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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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人們卷起袖子,在兩位師兄的指揮下,開始麻溜地收拾起飛涎鳥的身體。

本來像寧自書和薛蘊那樣原本生活環境優渥的年輕人,很可能對親手處理妖怪的骨骼血肉羽毛產生抗拒心理,但南浦雲的生活已經成功的改變了他們,只要分數足夠,他們甚至也可以對著飛涎鳥喊寶寶。

“……怎麽又碎了?”

對於把《五行法咒基礎》預習過一遍學習過一遍又覆習過一遍的年輕人來說,什麽樣的冰塊都是隨抓隨有的,問題是同樣材質的臨時工具在越知涯手上,能手起刀落的跟切豆腐似的容易,換一個人上去,就只能體會到飛涎鳥的軀體有多麽堅硬,然後含淚把切割用品從碎冰改成相對尖銳的石頭。

——仰天坪還沒開識武課,除了楊玥瑩因為個人習慣帶了條珊瑚鞭在身上以外,其他人都沒有攜帶武器的習慣,只能在自制和就地取材裏選一樣。

秋夢刀將靈力聚集到雙目之處,觀察片刻,道:“它身上的靈力很雜駁——《靈力論》上說過,萬物皆有靈氣,濃郁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妖怪,如果某個妖怪體內的靈力過於雜駁混亂的話,不但絕對無法生出智慧,還會很容易變得兇暴。”

其他同窗紛紛點頭,沒人表示異議,畢竟秋夢刀所說的,屬於授業先生反覆強調過的必考內容。

全程沒找到出手機會的楊客信懶洋洋地走了過來,順便幫師弟師妹們擴展了一下知識面:“不止《洞靈隨筆》,《太霄內書》裏也提到過飛涎鳥,這種妖怪生命力頑強,什麽動物的肉都能吃,可以被馴養,但現在已經不算常見了——我還是頭一回看到活的。”

陸瓊帶著遺憾道:“那它肯定不算好吃。”

楊客信覺得這位師妹的感慨特別有崇吾派的風格。

越知涯側首,問井雙燈:“飛涎鳥現在已經不算常見了?”

井雙燈想了想,回答:“反正從我能記事起,就不算常見。怎麽,您當年的情況和現在不一樣?”

越知涯頷首:“大概是綏安年間,也有可能在天永初年,飛涎鳥是一種不算常見,也不算罕見,除了非常招人討厭以外,在任何方面不怎麽值得註意的妖怪,不但中洲,北洲那邊……”

說到這裏,越知涯的話音突然截斷——井雙燈並不覺得驚訝,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知道某位大能話只說一半,並不代表著故意吊人胃口或者牽涉到了什麽法不傳六耳的秘密,多半只是忘了。

越知涯按了按額角,她現在還無法掌握自己的識海,上一世的記憶過於龐大且覆雜,遠遠超過了這具年幼軀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對於某些事物,她有時會下意識的感到熟悉,也能記起一些簡單的信息,但更深層次的內容,卻無論如何都回憶不起來。

楊客信捏著筆,臉上帶著點苦惱的神色——不止仰天坪的新生們要註意記錄自己這一路上的種種見聞,帶隊者也有自己的文字工作。

越知涯詢問:“既然飛涎鳥是仰天坪弟子獨立擊殺的,那能不能計入我們的實踐成績?”

陸瓊附議:“知涯,咳,越道友所言有理。”

突然調整稱呼也改變不了陸瓊在相關問題上具有拉偏架的嫌疑。

楊客信誠實道:“雖然能算實踐成績,但從你們莽撞有餘但謹慎不足的行為過程上來看,我還是更想扣你們實踐分。”搖了搖頭,“等升殿之後,根據崇吾派的門規,你們的操行分比重會隨之提高。”

越知涯納悶:“門規?什麽門規?”

井雙燈抽了抽嘴角:“……您這是在問誰呢?”

雖然這麽想有些不尊重

前輩,但井雙燈還是忍不住往不著邊際的方向發散思維——當年不諧真人韓宴池到底有沒有跟小徒弟強調過類似的問題?

也許是修煉《歸真訣》的人心思都特別容易猜,越知涯趁其他同窗都沒註意,跟唯一知曉自己身份的人解釋道:“應該是有的,師父曾經說過,所謂門規,就是前人為了幫助後來者更好的適應仙門,所傳下的經驗和教訓,所以只要我過的健康開心快活,那就算是遵守門規了!”

井雙燈:“……”

憑青帝現在動都不動卡殼的記憶力,怎麽就沒把這句話也順便忘了呢?

楊客信還在跟師弟師妹們交流感情:“現在不太拘束著你們,主要是考慮到一群才入仙門的年輕人,未必能造成太大的破壞。”掃了眼死不瞑目的飛涎鳥,補充道,“當然我覺得授業先生們有必要重新考慮你們的戰鬥力。”

陸瓊看著越知涯,後者無所謂道:“任何新規則的出爐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哪怕日後真的會有相應調整,我們肯定早就考完了升殿試。”

缺乏人生經驗的小姑娘迅速被越知涯清晰的思路與高瞻遠矚的眼光所說服,但井雙燈看著青帝那一臉真誠的無所謂,覺得對方那麽就是在忽悠人,要麽就是再一次遺忘了重修的可能性。

山林中的夜晚似乎比外間要來的更早,高大的樹冠攔住了最後一點陽光,樹與樹的間隙裏像是籠罩著一層層鉛色的輕紗,在這些第一次外出冒險的年輕人眼裏,遠方的林木也褪去了白日的生機,顯得幽森而詭誕,仿佛化成了一具具僵硬畸零的瘦長軀殼。

現在才剛過未時,楊客信宣布停止趕路,同樣的時間,要是換作在仰天坪,新生們甚至都還沒有開始晚課。

“這裏靠著溪流,再往深處走,未必能找到適合紮營的寬敞空地,你們別忘了在雜論上記下來,不同的地點與對應的環境都是什麽樣的,等把這些信息整理得差不多了,確定安全之後,句曲之山就可以逐漸向本地的凡人開放。”楊客信叮囑,“記錄的越好,分數就越高,這可是我們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陸瓊露出一絲憂色,詢問:“那萬一我們寫錯了什麽,豈不會給後來的人帶來危險?”

楊客信笑道:“道友思慮的不錯,不過靈府不至於以我們一家之言為準,總會反覆驗證過,才會允許凡人入山,而且就算正式開放,也不會一口氣讓普通人進入句曲之山的深處。”

直接點說,就是新生們寫的雜論最多只能當成一份不太重要的佐證,在他們學有所成之前,不會承擔超過自身能力的職責。

光線的晦暗程度已經到了影響行動的地步,楊客信倒是無所謂,他是金丹期真人,就算在深夜裏,也能做到視物如白晝。

新生群裏最惹人註意的是楊玥瑩,她腰側掛著隱隱帶著火光的珊瑚鞭,珊瑚鞭隨著主人來來回回的跑跳,在夜色中化成了一道上下起伏的蜿蜒紅線。

沈鴻魚豎起右掌,手勢捏合如蘭花,袖口順勢滑落,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皓腕:“無豆之室,其明敫日,無鐙之所,光景流我,令。”

絲絲縷縷的靈力從沈鴻魚周身之竅中綿延溢出,變成像水又像微塵那樣的淡淡白光,在樹林中盈盈飛舞,驅散了這裏的黑暗



以沈鴻魚的修為,在這種法咒在施展結束後,大約能維持一刻左右的光照。

靈力自日月而來,又化成流光遠去。

越知涯從青囊中取出“野宿”——所謂野宿,就是仙門裏一種微縮型的住所,在非使用狀態下,看起來就像是一只白色的核桃。

把核桃的上半截轉開,裏面是一個雕刻的十分精致的小小屋舍,就連墻面上的磚縫、頂棚的紋路、窗欞上的雕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屋舍的各

個部件可以拆卸下來,然後根據環境的不同,重新組合成車輛或者小船的形態。

將野宿丟到選定的空地上,須臾之間,就膨脹成了一個占地面積跟帳篷差不多,但在高度上勉強算是允許他們挺直了腰桿走進去的小房間。

楊客信笑瞇瞇地介紹道:“你們現在用的野宿都是師兄師姐們在伎巧課上的作業,如果發現了什麽不宜居住的細節,請不用擔心,先生們肯定已經扣過了相應的分數。對了,住的時候都註意些,因為等實踐月結束後,你們必須將野宿仔細清潔後再返還給門派。”

野宿裏除了臥室之外,還分成了一個盥洗用的隔間——對於修士而言,日常生活會比凡人要方便許多,越知涯把手伸進空無一物的臉盆裏,裏面就有清水迅速溢出,等梳洗完畢後,只要再念一句“有水於茲,遠送於野”,就可以結束居住環境的清潔工作。

她註意到,在掛鏡的旁邊,有個,野宿的制作者還留了一句“可以將書本置於此處,抓緊所有碎片時間背誦要點,以應對接下來的夏試。另,床鋪頂部與側面也有類似設置。”

……崇吾派的師兄師姐們還真是為了後來者的學習進度操碎了心。

屋外的空地上,寧自書幾人在接受過楊客信的“別擔心會餓著,反正我們帶了足夠的祝餘草”的建議後,果斷開始用石塊搭建竈臺,挽起袖子,一頭紮進庖廚的海洋。

點火沒難度,問題是找柴火不屬於常見的知識點,而現在又處於草木茂盛的春夏交界時節,寧自書好容易收攏來一些看起來比較缺乏水分的樹枝,剛弄出點煙,就被一捧液體當頭澆下,熄滅了所有熱情。

陸璧迅速思考出了原因:“……‘有水於茲,遠送於野’是通過將水流化為微小的水汽,再將水汽送到遠處,來造成幹涸的效果,對於初學者來說,很容易在第二個環節造成差錯。”

寧自書面無表情的擦著頭發,很想弄清楚剛才的肇事者是誰,問題是每一個聽到動靜後從野宿裏鉆出來的同窗,臉上都帶著同樣的心虛與自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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