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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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被推開,警察穿著雨衣隨著雨點一同湧了進來,鄭老頭穿著破蓑衣,緊隨其後。

他臉上皺紋被雨水澆了個通透,身子都佝僂成一團,這次真的像極了一個老頭。簡凡沒說話,戚玨指了指書房,示意鄭老頭進去。

裏面的證物不能亂碰,鄭老頭透過玻璃掃了一圈,最後死死的盯住裏面的小紅皮靴。

雨水蜿蜒進眼裏,棕黃色的瞳孔已經幹了,再也冒不出淚了。

“鄭爺爺,”簡凡在一旁站定,有點不忍心的問,“有……有你女兒的東西嗎?”

看鄭老頭的狀態,應該在這裏面。

戚玨手捂住傷口,同簡凡站在一起:“把那個混蛋叫過來,問問就知道了。實在不行,就打一頓。”

客廳有警察來回走動,這雨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

鄭老頭呆立了很久,想打開櫃門摸摸裏面的那雙紅皮靴,卻又想起什麽,堪堪停了手。

“這是我女兒十五歲生日時,我送她的禮物,”鄭老頭終於控制不住情緒,有些哽咽的說,“她很喜歡,寶貝一樣穿著,舍不得上面濺一點兒泥。”

他們家的生活條件不好,鞋子都是挑隔壁鄰居穿剩下的,小皮靴是鄭薇第一雙自己的鞋。

鄭老頭聽著雨聲,記得那天的雨也很大,天陰沈的他全身都不舒服,家裏的座機響個不停,打電話的小薇的班主任。

那時候的小薇已經消失一天了。

跟她玩的要好的女同學說,她去了學校的東側的人工湖,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岸上只留下一只紅色的小皮靴。

“我在湖邊撿的,”何建白咧嘴笑著,牙齒上沾了血,像一頭剛進食完的怪獸,“這些東西都是我撿的,誰規定的學校老師就不許有點特殊癖好?”

戚玨臉上陰沈,咬著牙說:“你他媽的別逼我再揍你一頓。”

“你打我啊,”何建白笑容挑釁,轉頭看向身側的警察說,“你們能保證嫌疑人的人身安全嗎?”

“艹!”戚玨轉了一圈,看樣子想要找趁手的東西,簡凡看他胳膊上又滲出來的血,深眉緊皺。

“別管他了,”簡凡拉住戚玨的胳膊說,“等鑒定出來,他想跑也跑不掉。”

何建白就喜歡看戚玨這憋屈的表情,他一只眼睛已經腫了,卻不妨礙他這會兒心情愉悅。

鄭老頭臉上的痛不欲生讓他興奮,戚玨拿他無可奈何的樣子更是成功取悅的他,他還為此哼起了小曲。

嗯,是一首很是很歡快的小曲。

就算警察把這些證物都帶走那又怎樣?

他只要打死不認,就沒人拿他怎麽辦,至於那些女學生,更是好辦,你情我願,他也是出了錢的不是嗎。

他哼的曲子越來越歡快,雨水敲打著窗戶都像是在伴奏。

他越來越興奮的心情中,一道很冷的笑打斷了他。

何建白停了調子,磨著牙齒說,“蘇白罌,你笑什麽?”

“呵,”簡凡站在窗前,眼前的玻璃籠起了一層水霧,他看著院子裏景物,“何老師,看你的院子裝橫得體,這枯死的桃花樹栽在正中央,豈不是煞風景。”

何建白眼中閃過慌亂,低聲說:“院子的風水你懂個屁。”

“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中不栽“劊子手”①,簡凡眸中平靜,嗤笑一聲,“你這是想招鬼啊還是拿妖?”

“放屁,”何建白臉上的怒氣壓不住了,“我這是鎮邪的。”

旁邊的刑警聽到罵聲皺了皺眉,踢了他一腳,厲聲說:“老實點。”

“哦~”戚玨恍然,拉著嗓子,“原來是鎮邪的哇。”

一旁的老警官但是看出點什麽,他瞇了瞇眼,對著旁邊招手說:“來幾個人,把他院子的桃樹給我刨了。”

何建白頓時臉色大變,要掙紮起來:“你們憑什麽動我的院子,我不準!我要告你們私動民宅。”

幾個小警察動作麻利的沖進雨裏,拿著鐵鍬彎著身子專心刨死樹來。

戚玨不憋屈,胳膊上的傷口的疼痛都輕了不少,他湊近了幾步,驚奇道:“同桌,你還懂風水啊?”

“不懂。”簡凡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詐他的。”

因為何建白挑釁戚玨的時候,目光頻頻看向院中,而他這樣的人,若是處理什麽,不會跑的太遠。那樣沒有安全感,自家院子是最好的選擇。

戚玨:“……”

服。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何建白手帶著鐐銬停了掙紮,警察在雨簾中擡眉,大喊道:“隊長,挖到了,有一具屍骨。”

原來那顆桃花樹是為了鎮壓樹下的屍骨啊。

院中被推倒的枯樹被雨水敲打著,仿佛在嘲笑那個戴鐐銬的人。

鄭老頭身子僵了一瞬,幾乎是跪爬著沖進雨裏,聲音癱在爛泥裏。

年輕的小警察扭頭,不忍再看,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刑警走了去,半拉著鄭老頭胳膊,“老哥,鑒定結果還沒出來,不一定就是薇兒。”

鄭薇消失了七年,兩人也認識了七年,老刑警既希望這屍骨是鄭薇,又希望不是鄭薇,他擺手喊了幾個人,拖著鄭老頭進了警車。

……

大雨下了一晚上,整個院子被洗刷的一幹二凈,只有院中的被刨開的枯樹泥濘不堪。

簡凡看了半晌,拉起戚玨沒受傷胳膊,撐開了門口的黑傘。

戚玨一楞:“幹嘛去?”

簡凡:“醫院。”

聽到這句話,戚玨苦了一張臉,天知道戚小少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打針吃藥。

那是他一度的童年陰影。

“不去行嗎?”戚玨有些耍賴的說。

簡凡眼睛瞪向他,直接了當:“不行。”

戚玨:“……”

“那你讓我咬一口,我就去。”

他嗅了嗅鼻子,簡凡身上的信息素已經逐步轉變成了雪蓮清冽的味道。

蘇白罌的罌栗香被沖散了。

簡凡冷漠的說:“滾!”

……

兩人從醫院出來回宿舍已經接近淩晨兩點,樓道裏的空曠,沒有其他人,只有聲控燈閃了幾下,簡凡掏出鑰匙開門。

戚玨並沒有接著離開,反而透過鐵欄門看向簡凡。

這鐵門的樣子太不沒美觀了,把簡凡的身影截成了幾塊,有些看不真切,戚玨皺眉,心中倏然生出恐懼感。

“簡凡,”他突然出口喊了一聲。

簡凡欲開鎖的手一僵,轉過身來,平靜的說:“認出來了?”

“嗯,”戚玨說,“認出來了,之所以在何建白家沒有說是因為還沒有想好怎麽開口。”

“現在想好了?”簡凡說,“怎麽認出我的。”

戚玨下意識在兜裏摸出一根煙,剛要點上,看見簡凡皺起的眉心,又很慫的夾在手上:“何建白讓你上去做題那天。”

簡凡了然,別的都可以偽裝,但是做題的思路方法卻偽裝不了,無論你如何掩飾,都會就留下濃重的個人特色。

而戚玨,顯然很了解他這一點。

兩人隔著距離相視一眼,須臾,簡凡又問:“所以,轉班也是為了我?”

雖是周末,宿舍裏的學生並沒有走光,戚玨聽到遠處傳來幾聲激烈的咳嗽聲,半晌他點頭:“嗯。”

樓道的光忽明忽滅,簡凡半隱在光影裏,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為什麽?”

是啊,

為什麽。

戚玨自嘲的笑了一聲,反問道:“你看不出來嗎?”他穿過鐵門,身影籠罩簡凡,“我喜歡你!”

簡凡呼吸重了一下。

戚玨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又逼近了幾步:“我當時覺得自己可能瘋了,我們兩個都是男生,還他媽都是Alpha,雙重壓力,我覺得我真的瘋了。”

簡凡本來話就不多,這會兒更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只是心中抽痛的感覺又一次卷土重來。

他竟然想伸手抱抱眼前的人,卻倏然響起點什麽,半擡起的胳膊又僵硬的放了下去。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離開。

蘇白罌又什麽時候回來。

戚玨那段時間覺得自己不對,很不對,更是疑心自己得了什麽病了,他躲了簡凡好多天,剛好又到了暑假。

“一個暑假時間,我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卻發了瘋的想你。”戚玨不敢看簡凡的眼睛,說話的聲音很輕,似乎在撫慰簡凡,也是在撫慰曾經的自己。

他說:“我後來終於知道了,我沒有瘋,也沒有病,我只是喜歡上一個人。”

無關性別。

只如青山初雪一般,單純的喜歡。

戚玨想清楚這個問題以後,開心極了,想要馬上見到簡凡,只是沒想到踏入學校的第一步,就聽說了簡凡出車禍的消息。

他懷疑是老天給他開的玩笑。

他拼命的跑去簡凡所在的班級,課桌已經沒有了,什麽都沒了。

只有榮譽墻上的那張照片在冷漠的看著他。

……

周一上午前兩節都是語文課,王鎖驚奇的發現後面的情況好像不太對,戚校霸今天竟然沒有這麽多話,而認真學習了幾個星期的老白竟然在睡覺。

他擡胳膊輕碰了一下李得勝,小聲的說:“李哥,後面兩個人怎麽了,吵架了?”

“我怎麽知道,”李得勝掃了後面一眼,“我又不是他媽。不過最近何傻逼怎麽一直請假,今年的優秀教師他不要了?”

聽到這個名字,王鎖眼睛一亮,神秘的說:“我聽說這個何建白進去了。”

李得勝有些懵:“進哪去了?”

“局子裏,”王鎖說,“我大姨家的堂哥在警察局上班,據說犯得事挺大。”

李得勝冷哼一聲,“早就看他不是什麽好東西,活該。”

天氣陰沈,學校的窗戶老舊,關不嚴,涼風在縫隙裏偷偷溜了進來。

戚玨打游戲的手一頓,扭頭看了一眼趴在桌子簡凡,少年的頭埋進胳膊裏,只有看到一小綹黑發翹在外面,在涼風中擺動。

他的目光呆了一下,下意識的伸手想去摸摸那綹頭發,手伸到半道,倏然回過神來。最後只能惡狠狠地盯著那股涼風,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只餘黑色短袖。

嘶,還真有點冷。

簡凡周五那天淋了點雨,有點感冒,因為顧及戚玨的傷口,他的大半個身子都在雨裏。

全班被老於講的昏昏欲睡,馮婷婷打了個哈欠,左右晃動,活動筋骨。

只是餘光不經意的向後一瞥,把她整個註意力都鎖住了,她先是差點驚叫出聲,接著猛搖著同桌安琪的胳膊。

“馮婷婷,”安琪的筆劃出長長的一道,她憤怒的說,“你又發什麽瘋啊!”

馮婷婷激動的語無倫次,手指朝後比劃道:“後面後面,最後一排,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安琪疑惑的順著手指看去,眼鏡差點掉地上。

原本又拽又狂傲的戚校霸,這會兒正拿著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向他同桌身上蓋,不只如此,蓋完衣服還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窗戶。

從安琪的角度,看的一清二楚。

那輕柔的動作,那格外珍重的神情,這是對待男朋友吧。

外界不是說兩個人不合嗎?

真是瞎了他們的狗眼。

安琪向上推了推眼鏡,還能保持點神智,她對馮婷婷說:“還等什麽!抓緊拍照啊!貼吧,論壇,微博,快快快!”

馮婷婷楞了一秒,反應過來:“哦,對!對!對!我怎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於是乎,簡學霸頂著暈乎乎的腦袋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學校的貼吧炸了。

學校的Alpha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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