凡煙小說

第65章 風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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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入城時已是華燈初上, 各大街坊進入宵禁之事, 路上已無行人。

怕她睡覺時會悶著,李隆基打開車窗的簾子。

又逢十五之期,天空月朗星疏,照亮了黑暗的道路。然而, 車內鑲嵌的八顆南海夜明珠,更是將馬車內照得亮如白晝。

長安城裏從不缺乏美貌的小女郎, 可躺在他懷裏的這一位卻是美得令人難忘。明明還是無憂無慮的年紀, 一張楚楚可人的臉上總是籠罩著幾分薄霧似的愁緒。以為將她逼至絕境, 想要看她低頭求饒, 她卻又偏偏仗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讓他沒辦法再狠心逼迫下去。

到最後,認輸的人, 總是他!

一不小心就被她的外表給欺騙了。她從來都不是柔若無依的小女郎, 她從刀光劍影中磨礪出來的犀利和世故,令她言行舉止皆帶著一股子可突破萬物的銳利。

李隆基將她額間的散發歸攏至耳後,忍不住嘆了一聲:“你倒是真能沈得住氣!”

說陪他出來玩, 便真是痛痛快快在玩。這十六年來, 他只有今天最快樂。想到此處, 李隆基的心無端疼了一下。越是快樂,便越是貪心, 越想擁有更多。

馬車忽然停下,若非他緊醒,胡七七差點從他膝蓋上滾落下來。

“夏盈, 前面怎麽了?”

“路窄,遇上了狄相府上的馬車。”

兩輛馬車狹路相逢,誰先退是有規矩的。李隆基雖官職不高,但他有爵位在身,且又是王孫,身份尊崇。一般這種時候,只要不是宰相本人,都會自動退開讓路。

當然,若是狄仁傑本人在,李隆基也會很自覺的給狄相讓路。

“我是狄仁柏,求見臨淄王殿下!”

夏盈心虛,暗罵胡七七一聲妖孽之後,低沈著嗓子代主人回答,“臨淄王有要事在身,不便相見。”

可她剛說完這句,自家殿下便拆了她的臺,不但將車簾大大方方掀起來給狄仁柏看馬車內的情形,表情還十分挑釁,那桀驁的眸子裏射出嘲諷的神色,“狄大人攔住我的馬車,有什麽事?”

胡七七臥在李隆基膝蓋上,睡得香甜愜意,嘴角微微往上翹,似乎是在做什麽美夢。

狄仁柏被刺得一窒,抿唇垂眸,並未作答。

“懷善,若是臨淄王不得空,你便改日再拜見吧!”與他同坐一輛馬車的狄仁傑忽然出聲。

大概是夢中也有人吵到她睡覺,胡七七眉頭皺了皺,李隆基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朝狄仁柏笑道:“七娘子玩了一天累著了,我想盡早帶她回宮休息,勞您代我跟狄相說聲抱歉。改日三郎必定登門謝罪。”

這意思是,即使狄相親自出馬,這條路他也不肯讓。

夏盈見自家主子已經表態,便惡人做到底,馬鞭一揚,清脆地甩在青石板路上,撂下狠話,“到底讓還是不讓?狄大人給句準話,莫要惹人說我家殿下欺負了您。”

“臨淄王!”馬車上的狄相爺也是個護短的,見李隆基不明所以的耍起王孫公子的派頭仗勢欺人,便立刻插手管了此事,“我家懷善好歹是門下省正五品官員,你竟任由侍女在大庭廣眾下怠慢他,這是何意? ”

“狄大人年輕有為,得聖人厚讚,三郎豈敢輕慢?只是今日事從權宜,多了幾分冒犯,實在抱歉。”他將目光從胡七七臉上移開,道:“夏盈,將馬車退後幾丈,拐到後面的巷子裏,將路讓出來。”

李隆基緩緩放下車門的簾子,卻依舊打開車窗。晶瑩閃亮的八顆夜明珠熠熠生輝,亮光反射到狄仁柏的瞳孔中,他面無表情,眼睜睜的看著胡七七躺在李隆基的腿上,被他帶走。

待他上了馬車,狄仁傑問:“馬車裏那個女子是不是七娘子?難道她就是你的未婚妻?她怎麽會跟臨淄王如此親密?”狄仁柏早就跟狄相坦白過胡七七的處境。此時,在狄相眼中,胡七七果然如外界所說那般水性楊花、不知廉恥,根本配不上知書達禮、溫文爾雅的狄仁柏。

狄仁柏嘴唇緊繃,憂心忡忡的看著李隆基馬車的方向。

她......是看上李三郎了,還是對李三郎另有圖謀。

她居然躺在李三郎的腿上,睡夢中還帶著笑。

雖然他們還未成親,但她怎麽能背著他和別的男人出去游玩呢?

狄仁柏告訴自己,不要懷疑,不要懷疑,不要懷疑。

她曾說過,無論發生什麽,都希望他能信她。他也曾承諾,無論發生什麽,都會對她不離不棄。可若是她執意要解除婚約,他難道也要一直死撐著不放手嗎?

唉,不要懷疑,明日再好好問問她吧!

“懷善,這門親事要不得了,咱們先回府裏,讓你長嫂再給你另外尋一門合適的親事吧!”

“不,我只要她。”

“你這孩子,怎的竟是個死心眼呢?難道你非要跟那樣的女子廝守一生?”

“我們已經訂婚,她生是我狄家的人,死是我狄家的鬼。無論她有什麽樣的缺點,我都會包容。”

“古訓雖說過糟糠之妻不下堂,可你也不必如此怠慢自己。也不是你先辜負她,而是她風流......”

狄仁柏笑道:“聖人後宮裏有三十多個面首,太平公主和安樂郡主也養了數十名客卿,如今這世道,哪個女人不風流?”

狄相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嚇倒,咳嗽幾聲,氣得說不出話。

“難不成你們成婚後,還能允許她養面首?”

“......只要她不跟我和離就成!”

“懷善啊,她是不是給你下了什麽咒?”

“我心意已決,兄長不必多勸!”

狄相繼續咳嗽,幹皺的手握成拳頭捶了捶胸口,默默嘆氣:這孩子大概是讀書讀傻了,真是命苦!

胡七七這一覺睡到第二日清晨方醒,她剛醒來便聽李隆基說了一遍昨晚發生的事。他答應幫胡七七解決聖人要封她為公主的事,但胡七七為此沒有付出半點代價,他心裏著實不爽。

昨日與狄仁柏的狹路相逢,就當做是他要索取的代價了。

胡七七白了他一眼之後,趕他出門,然後掐著點去門下省送飯,安撫狄仁柏。

狄仁柏一邊用膳,一邊聽胡七七道歉,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也不知他心裏在想什麽,直到他動作斯文地放下筷子,以錦帕擦嘴。胡七七才越過案幾,坐在他身旁,“餵,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

“那你板著一張臉嚇唬誰呢?小時候我不小心把你的硯臺打碎,你就是這個表情。餵,我跟他真的沒什麽,他就是故意想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你看我睡著了,為什麽不把我叫醒呢?我說你是不是傻啊,看著自己的女人睡在別人馬車裏,你居然都能忍得下?要是換了我,看見你睡在別人馬車裏,我殺人的心都有!”

狄仁柏一直緊繃的臉,這才有了稍許松懈,他飲了一口甜漿,緩緩答道:“因為我相信你。”他當然不會承認,昨夜他也有想要殺人的心情。

“喔?你一定是覺得我長得醜,除了你沒人喜歡,才會這麽說。”胡七七掐了掐自己腰上的肋骨,回想自己瘦了之後,狄仁柏好像都沒那麽粘她了。

“不醜!”

胡七七不想跟他一直繞著彎子說話,直接了當的問:“我都已經很坦白了,你為什麽還是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

“有,你只有不開心的時候才會喝甜漿,你以前從來不喝這種甜甜膩膩的東西。”

“我最近開始喜歡喝了,人的習慣是會變的。”

胡七七撇嘴,“好吧,我承認還有事情瞞著你,昨天出去玩,我是被李隆基脅迫的。因為聖人要封我為公主,李隆基答應幫我說服聖人不再提此事,條件是讓我陪他出去玩一天。”

“......”狄仁柏沒說話,只將手裏的甜漿一飲而盡。

“你不是說你不生氣的嗎?你不是說你都相信我嗎?現在這個表情又是怎麽回事?”

“我不是生氣!”狄仁柏頓了頓,終於說實話,“但我討厭你跟他單獨出去。”

“哦,他以後再提這種無理要求,我會告訴你,讓你幫我揍他?”

“......嗯!”在他面前玩弄手段,勾引他的未婚妻,將他未婚妻風流的名聲傳得長安城人盡皆知。臨淄王還想日後有機會再提無理要求?

“我不會再跟他有所糾纏了!這是最後一次,你放心。”

“......嗯。”這樣的話,她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問題不在於胡七七是否想與李隆基有所糾纏,而在於李隆基是否願意放棄糾纏胡七七。

“哎,甜漿已經被你喝完了,你還拿著空杯子往嘴裏灌什麽?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胡七七越說越來氣,將桌上的碗筷收拾好,也不再說話,悶著頭往外走。

“你去哪兒?”

“我要去找李三郎算賬,他惹你生氣了,我也很生氣。今天我不把他揍得滿地找牙,我就不姓胡!”

狄仁柏知道她這個暴脾氣,怕她真在宮裏做出什麽事,到時候難收場,只得將她攔下,抱在懷裏,輕聲安撫,“乖啊,別鬧了!我真的沒有生氣。奇怪,最近老是腰酸背疼,你幫我推拿一下吧!”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折射在他挺拔如遠峰的眉間,胡七七仰著白琉璃般清透細嫩的臉兒,輕聲道:“你親親我,我就相信你不生氣了。”

狄大人兩只手圈住她的腰,抱著她坐在案幾上,低頭吻住她柔軟精致的粉唇。

心裏卻在盤算著,大理寺好像有幾莊案子涉及了臨淄王縱容屬下欺壓百姓,圈地殺人之事。他該如何斟酌措辭,向聖人進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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