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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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虞城的上空傳來了清越的鳥鳴聲,巨大的三青鳥從空中掠過,它並非有血有肉的存在,軀體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身上飄逸清瑩的羽毛完全是靈力的造物,泛著碧玉琉璃般的色澤,修長的翅膀揮動時,玉屑般的靈光不斷向地面飄落,有一些融入城內居民的軀體中,還有一些變成飾品護符之類的小巧禮物——這是瑤華有度的年輕弟子們平日制作的微型法器,確保哪怕是沒有修為的凡人,也可以放心使用。

在越知涯上輩子,三青鳥就逐漸變成了代表青帝使者的符號——當然這和當事人的喜好沒什麽關系,純粹是撞字加上撞色的結果。

年假期間,瑤華有度內的弟子不必像平時那樣拘束,不知歲內更是無論白天黑夜都光明洞徹,此時此刻,除了負責值守的姐妹外,其他星士跟令主們都聚集在小藏書室內,慶祝佳節。

原本用來查找書籍信息的玉璧上,懸著一只[王雩]琈之玉所制的圓鍋——[王雩]琈之玉是北洲的珍稀礦藏,在人君世代那會,瑤華有度的姑娘們還沒能徹底站穩腳跟,而北洲的大部分區域處於未曾開發的蠻荒形態,少數能夠住人的地方,都陸續被登仙宮支持的家族所把控。

這只鍋的原材料就是其中一個家族的寶物。

富含靈力的材料可以起到穩定環境的作用,被強行開采的越多,北洲的靈力狂暴現象就越嚴重,而登仙宮支持的家族很顯然不打算在此地長期發展,生存路線的分歧註定他們跟瑤華有度之間會產生摩擦,兩邊遂點齊人馬,打算以戰鬥的方式來決定資源的歸屬。

剛開始,瑤華有度靠著敢打敢拼占據了優勢,但對方並沒打算公平較量,而是借助登仙宮的秘寶,給小姑娘們設下了陷阱,就在局勢到了拼死一搏的險惡境況時,那會還沒成為她們正式首領、整個戰鬥期間都坐在邊上事不關己地寫寫畫畫的青帝,毫不猶豫地亮了刀。

仿佛是雷霆擊碎了九霄,肆意的刀光像是一場人間浪跡的狂歌,文昌星士記得,越知涯當時刀鋒所過之處,天地色變,無物可當,連北洲終年不散的靈力亂流也為之瞬息傾倒。

局勢的變易不過翻掌之間。

有登仙宮為依靠的敵對修士意識到不妙,趁著還能喘氣,趕緊丟了幾個大能的名字出來,並表示要是對方做的太過分,那些大人物很可能會不怎麽高興。

——中洲與北洲之間消息的傳遞存在延遲,而且針對某人的通緝令在形容詞的選擇上與本尊的聯系不夠緊密,否則他們就會意識到,面前這位從來是該出手時就出手,至於登仙宮那邊,學不會及時止損是他們門派管理上的疏漏,與無辜的越真人並不相幹。

青衣少女手握千秋歲,目光裏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登仙宮不高興?那你動我們家孩子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會不高興呢?”

敵對修士按照慣例,在遭遇清算前,必然得扔下兩句“你一介無名修士怎麽能跟登仙宮相提並論”的狠話,但年少的青帝介於對方搶先不講理的惡劣行徑,決定剝奪他們的臨終發言機會。

時間已然過去了很久,但文昌星士南遠月還清楚記得自己當初意外的心情——本來她並不覺得越知涯有多喜歡自己這群人,畢竟當初雙方的實力差距太明顯,小姑娘們等於是強行抱上的大腿,所以也時刻準備著被不耐煩地甩開,尤其是越知涯從來不掩飾自己想玩、想去別的地方閑逛、想找朋友們聚會、想回去看看家裏人的意圖。

青衣少女笑瞇瞇地把灰頭土臉的小姑娘們給拉了起來,柔和靈光從指間散出,緩緩撫平了她們的傷勢。

剛剛被狠揍都沒吭聲的南遠月忽然眼眶發熱,青衣少女頓了一下,及時降低了治愈的速度:“我手太重了?”

——拔除傷口裏的穢

氣,梳理經脈中的靈力,再促進身體愈合,整個過程的確存在讓患者不適的可能。

南遠月:“……一點點重。”

青衣少女若有所思:“都怪明川道友,他說這樣的靈力強度對境界不到金丹的修士正好。”

由於時不時就能聽到面前這位提及她的朋友和家人,南遠月逐漸對各人的角色定位有所了解,比如這位“明川道友”,就經常出現在需要找人背鍋的特殊場景當中。

從中洲一路逃來北洲,小姑娘們都吃慣了苦,很快就恢覆了精力,但比之平常來說,更顯得沈默,看不出半點勝利者的氣場——當前的困境雖被打破,但敵對家族最後留下的話,還是讓瑤華有度未來的中流砥柱們感到不安。

青衣少女意識到小姑娘們的憂慮,笑道:“不必擔心,中洲局勢並不平穩,登仙宮能騰出來的力量並不多,而且北洲環境貧瘠,也不值得多費心,況且他們就算派人過來,我也有戰而勝之的把握。”

南遠月小聲:“你不會一直在這裏。”

青衣少女聳肩:“我師父說,答應養孩子那就是欠孩子的了,怎麽都不能半途而廢,當然得護著你們直到能夠自立。”

南遠月怔了下:“可你沒答應啊。”

這群人裏,只有燕姐姐能派的上打下手的用場,其他人都是沒名沒分地蹭住在對方的房子邊上的拖油瓶,頂多是未曾被明確拒絕驅趕而已。

——她們是那樣的脆弱與無用,基礎不佳,缺乏資源,能給出的條件,只有成長之後再行報答,然而連當事人自己都不相信,她們會有修煉到足以回報旁人善意的那一天。

青衣少女笑了笑,在外貌上,她並不比周圍的小姑娘們大許多,甚至比起燕晷雲來說,還更加年少,但氣質卻截然不同——這裏的女孩子們加起來,都不像她那樣,不靠譜的隨心所欲。

“嘴上沒答應,可是心裏答應了。”

南遠月有些高興,也有些難過:“你還是遲早都要走。”

青衣少女承諾:“我會走,但也會回來。”摸出一顆芝麻糖來塞進小姑娘手裏,“人未必會總在一個地方呆著,等你修為再高點,也可以去各地走走看看嘛。”

在以壓倒性優勢獲得本地資源後,自然要展開後續的處理工作,燕晷雲心思細密,將事務安排地井井有條,除非有什麽特殊情況,否則不會主動打擾青衣少女,尤其是這位大部分時間都一手拿筆一手拿紙,滿臉“這道題怎麽這麽難”的沈思之色。

燕晷雲將整理出的材料名單送去讓青衣少女過目,後者掃了眼,評價:“比我想的種類豐富。”

“從時間上看,快要過年了,這些東西應當都是年節期間的儲備。”

青衣少女恍然:“我家裏不過年,倒是忽略了外面的習俗。”畢竟是世外洞天嘛。

既然時期特殊,青衣少女就重新審視起面前的材料單,她認真端詳了片刻,最後還是有些苦惱地揉了揉額頭:“相關經驗不足啊……你看下有哪些可以直接拿來用的,缺少的我再去置辦。”

——她不但要承包失敗家族的地盤資源,還要承包他們為節日準備的所有快樂。

燕晷雲詢問地小心翼翼:“您也要過節麽?”

青衣少女笑:“怎麽,不

想過嗎?”

周圍的小姑娘們很糾結,目光裏既有期待,又有猶豫。

南遠月的發言可以作為懂事小姑娘們的代表,她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神色格外乖巧:“資源需要花在正事上,不用因為我們浪費,而且北洲環境貧瘠,境界提升困難,大家不能貪玩,應該抓緊時間,好好修煉。”

——她說話的時候,腦袋有一些低。

青衣少女頷首:“既然認了我做老大,那難事就應該讓我來考

慮,環境貧瘠的確是個問題,我正在琢磨怎麽調整此處的地脈,現在已經有了些方向,你們不用著急。”頓了頓,露出點促狹的笑意,“我看清單裏有些物品似乎是專門用於年節期間的,要是真不打算過,那可就只能丟掉了——這算不算浪費啊?”

“……”

這一回,懂事的小姑娘也沒扛住歡慶佳節好吃好玩的誘惑。

除了過年用的東西之外,燕晷雲收拾出來的所有物品裏,最為珍貴的就是作為敵對家族權利象征的一大塊[王雩]琈之玉。

材料本身無罪,但是寄托了小姑娘們對原主人的諸多負面情緒,南遠月甚至嘀咕了一句“只配拿來煮火鍋”的評價。

——顯然,很早經歷過生活辛苦的文昌星士,當年並沒有掌握唾罵這一項精神震懾類的技能。

本來只是沖口而出的氣話,結果青帝本人聽見後,麻利地完成了後續的煉制工作,連一向沈穩的燕晷雲都甚是震驚——這是何等迅捷的行動力,何等深厚的煉器技術,以及何等不把珍稀材料當錢的敗家水準。

南遠月看著面前的靈光清潤的新鍋,差點沒憋住心疼的眼淚,卻又不敢當著越知涯面哭,否則對方容易誤會她是饞肉饞的。

對金丹以下的修士來說,進食屬於剛需,青衣少女跑去附近的冰湖撈魚,順便把手上正在寫的一本修煉法訣丟給神色好奇的燕晷雲,等她拎著新鮮的丹魚回來的時候,書還是那本書,首頁還是那張首頁,連一絲翻動的痕跡都沒有。

燕晷雲有些羞赧:“我完全看不明白。”

青衣少女想了想,點頭:“是我欠考慮了。”

她把小姑娘們都召集起來,每天抽出點時間出來,從基礎開始講解博志、術法方面的知識。

燕晷雲此前的學習,大多靠運氣和悟性,因而存在著許多錯誤,直到被未來上司接管後,才逐步踏上正軌,她發現,不管小姑娘們提出什麽稀奇古怪的問題,幾乎都能得到妥善的解答。

年輕的紫微星士發自內心地讚嘆青帝的博學,並對對方的知識儲備表示好奇,後者幹咳了兩聲,悄悄傳音:“我本來會的也不多,這些都是為了顯示自己足夠靠譜,背著她們惡補的。”

“……”

燕晷雲覺得自己就多餘問。

青衣少女笑:“家師知道我教你們,挺高興的,據說這是我從小到大最具有學習動力的時期。”

“南姐姐在想什麽?”

南遠月回過神來,端莊微笑道:“沒什麽,只是一些很久以前的舊事。”

黃鐘令主按照慣例,把剛撈上來的丹魚切成片,準備下鍋——丹魚是北洲特有的妖怪,生活在極深的寒冷湖底,越是靈力兇暴之地,越容易出現,市場價格因為捕捉難度高和對修為存在不錯的滋補效果,所以一直居高不下。

考慮到小藏書室裏不止有星士與令主,燕晷雲臨時擴張了此地的面積,又端出了一疊看著才剛剛出爐,尚未完全凝固的新鮮芝麻糖,按照人頭分——小輩裏頭,唯有穆自宜得到的比其他人多一些。

太簇令主嘗了一口,神色恍惚了一下,過了會才笑道:“燕姐姐做糖的手藝跟越姐姐愈發像了。”

燕晷雲含笑不語。

玉鍋水沸,丹魚的肉一滾即熟,南遠月調好加了樠葉和婆娑果的醬料碟,動作輕柔地將第一塊肉放在了桌上唯一一個空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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