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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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拉士

又一個清晨到來了,米迦勒他們住的小區依然像往日一樣寧靜。誰也沒看出加百列最近有什麽反常,只有愛他如同愛自己的生命一般的貝利爾才能察覺到他痛苦的心情。也許是因為加百列把情感隱藏得太深,也許是米迦勒已經習慣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陪伴,竟一點也沒看出加百列現今同從前有什麽不同。

米迦勒吃過了早點,拿著光珠就出門去了,路西法當然與他一起。加百列的心又一次痛起來,他強撐著想要跟著去,貝利爾卻不答應他,他只能留在家裏。加百列決心繼續瞞著米迦勒,不願給米迦勒帶來任何煩惱,他享受著默默陪伴米迦勒的每一天,希望時間能走得慢一點。他用情太深了,以至於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只想著如何才能幫到米迦勒,如何才能讓米迦勒實現他的願望。米迦勒想要拯救人類,加百列就一顆心撲到拯救人類上,他的感情是無私的,這樣的感情是無價的,它太沈重了,以至於不能被另一個當事人知曉。加百列的心情自從路西法出現後就十分沈重,但他極力不讓米迦勒察覺出來,他要讓米迦勒心中繼續保持著對他的信任和倚靠,不去擊破它,就像納博科夫的小說中愛上了不能愛的人的主角,把心事藏在心中最深處,只是默默陪伴在米迦勒身邊就滿足了。

加百列躺在床上,一顆心卻飛到了米迦勒身上。

貝利爾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也不想他看到米迦勒同路西法之間親密無間而感到痛苦。但加百列一點也不能體會他的良苦用心,加百列只想守在米迦勒身邊,成為那個愛他、保護他的人。貝利爾看加百列這樣想去,只好答應加百列只要他高興起來,就帶著他去找路西法他們。加百列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擠出一抹微笑在臉上。

米迦勒和路西法用光珠指路,來到了一個白色的平房下面。平房只有兩層,一樓的樓梯口在一棵槐樹的下面,那棵槐樹非常高大,直長到二樓的樓頂,樹枝伸長直伸進二樓的窗戶裏。米迦勒和路西法上了樓,進了二樓的房間裏。房間是一個套房,外面是客廳,裏面有兩扇門,分別通向臥室和書房。米迦勒把門打開,一個強壯的男人就躺在床上看書。

這個男人看見路西法,馬上翻身下床,向他行禮:“佛拉士參見陛下。”

“不用多禮,我是來封印你的。”路西法對他說。

佛拉士站起身,對路西法說:“抱歉陛下,雖然對手是您,我也不得不和您戰鬥,因為我要守護我訂下的契約,我不能就這樣把那個人類的靈魂還給您,這是我的契約,哪怕要和您打一架,我也不會怯懦。”

“很好,既然你有這個覺悟,那我們就來試試好了,讓我看看你來到人間界之後長進了多少。”路西法說,“這裏太小了,施展不開,我們到院子裏去。”

佛拉士點點頭,然後從臥室的窗戶跳了下去,路西法抱著米迦勒也跳了下來。佛拉士等路西法把米迦勒放到地上,就隱去了自己身形。他想偷偷繞到路西法的身後偷襲,沒想到路西法居然能察覺到他在哪裏,等他撲過來的時候,一個閃身躲開了他的攻擊。路西法手上冒出金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燃燒著,佛拉士感到了危險,立刻反身逃跑。火焰像是知道他在哪裏一樣,飛到他的身邊,變成一道火焰的鎖鏈將他圍住。

金色的火焰把佛拉士圍住後,他不敢輕易妄動,站在原地思考著應對之策。他屈起膝蓋往上一跳,跳出了火圈,火焰卻像有生命一樣追著他而去。佛拉士在院子中飛快地跑著,火焰像在逗他玩一樣,他跑慢了,火焰就慢下來跟在他身後,他快了,火焰的速度就加快了。佛拉士漸漸感到力竭,停下來大口喘著氣,火焰這時又把他團團圍住。就在佛拉士感到絕望之際,路西法收回了火焰。

佛拉士松了一口氣,路西法卻變出一把匕首,匕首飛快地飛向佛拉士,紮在他的右手臂上。佛拉士捂著手跑開,匕首就跟在他背後一直緊跟著。佛拉士的左手在空中一抓,抓住了一把秤,他用秤擋住匕首的攻擊。路西法手一揮,匕首就從一把變成了無數把,密密麻麻的匕首一起飛向佛拉士,佛拉士揮舞著秤擋開他們,仍有擋不住的時候,身上許多地方都掛了彩。佛拉士仍然咬著牙堅持著,不肯低頭認輸。

路西法冷冷地說:“這一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佛拉士朝路西法跪下來,低頭說:“我在陛下手裏連一招都過不了,我認輸。”

路西法從他的胸口掏出一顆綠色的光珠,整個過程佛拉士都是跪著的,他原本想雖然路西法是地獄之主,但他仍有機會從路西法手中逃脫,卻沒想到連一招都招架不住。佛拉士心中只有深深的敬畏,那金色的火焰能燃盡萬物,地域之主根本不是他能挑戰的對手。

藍色的光珠和綠色的光珠融在一起,消失在空中。佛拉士也被路西法送回了七十二魔神柱。加百列開著車趕到時,米迦勒正好暈倒在路西法的懷中。

“又是精神力透支!”加百列驚怒地說。

他抱著米迦勒到車上,不讓路西法再碰米迦勒。

天上,一彎明月朦朦朧朧,照著這寂靜的小區。加百列守在米迦勒的床邊,看他皺著眉頭在睡夢中掙紮,握住了他在被子外的一只手。精神力透支極為痛苦,路西法像是毫不在意一樣用著高階魔法,使加百列大為生氣。

貝利爾站在門口,他當然知道加百列對米迦勒的心思,但他什麽也不會說。他也對加百列有著同樣的心意,可是加百列的眼中就只有米迦勒一個人,完全看不到貝利爾為他做的一切,貝利爾也不想用自己的心意去逼迫加百列。

米迦勒那憔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一雙迷離的眼睛看著加百列,嘴裏面卻喊著路西法的名字:“路西……法……”加百列的心像被刀割似的,他在夢裏都在念著路西法的名字,他整顆心連一點位置都沒留給加百列。

路西法端了一碗水進來,米迦勒正好醒過來,路西法一口一口餵他喝水。加百列看不下去了,離開了米迦勒的房間。加百列心想,他和米迦勒親親密密、相依為命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覆返了,但這樣也不能改變加百列想要守護米迦勒的心。

“你又胡亂使用高階魔法,”米迦勒對路西法說,“我不想抱怨你,但人類的身體太脆弱了,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我心裏有數。”路西法說。他這樣說,米迦勒就什麽也不說了。

加百列踏著月色走到院中,今晚的月色真好,圓圓的月亮高掛在天上,清冷的月光灑滿院子。他透過窗戶看見米迦勒和路西法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心中只有一汪無處安放的情感。樹影婆娑,晚風吹來一絲幽幽地暗香,是海棠花的香味。他種的海棠開花了,那是他為米迦勒種的花,如今花開了,米迦勒的身邊也有了別人,真是世事難料。

“他們是不可能分開的,該放下就要放下。”貝利爾走到院中對他說。

“放下?”加百列幾乎是在呼喊,“你懂什麽,我該如何放下?如果能輕易放下,還需要你來提醒我嗎?我已經泥足深陷了。”

“你不必這麽激動,”貝利爾說,他的心裏也藏著對加百列的愛意,他也在受著同加百列一樣的折磨,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加百列此刻的感受了。“他們是締結了契約的,你不會忘記吧?作為路西法的契約者,米迦勒死後,靈魂是要歸路西法的。”

加百列的喉嚨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一口氣卡在喉嚨裏卻吐不出來。他知道貝利爾說的都是對的,但感情的事,不是他自己能左右的。如果可以,他也想解脫。但沒有如果,他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註定要為此付出代價,要夜夜為米迦勒心碎。

“也許,”貝利爾繼續說,他並不擅長說這種話,但也許是今晚的月亮太圓,月光太好,他把埋在心中的話都脫口而出,“也許你可以看到別的人,如果有一個人懷有一份感情,這份感情不比你對米迦勒的少,你為什麽不試著去接受這樣一份情感呢?”

“你……你太淺薄了,太殘忍了!”加百列說,“感情的事怎麽可能一份換一份,如果真的又那麽一個人,我更不可能接受他了。因為我的心中只有米迦勒,如果我隨便接受別人的感情,豈不是既辜負了自己,又褻瀆了那份情感。”

貝利爾被加百列說住了,他不再勸加百列。他自己心中的那份感情也還沒有歸處,他自己的煩惱都沒有解脫的方法。癡人,癡人。貝利爾說著,既是在說自己,也是在說加百列。月影朦朧,照著兩個失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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