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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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賽爾

威斯敏斯特教堂位於海德廣場,在綠草如茵、鮮花齊放的公園的包圍下,十分引人註目。據說它是616年前撒克迅第一個信奉基督教的國王塞培特所建,它是大英帝國的國家教堂,既是英國國王的加冕之地,又是他們的埋葬之地。位於教堂東端的小教堂以其精致的錐狀扇形拱券聞名於世,當兩座鐘樓的鐘聲響起之時,主教大約翰站在小教堂的講壇前,閉上雙眼,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向主傾述自己的祈願。

他站在走廊上,對著一幅畫露出激動的神色,他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長長的陰影,畫被整個埋在這陰影之中,畫中的人有著一雙清澈的眼睛,臉上仿佛在發光,五官像雕塑一樣完美,鼻梁高而挺,下面是薄薄的淡紅色雙唇,一頭金發比陽光還要燦爛,自然地舒卷在耳後和頸根,畫中人的背後還有著一雙潔白美麗的翅膀,竟是一幅天使的畫像。

這畫像中的人就是米迦勒,不知是哪一年他照著神的旨意下凡來指引世人,一個生活潦倒的畫家有幸曾見過的真容,於是作下了這幅畫。這幅畫費盡了畫家的心血,畫家以全部的熱情投入到畫的創作之中,畫完了之後竟愛上了畫中的天使,他日日對著畫思念,漸漸迷失了心智,最後竟在畫作完成的兩年後投湖自盡了。他什麽也沒留下,只剩下這幅畫,輾轉被賣到了很多地方。主教大約翰在二十歲時還在大學讀書,他當時正在上法學,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畫展上看見了這幅畫。他幾乎是對畫中的天使一見鐘情,為了見到天使本人,他轉到了神學院去學神學,畢業後成了一名教職人員。

大約翰在四十年中,嘗試了各種方法想見到米迦勒本人,他在各種書籍中尋找米迦勒的痕跡,幾乎將圖書館裏的每一本圖書都看了一遍,哪怕他已經人近中年,仍然癡心不改。他曾成功召喚過一位天使,那位天使卻拒絕為他實現願望,於是大約翰開始嘗試著召喚惡魔,他曾召喚過懶惰的君王貝利爾,可他卻付不出相應的代價,貝利爾並沒有為他實現願望。大約翰仍沒有放棄,他同七十二位魔神中的一位簽訂了契約,這位魔神能將畫中的人變到現實中來,他為大約翰制造了一個幻影,以此交換了大約翰的靈魂。

大約翰看著畫無限神往,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頭發也開始花白,一雙手上都是褶皺。他用這雙蒼老的手撫摸著畫框,眼中慢慢湧出熱淚,他輕輕將眼角的淚拂去,從懷中掏出一張幹凈的手帕,緩緩擦拭著畫框,將上面的灰塵拂去。

他的動作很慢,卻很認真,就好像在擦拭著最心愛之物的畫像。畫中的天使臉上帶著美麗的笑容,仿佛在那個永恒的世界裏享受純潔的靜穆,煥發著一種說不出的美。大約翰盯著畫中的人,內心生出一種激蕩,他忘記了自己在哪裏,只想跪下來伏拜在畫中人的腳下,親吻畫中人潔白的衣角。他盯著這幅畫,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眼睛都發直了。

貝利爾接到醫院的電話時,大約翰主教已經躺在手術室裏了。他的心臟病突發,在醫院的急診室裏緊張的搶救,他半臥在病床上,雙腿下垂,面色枯黃,嘴唇幹裂。他一動也不動,衰竭的心臟一度停止了跳動。

貝利爾趕到醫院時,大約翰主教的侄子正半跪在大約翰主教的床前,抓著那只已經失去水分的蒼老的手。大約翰主教的懷中正抱著一幅天使的畫,正是米迦勒的畫像,他的呼吸漸漸微弱,手卻還用力抓住畫框。

“請家屬離開現場。”醫生嚴厲地命令他們。

“大夫!大夫……”大約翰主教的侄子對醫生說,“請你一定要救救我叔叔,請讓他抱著這幅畫吧,這畫就是他的命根……”

“我們會盡力的,放心好了。”醫生冷冷地說。

大約翰主教在一個溫暖的世界漫游。這裏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世界一片混沌。大約翰主教仿佛坐在一艘小船中,這船一直在往前開,往前開,前方好像有一絲光明,船就往那一線白光的地方開去。大約翰主教感到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好像消失了,只剩下沈重的心跳聲,他在白光的盡頭裏看見了米迦勒,那位大天使長正如畫裏一樣,一張說不出有多美的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一雙纖細白皙的手伸出來抓住大約翰主教的手。大約翰主教感到身體輕盈得像一只鳥,他隨著米迦勒越飛越高,不知飄到了哪裏。

急救室裏,高流量吸氧,輸液,靜脈註射強心劑……大約翰主教的醫生正在爭分奪秒地同死神作鬥爭,主治醫師親自守在現場,密切監視著病情。

大約翰主教的心臟還是停止了跳動,但他的臉上卻是安詳的表情,好像實現了某種心願似的安寧。貝利爾感到剛剛有惡魔出現,但他沒有動,他是大約翰主教的老朋友了,知道他的心願,他等著大約翰主教的呼吸漸弱,才走進病房。

貝利爾從大約翰主教的胸口取出一顆藍色的光珠,大約翰主教的侄子突然攔住他,問:“你是貝利爾先生嗎?我叔叔有東西給你。”

“我是貝利爾。”貝利爾回答。

大約翰主教的侄子把一幅畫遞給了貝利爾,這幅畫正是米迦勒的畫像。“我叔叔說,如果他死了,就把這幅畫交給你,希望你能把它轉交給那個人。他沒有說那個人的名字,但我想叔叔一定告訴過你。”

“我知道了。”貝利爾接過畫,他知道大約翰主教說的人,那個人就是米迦勒。大約翰主教希望自己死後,這幅畫能被交到米迦勒手上。

加百列在醫院病房區樓前的院子中,斜陽西照,花壇中的櫻花樹開出粉白色的花朵,病房床前的桃樹將開得濃艷的花枝伸進窗戶裏。加百列正在樹蔭底下來回踱步,垂柳的枝條上冒出嫩綠的新葉,此時正隨風搖擺。

貝利爾出了大樓,向加百列走去。不等他走到眼前,加百列就迎了上去,貝利爾把光珠交給加百列。惡魔才得到大約翰主教的靈魂,離他們還很近。貝利爾帶著加百追了上去,他們追到一個小巷子裏,在一棵大槐樹下停了下來。

黃昏暮後,樹影斜斜,小巷中寂然無聲。天上有一團紫色的雲,雲的形狀十分怪異,像是一個男人。這團雲在天空中不斷地翻滾,一會兒散開來成了幾團棉花狀的雲,一會兒又聚攏成一個左手托著臉的男人。雲漸漸地散去,露出一只男人的腳,然後是另一只腳,大腿,腰部,胸膛,頸子,一個貌若天使的男人出現了。

這個人緩緩落到地上,向貝利爾行禮,“懶惰的君王,貝利爾殿下,向您問安。”

“不必多禮。”貝利爾說。

“您來找我的目的我都清楚,但恕我不能交出那個人類的靈魂。他自願和我簽訂契約,他已經見到了想見的人,我已經完成了和他的約定,我得到他的靈魂是理所應當的事,就算您貴為地獄的魔王,也不該幹涉我和那個人類的約定。”這人說。

“克羅塞爾,既然你不打算交出那個人類的靈魂,那我們就來試一試好了,看看是我的劍厲害,還是你的嘴硬。”貝利爾冷冷地說。

克羅塞爾手中拿著一把劍,朝貝利爾沖去。貝利爾手中凝出一把光劍輕松擋下克羅塞爾的攻擊,貝利爾整個人懶懶地靠在樹幹上,絲毫不把克羅塞爾放在眼裏。克羅塞爾十分生氣,卻對貝利爾毫無辦法,無論他往哪裏刺去,貝利爾都能輕輕松松擋下他的攻擊。

克羅塞爾用力地揮劍,卻揮了一空,貝利爾瞬間出現在他的身後,一劍就刺穿了他的腹部。不等克羅塞爾回過神,貝利爾又是一劍砍傷了克羅塞爾的手臂。克羅塞爾手中的劍被貝利爾一刀揮落,他仍然還不肯認輸。克羅塞爾又把劍撿了起來,此時他的臉色十分凝重,他完完全全不是貝利爾的對手,只能被對方像貓捉老鼠一樣玩弄。

貝利爾又是一劍將克羅塞爾拿著武器的那只手砍傷,然後用光劍抵著克羅塞爾的胸膛。已經不用比了,勝負已經有了結果。克羅塞爾完全無法擋下貝利爾的劍,貝利爾的劍有著三界最快的速度,就連大天使長米迦勒在面對貝利爾的劍時也不敢大意。

克羅塞爾跪倒在地,“我認輸了,不愧是貝利爾大人,輸給您我一點也不意外。”

貝利爾從他胸口取出一顆綠色的光珠,正是大約翰主教的靈魂。光珠飛到空中,同加百列手中的藍色光珠融為一體,慢慢消失在空中。

克羅塞爾也被貝利爾封印回七十二魔神柱,貝利爾和加百列回到住的地方,貝利爾把畫從儲物戒中取了出來,交給了米迦勒。大約翰主教的心願達成了,他的靈魂也得到了安息,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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