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什麽？”顏蝶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眼睛閃了閃。

高雲鶴凝著的眉頭，忽被這樣呆萌的表情逗得一笑。昔日裏她總是反應靈敏。最近總是越來越慢。還總愛不自覺地側著腦袋。

“笑什麽？哎。你最近情緒變得很快。”她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我只是想告訴王妃，好好照顧王爺。他什麽都知道。”說罷，高雲鶴也不解釋。徑直離開了。

所有深刻的悲傷。都被高雲鶴輕描淡寫。那寒風拂過他的白衣黑發，他年輕高大。步履堅定。顏蝶陌望著這個模樣的他，一言不發，任由雪花遮住視線。

這雪。何時能停？

她喃喃一句。轉過身回了屋子內，只見萬祁陽難得地趴在桌子睡著了，呼吸忽淺忽深。顏蝶陌伸手手指。輕輕地摸了摸他的眉毛，看來。關於鷯哥的事情，祁陽已經知曉。

怎麽辦好呢？她不愛你。我愛你啊。顏蝶陌輕輕地摟了摟他，又怕驚醒他。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就縮了回來。

“咚咚。咚咚。”一陣很輕很輕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顏蝶陌披著風衣出去開門。原來是小秋息。只見這個小姑娘仰著那幹凈的臉，輕聲地道：“王妃姐姐，我有話想和你說，你有空嗎？”

她回頭看了一眼萬祁陽，笑著點點頭，便躡手躡腳地拉著小秋息去了隔壁的房間。

外面太冷，小秋息的臉都被凍得通紅了，她傾註一點點內力給小秋息，小姑娘的臉立馬就紅潤了起來，水靈靈的，還挺好看。

顏蝶陌捏了捏她的臉：“丫頭，怎麽了？”

小秋息眼帶惶恐，低著頭，欲言又止。顏蝶陌見狀，把她摟在懷裏：“是不是哪個宮女欺負你了，你跟姐姐說，姐姐罰她們。”

“不、不是的。”小秋息搖搖頭，又連連擺手。

“那是？講，不要怕。姐姐什麽都不怕，都能幫你。”顏蝶陌安慰道。

“姐姐連鬼都不怕嗎？”小秋息弱弱地回答道。

顏蝶陌一楞，笑了起來：“當然，而且，這世上是沒有鬼的。”

小秋息皺著眉頭，雙手不斷地擺弄著衣角：“那哥哥為什麽總是說魂門開。”

顏蝶陌聽罷，搖搖頭輕嘆道：“秋息，那些不是鬼，是未完成的執念。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小秋息似懂非懂，腦海裏似乎在回憶著什麽，繼而眼睛裏都是惶恐：“可是姐姐，有一個鬼跟著我。”

“嗯？誰？”

“她蒙著眼睛，是一條長長的白絲帶，好像就是之前府裏的那個小姐姐……”小秋息說起來，還是毛骨悚然。自從那個奇怪的哥哥出現後，那個小姐姐時不時地出現在她身後，嚇得她不輕。

魚寶？顏蝶陌心內一痛：“丫頭，想清楚一點，當晚你遇到那奇怪哥哥的時候，是什麽場景？”

“那晚……我們看完王爺哥哥後……就準備回去睡覺，在半路呢，就看見那個奇怪哥哥了。他說我燈籠很漂亮，後來王妃姐姐你就和王爺回來了。

“燈籠？”顏蝶陌喃喃一句，此時小秋息怕得快要哭出來了，她摟了摟這個小丫頭瘦弱的肩膀，連聲安慰。

“我好怕她……”小秋息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這對一個成年人而言，都是一件極其驚悚的事情，何況秋息不過是一個六歲的孩童。

那晶瑩剔透的眼淚，讓顏蝶陌心疼，她抱著小丫頭道：“別怕，這幾天，你就和姐姐睡吧。”

“可以嗎？”

“當然。”

“可是小夜說，姐姐是跟哥哥睡，我會打擾到你們……可我，真的好怕……”

顏蝶陌臉微微一紅，繼而勸慰道：“沒事，姐姐這幾天呀，都和你睡。若是她還敢來，姐姐揍她。”

小秋息一聽，連連搖頭道：“姐姐不要打她，她是好人。”

“好，不打。”顏蝶陌點頭道，小秋息天性善良，估計她認為全天下的人都是好人吧。

這麽一句稀松平常的話，被顏蝶陌當是一個小兒的天真童言。

“咳咳。”此時，隔壁房間傳來了萬祁陽的幹咳聲。顏蝶陌皺起眉頭，萬祁陽的身體一向挺好，最近總是咳嗽，但凡問他，總回答說是感冒。

她讓小秋息在房間安心呆著，便回到隔壁房間去了。

萬祁陽正在收拾顏家軍的名單，那一張張紙疊起來，好高好高，上面十萬人的性命，只化作薄紙一張。然而，他動作是那麽小心翼翼，帶著虔誠和尊重，生怕損毀了紙張的邊角。

他太專心，以至於她進來了許久，依然沒有發現：“祁陽，別忙了，出去走走？”

“呼。”一陣寒風吹進來，一向對她有求必應的他搖了搖頭：“外面太冷，你在屋子裏好好呆著。”

“我內力足夠禦寒。”她不樂意了，這點寒意對於她而言不值一提，而且留在屋子裏，多無聊。

“我給你講故事。”萬祁陽拋出了一個小小的誘惑。

顏蝶陌一聽，眼睛一閃，故事？她點點頭：“好，我要聽真實的。”

對於萬祁陽，她真的有很多疑惑。她笑瞇瞇坐到他旁邊，等他開口。

萬祁陽想了想，長長的睫毛顫了幾下：“你知道容國明帝來過了吧？”

“不知道。”

“……”萬祁陽輕輕戳了戳她腦袋，內力高強有什麽用，最近她真是笨死了。

“那老頭來了？正好，顏家軍的事情我還要問他呢！”顏蝶陌立馬就來氣，萬祁陽趕緊把她拉下來，這當了娘的人，脾氣還是說來就來。

“別急，他還會再來的。我跟你講講他年輕的事情。”萬祁陽笑道。

顏蝶陌一聽，無奈地聽了他的話：“也好。”

“明帝年輕之時，和我們父皇、母後很是要好，所以容非子和萬泓淵的關系也不錯。雖然我和明帝沒什麽見面機會，可我聽父皇說，明帝就是一個膽小鬼。”

哈？顏蝶陌興趣被提上來了，這明帝掌管一個偌大的容國，還有實力強大的聯盟國，豈是膽小如鼠之輩？

“他怕什麽？”

“他怕死。”

顏蝶陌一聽，原來如此。那容非子和他老爹真是一模一樣。

萬祁陽一笑：“這明帝怕死怕到什麽程度？下雨都怕那雨點被人摻有毒藥，一下雨，堅決不出門。用膳他怕飯菜有毒，正常來說，我們用銀針試試就夠了。他不，他會讓公公們先吃，等他們都消化完了，確定沒事了，這才開始動筷子。整個過程他都盯著，肚子餓得咕嚕嚕響也不在意。”

“噗哈哈……”顏蝶陌一聽，忍不住笑了起來，夠誇張的。

“還不止這些呢。這些都是父皇偷偷講給我聽的，講笑話一樣。”見她笑得左右搖擺，他一笑，趕緊地把她給扶穩了。

“怪不得這容國如此信鬼神。”顏蝶陌邊笑邊道。

“嗯，所以明帝來找我說要提供幫助之時，我拒絕了。”

“祁陽，你做得好。像這樣惡毒又愛猜忌的老狐貍，咱們不能和他合作，否則必定被他吃了。”顏蝶陌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笑著道。

“還是你懂我。”萬祁陽欣慰地道，拒絕明帝，連莫恒都大為不解，可偏偏就是這個看似沖動莽撞的她，是站在他這邊的。

“那……個，祁陽，你知道鷯哥的事情了？”

“你是說，萬泓淵可能是他兒子這回事？”

這麽大一件事，他說起來臉不紅眼不眨，一點波瀾也沒有，她反而不好安慰了。

“我沒事，”他搖搖頭道：“只是不知父皇若是知道，不知該怎麽傷心……”

若是他知道呢？只是默認了呢？

顏蝶陌在心裏默默地問道，卻始終不敢說出口，只是問道：“你見過鷯哥嗎？”

萬祁陽搖搖頭，這鷯哥是母後那邊的人，見過他的人，恐怕極少極少。顏蝶陌松了一口氣，沒有見過就好。

萬泓淵的眼睛，和鷯哥實在太像了，昌帝不可能不知道。

“小王妃，發什麽楞？”一只手在失神的顏蝶陌面前晃了晃，他一笑，她現在有點呆呆傻傻，比以前可愛多了。

“祁陽，我餓。”她話鋒一轉，笑瞇瞇地提道。

“去吃！”萬祁陽高興地道，不能餓著這個娘親。

“我要吃酸草湯。”

萬祁陽沒有絲毫的猶豫，點頭笑道：“好！”

“可是，這冬天，哪有酸草。”顏蝶陌對他皺了皺鼻子，答應得這麽快。

“來。”萬祁陽笑了笑，給她披上裘衣，也是時候讓這個小丫頭見識一下了。

“去哪兒？”顏蝶陌疑惑地道。

“去一個讓你可以興奮的地方，你除了打架，不就是愛吃嗎？”萬祁陽刮了一下她鼻子，她連一紅，這什麽話，她明明就是一個極其有內涵的人好嗎？

她嬌嗔地給他一個白眼：“走吧，我看看，能讓我有多興奮。”

“娘子請。”萬祁陽彎下腰道。

“免禮。”她一臉傲嬌，笑瞇瞇地摟過他臂彎，往那風雪裏走去。

一個內力屏障覆蓋在顏蝶陌的身上，生怕她凍著的萬祁陽，總是無微不至。其實按實際而言，顏蝶陌接受了離火的內力之後，她修為已經比萬祁陽要高。

可，她依然是被保護的那個人。

好暖。她望著他笑了笑，卻不發一言。

“我偏要娶她！”然而，一片歡騰的皇城，傳來極不和諧的怒喝。

“胡說八道！”羽後大驚，之前他要娶顏蝶陌還能稍微理解，如今他一個堂堂的太子，也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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