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先的眼睛

米迦勒和加百列收拾東西，由現在住的地方搬到大西洋的加那利群島去了。在他們住的這個社區裏，大多是白色的平房。這兒居住的人，大都到了退休的年紀，把這兒當作休養餘生的一塊樂土。

這裏的天氣很好，很少下雨，氣候溫和，四季如春。在這裏散步，往往兩三個小時都碰不見一個人，偶爾見一個蹣跚而行的老人牽著狗在路上閑逛。很少有年輕人住進這裏，他們搬來時，還引起了鄰居的一陣好奇。加百列在這裏找到了一個活，幫著下海的人做水中的向導。這個活掙的不少，加百列答應下來，帶著他們搬到島上生活。每個星期有那麽一兩天在忙，剩下的時間都閑下來，靠四處打聽惡魔的消息打發。

米迦勒整理了他的書，決定在這個夏天去找一個工作。

貝利爾從地獄帶回的消息，形象如美貌女子、頭戴鑲著寶石的寶冠、騎著駱駝的魔神吉蒙裏並不知道拿走米迦勒記憶的是誰，但那個人非常厲害，幾乎是一招就把吉蒙裏打敗了。吉蒙裏奉路西法的命令在此守護米迦勒的記憶，失了守，怕路西法責罰，自己逃回七十二魔神柱裏，自己把自己封印。

路西法並不能離開地獄界。當初他帶領三分之一的天使墮落到地獄界，神便降下懲罰，讓他們終生不能離開地獄界，除非有人同他們結下契約，召喚他們出地獄界。行在地獄，路西法命令能去人間界的惡魔守著米迦勒的記憶，等待他恢覆記憶召喚他到人間界。吉蒙裏丟了米迦勒的記憶，被他罰在七十二魔神柱裏兩萬年不能出來。

算來他與他已經有兩百多年沒見了，上一次見面是在紅海，路西法在地獄界與紅海的交界處站著，米迦勒隔著那條通往地獄的河，在河邊遠遠地看著他。他只能通過天堂與地獄來往的文書知道他的消息，當聽到米迦勒要去做一個凡人拯救人類時，他心中充滿了擔憂。誰也看不出這份擔憂，它生根在他的心裏，長在他的心上。在地獄的宮殿裏，在每一個深深的夜裏，他恨不能沖出地獄，到他的身邊。但他不能，神不允許，他只能在地獄等候著，等待米迦勒記起所有的事，等待米迦勒的召喚。

路西法不能去人間界，但只要米迦勒有生命危險他就能出現，雖然只能出現一小會兒，這是他們契約裏的內容。

當初路西法聽聞米迦勒要去拯救人類，匆匆寫了一封信，信裏說如果米迦勒不同意和路西法定下契約，他就帶領地獄的墮天使們攻上耶路撒冷，讓米迦勒去不了人間界。米迦勒只得答應與他定下契約，契約裏包括米迦勒有召喚路西法去人間界的咒語，還有米迦勒遇到危險時路西法能到他身邊保護他。

半個月很快地過去了，米迦勒在這兒的一家公司的公共關系室找到了一份文書工作。他找到工作這天，加百列特地早一點下班，請他和貝利爾到當地一家很出名的酒店吃飯慶祝。

“這是你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所以我們要出來慶祝一下。”加百列說。

他們開了一瓶紅酒，這時都舉起酒杯，米迦勒說：“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幫我準備這些東西，還有你為我的事到處奔波。希望我們是永遠的朋友，祝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幹杯！”米迦勒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貝利爾在地獄輪值的日子到了，地獄一年有七個月，每個月都有七大魔王之一坐鎮。這個月正好輪到貝利爾。貝利爾一離開，加百列尋找在人間逗留的惡魔的腳步就慢了下來。加百列一個星期只有兩天上班，貝利爾一走，他大部分時間都空閑下來。

公共關系室的工作很輕松，甚至有些無聊。米迦勒坐在一張桌子前，從早上到下午一直在整理文件，重覆做著一件事。不過這也比在家裏一個人閑著好，米迦勒對此非常心滿意足，並沒有一絲抱怨。

一天下班後，米迦勒讓加百列說說他們在天上的事。

“天界的歷史要分三段，第一段是神創造三界，這個時候天使還沒被神造出來；第二段就是天使在天界管理第六天、第四天、第二天和第一天，還有精靈、矮人和亞述人，精靈生活在第二界的陸地南方，矮人生活在第二界的陸地北方，亞述人生活在第二界的陸地中央，亞述人曾妄想占領天堂，他們的軍隊攻打上了第四天，在耶路撒冷的門口被你以一人之力阻擋在門外；第三段是從路西法帶領三分之一的天使墮天開始直到現在，大約在兩萬年前，大天使長路西菲爾因不滿神讓他向基督下跪，率領三分之一的天使從天界到了地獄。我們在天上，每個安息日都要向神祈禱，為神祈福。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才成為路西法的秘書，那時我和路西法也剛訂婚。你天天要為路西法給我送花，你第一次送花來時，我還以為你是我新的愛慕者。那時一邊想怎麽拒絕你一邊為只見了一面你就送花來而驚訝，沒想到你是替路西法送花來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和路西法解除了婚約，你成了天使大軍的統帥。後來路西法墮落了，你又成了大天使長，我成了你的得力助手。”加百列說。

貝利爾從地獄回來了，他帶來了七十二位魔神中的一位的消息，在伊比利亞半島的巴塞羅那。

車到巴塞羅那時，已經是黃昏了。太陽將整個天空染成了金黃色，霞光落在米黃色的屋頂上，琉璃瓦反射出美麗的光線。加百列把車開進一條小巷裏，巷子頂上是藤蔓纏繞而成的彎頂，幽深的綠色帶來一片清涼，這清涼仿佛要浸進人的靈魂一般，使米迦勒渾身一顫。穿過巷子，是一扇大鐵門，足有兩人高。鐵門上刻著一只獅子、一只老虎和一頭牛，上面還有經年累月風霜襲成的鐵銹。

加百列下了車，去按門口的電鈴。很快門打開了一個小口，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人跑了出來。

“你們有事嗎？”藍色工作服問。

“你們的院長前幾天去世了？”加百列問，貝利爾帶來消息說有一位魔神三天前在這裏取走了和他定下契約的人的靈魂。

“是的。”

“可以問下他的名字嗎？”加百列說。

“安東尼沃倫。我們院長叫安東尼沃倫。”藍色工作服回答。

加百列此行就是為了查安洛先帶走的那個靈魂的名字，名字已經知曉，他們又返回住的地方。休息了一天，加百列就趕去了地獄，同行的還有米迦勒和貝利爾。

不夜城多科納斯如一位俏麗的女子躺在河岸的不遠處，屋頂的藍寶石發出的光芒匯聚在一起，將多科納斯照得恍若白晝。瑪門的城堡圓形的頂上也有一顆寶石，它的光芒比其他寶石的光芒更亮、更大。

貝利爾把獅鷲拉的馬車駛進瑪門的城堡的大門時，瑪門就出現了。

“我猜你是為了前幾天的那個消息而來。”瑪門說。

“我們查到了他的名字，他叫安東尼沃倫。”貝利爾說。

他們來到那間放了無數本書的書房，四面的墻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書，擡頭看望不見頂。瑪門飛上去，飛了有一會兒，才從上面拿下一本書。

瑪門把書遞給貝利亞，“第三十五頁。”

貝利爾翻到第三十五頁，上面寫著：安東尼沃倫，人類，同安洛先簽訂了契約，被收於七十二魔神柱裏，受安洛先的奴役。

“對了，昨天亞列向我問起你。他想知道你什麽時候有空。”瑪門說。

“你隨便說吧。”貝利爾說。

“不喜歡他就不要給人家希望。”瑪門說。

“你告訴他說，我什麽時候都沒空。”貝利爾說。

貝利爾將書還給瑪門，召出獅鷲拉的馬車，他們又來了七十二魔神柱。安洛先的魔神柱上刻著一個獅子頭，見到加百列後，它長大嘴巴開始怒吼。貝利爾走過來，給了它一拳，它就安靜下來。獅子頭說：“要麽給我一顆寶石，要麽給我你的眼珠。”

貝利爾將一顆寶石丟進它的嘴裏，它就消失不見了。四面發光的門出現在柱子前，加百列和米迦勒進去，空空的房間裏放著一面形狀像眼睛的鏡子，一個人正雙手捧著鏡子，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表情驚恐，似乎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眼睛裏流露出深深的恐懼。他嘴裏念叨著：“原諒我啊，神。”

米迦勒走上前去，看向鏡子，裏面竟然顯現的是巨大的洪水淹沒城市的景象，忽而又變成了烈日將火焰化作火焰雨落到地面，到處都是死亡，屍體隨處可見。水和火交替地在鏡子中出現，每一次交替，都顯出一幅可怖的末日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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