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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Part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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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5 (最終章)

慘白的枕頭映著她的臉色,毫無血色的一張臉,只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閃著淚光,看得讓人心疼。

她喚了一聲吳於然的名字,卻沒再繼續說話,而是微微把視線轉到窗外,比賽在不知不覺間過去了一個月,枝椏的殘黃落盡,光禿禿,細長的影子打在醫院灰白的墻身上,告訴人們,一切總有結束的那天。

“二十進十五的比賽結束了。”

張閔琛看著窗外,看似喃喃自語,其實吳於然知道,那是對她說的話。

“嗯!”

這是事實,大家都打從心裏明白,中途退出,就意味著放棄出道資格,無論是被迫,還是意外。吳於然看了她一眼,心裏也憋得慌,卻不能說出什麽安慰的話。

“這次錯過了,不知道又要再等多久。”

張閔琛莫名地笑了一笑,話音落下,吳於然拿著刀的手猛地頓了一下。

她忘了,張閔琛還不知道自己以後不能再跳舞了。

“閔琛。”她把削好皮的蘋果放在病床旁的櫃子上,伸手輕輕覆上那人插著針的手背,“醫生說,你尾椎的傷……很嚴重,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再跳舞了。”

話音剛落,她明顯感覺到手掌下方的手驀地涼了一下,張閔琛張了張嘴,嘴角微微顫抖,想說點什麽,卻無所適從,終究,還是眼眶先濕潤了。

“你……你先回去吧!”

她要強地咧開嘴角,顫抖著把手從吳於然的手掌下抽出來,抗拒地推搡著她。

“閔琛。”吳於然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被後者躲開。

“我叫你回去!回去!”

下一秒,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護士冷著臉站在門外,嚴肅地警告著她們病房裏要保持肅靜。

張閔琛還撐著不掉下眼淚,卻在看到護士身後的人時再也無法自控。

“媽?”她睜大眼睛,淚水在瞳孔晃動的一瞬間驀地掉了下來。站在護士身後的婦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倏爾用手捂住嘴,眉宇間難掩悲傷。

她昨晚剛收到電話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張閔琛的父親千叮萬囑她不要在女兒面前哭泣,她卻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兒時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病人的家屬來了,你先回去吧!”

護士走到吳於然身後,把記錄表掛在病床尾,然後用韓語對吳於然說道。

張媽媽雖然聽不懂韓語,卻也明白護士話語間的意思,看了吳於然一眼,也沒說什麽挽留之類的話。

吳於然微微嘆了一口氣,繼而慢慢從椅子上起來,轉身準備往門外走去,剛一擡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媽媽一個人過來你爸爸不放心,所以讓澤瑄一起陪我過來。”

為時張媽媽已經走到了床邊,伸手拉住女兒插著針的手。張閔琛低頭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回應。

吳於然站在周澤瑄對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垂在大腿旁邊的手微微握成拳頭,喉嚨一陣幹澀,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你先走吧!閔琛,我跟阿姨會照顧好的,這兩天,謝謝你了。”

吳於然不知道這話聽起來會這麽刺耳,是因為說話的人是周澤瑄,還是聽話的人是自己。

曾經以為自己是這場感情裏的贏家,卻發現即便大家都是輸家,對方卻有東山再起的資本,自己卻再也爬不起來了。

護士對張閔琛做完了例行檢查,出門時,回頭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還不走嗎?”

吳於然側過頭,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腳,一步一步離開了病房。聽不見張閔琛的挽留,聽不見張阿姨的噓問,聽不見病房裏一切的聲音。

只剩下跟周澤瑄擦肩而過時,對方映在反光的地板上,那個長長的,一直延到張閔琛床邊的影子。

張閔琛的退出,並不影響比賽的繼續。練習生的競爭環境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後樓梯裏無端端怎麽會出現玻璃彈珠,誰都覺得奇怪,卻也誰都不會在乎。

練習生不會希望事情被曝光,因為出事的選手會吸走所有熱度。公司的理事更不會,這樣的醜聞,不僅會搗亂公司的招牌,影響比賽的口碑,更會影響到股價。

有些事就像是石子,壓死在它下面的螻蟻微不足道,不需要歲月沈澱多久,一場輕風,一場細雨,塵土一蓋,就消失於無形。

張閔琛不知不覺已經在醫院住了一周,尾椎慢慢康覆了起來,早晨太陽不大的時候也可以自己走走。她站在種滿了小白花的小徑上,突然想起,今天是錄制十五進十四比賽的日子。

腦子裏突然嘣出了那天吳於然離開病房時失魂落魄的樣子,倏爾有些擔心影響那人比賽的發揮。

回到病房裏,正逢張媽媽在收拾她的行李。媽媽的背影正對門口,張閔琛看著她一件一件地把自己的衣服疊好,然後慢條斯理地將它們放進行李袋,視線一轉,放到了床頭櫃的那一張文件上。

張媽媽不知道什麽時候轉了過來,順著她的目光,也大概知道怎麽回事。

“今早你出去的時候你們室長給送過來的,你給簽了吧!我讓澤瑄訂了今晚的飛機,我們回家吧!”

張媽媽平靜地把一切敘述出來,明明不是什麽傷人的話,卻叫張閔琛心好像裂了一道似的,盯著文件上方‘辭退書’三個字,眼淚倏爾掉落在了乙方用來簽字的位置上。

一個做了三年的夢,就這麽蓋上了結束的印章。

機票訂的是今晚八點,在這之前,張閔琛說她還想去一個地方。張媽媽留在了酒店,是周澤瑄開車載她過去的。

在‘Eighteen’的節目錄制現場,吳於然像公司提前安排的那樣選擇了Vocal組,只是那一組的導師不是權妍炫。她在她那一組人裏還算是出色,卻做不到像原來的自己那樣自如。

Vocal組的導師是韓國一個資歷很深的男歌手,傳統的韓國人骨子裏都很大男子主義,對外國人也沒有那麽寬容,他聽過兩次吳於然的現場,很是出色的兩次他都尚且沒有表示過讚賞。

這次,更是在她唱的時候就頻頻搖頭。讓身邊好一些韓國的練習生都興奮地捂嘴竊笑。

彩排的時候,權妍炫就站在下面。這一場是分組比賽,Vocal組五個人一組,原本吳於然分到的都是高音,應該擔當Center。後者卻發現,整場彩排下來,她的位置都被其他四個人給擠沒了。

忍無可忍之下,她終於拍手叫停。

“你們組的分工就是其他四個人一起把Center給擠沒了嗎?你們倆是怎麽回事?明明不是你們的詞為什麽硬是把自己的聲音也加進去?”

權妍炫指著兩個副主唱大聲說道。她討厭組合裏給自己加戲的人,你可以用你的實力來讓別人發現你的光彩,卻不該以破壞別人的表演為前提烘托自己。

“是……是鄭老師說我們的轉音好聽,讓我們在Center唱高音的時候自己發揮一下的。”

兩個小女生都不是吳於然公司的,自然也不太了解權妍炫的脾氣。

想著自己有資歷老的鄭老師撐腰,就壯著膽子反駁道。

“對…對的!是我讓她們自由發揮的。”

正在喝茶的鄭老師忙把水吞下去,想著吳於然到底是自己組的練習生,權妍炫也不該再過多幹涉,便想著出聲制止。

“呵?鄭老師,這是選秀,是比賽,吳於然跟另外兩個人一樣都是要接受投票的選手,她不是那兩個人的和聲,就當個背景樂讓她們倆自由發揮。”

權妍炫瞥了他一眼,把手環在胸前,“如果你的教學方式是這個樣子的話,我覺得您沒資格當導師。”

話音一出,氣得老家夥幾乎要跳起來。導演組的人見情況不對,趕緊跑出來制止。

“Kristy,鄭老師怎麽說也是演藝界有一定地位的前輩,你這麽說就不太好了。”

“怎麽不好了,這是事實。出道的機會這麽難得,如果她們被淘汰是因為她們本身實力不夠也就罷了,但如果問題出在了導師身上,你不覺得這樣很對不起這群年輕人嗎?”

“行!行!你那麽厲害,那你來排,你去排。”

老家夥吹胡子瞪眼地站在攝像機後面,助理在一旁給他扇風,臺上的兩個小女孩早就被嚇到不敢出聲了。

“不用,我只要我覺得出色而別人卻不懂得珍惜的人才,其他的,那些愛表現愛爭鋒的,您都留著,反正您喜歡自由發揮,到時候,別把舞臺整亂了才好。”

話畢,她直接走上舞臺,牽起吳於然的手就往門外走。導演組的人面面相覷,直到導演大吼了一聲,副導演才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化妝間裏,權妍炫還是氣呼呼的,喝了好幾口水都沒能平靜下來,對面的吳於然倒是很平靜,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麽。

“事實上,你的個人風格和實力都很強,我覺得,你是不太適合女團的。”

權妍炫彎腰,慢慢把自己看了這麽多場比賽下來想說的話,告訴面前這個人。

“什麽意思?”吳於然擡起頭,臉上依舊平靜。

“本來你在別人的組裏,就必須要依照公司的安排,拿到比賽的第九名,然後以女團的方式出道,但是,現在你在我的組裏,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在倒數第十場的時候淘汰你,然後,再讓你以個人的方式出道。”

“條…條件呢?”吳於然眸光微動,緊張地盯著她。

“你要簽給我,不是簽給公司,是……簽給我個人。”

“不進去嗎?”

周澤瑄扶著張閔琛肩膀,裏面的人說的是韓語,他聽不懂,卻看到張閔琛一臉失落的模樣。

“不了,我們走吧!”

張閔琛轉身,扶著墻一瘸一拐地慢慢遠離了化妝間。

“你不是說看完這場再走嗎?”周澤瑄跟上她,想扶著她的手始終沒有動作。

“有些事的結果已經定了,再看著過程,反而會讓自己多了不必要的情緒。”

比賽的直播準時在首爾時間晚上六點開始,舞臺下座無虛席。吳於然靠在後臺的通道口旁,看著面前光芒萬丈的舞臺,燈光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卻平靜得可怕。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夢想之所以那麽讓人向往,是因為離得遠。一旦觸手可及,就會看清,它光芒下的層層現實。

她的偶像,其實也就是一個商人而已。

機場的顯示屏上出現了張閔琛航班的登記時間,她最後看了一眼手機,關機。

“閔琛,走了。”

周澤瑄和張媽媽走在她前面,沿著行李箱輪子滑動的痕跡,慢慢走向安檢口。

“Rany,準備上場。”

準備舞臺的燈光全滅,吳於然臉上的光消失殆盡。看著前方漆黑的一片,義無反顧地往前走去。

因為夢想,

我,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很久,寫到自己不想寫,然後我就……爛尾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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