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紅花

關燈
葉習沐聽出了葉一話語間明顯的寥落之意, 呆了一呆, 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無措之下, 心中反而生出分惱怒。這麽多年, 不負責任地把她獨自丟下自己到處跑得不見蹤影的人又是誰?可是為什麽一句話,便使得她覺得愧疚了?

不過葉一倒是很快恢覆了笑意, “該睡覺啦,小葉子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和重新我續續母女深情?”

“……不要。”

她從有記憶起就沒有與葉一睡過一張床, 若是突然真躺一張床上, 她怕是不自在得一晚上都睡不著,更何況葉一神情間明顯也沒有多認真, 只不過是照例逗她玩。

“嘖嘖嘖, 有了媳婦忘了娘。”葉一促狹地擠擠眼,“不打擾你們了。”

葉習沐嘴角抽了抽,權當什麽都沒聽見, 道別後便拉著柳寅七一同離開了。

葉一註視著她們倆牽著手離開的背影,打了個哈欠, 有些出神。

今晚的月色很好啊。

#####

接下來幾天, 由於柳寅七身上的蠱蟲已解, 兩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下來,便幹脆在道觀裏多住幾天。

關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臨,兩人自然是充滿厭恨之情,雖然明顯師父對那臨頗有偏袒之意, 而講來那臨做這些事也有自己的理由,可惜柳寅七與葉習沐不是聖母,哪怕理由再正當再有內情,但是惡便就是惡,無法被諒解。

不過葉一已經把臨交給了師父處理,師父到底會怎麽對待臨,她們也不好多加過問。

至於被安置在空房裏的黃曉璐與若伽,後來也都陸續醒了過來。

黃曉璐似乎只是單純失去了這段時間裏的記憶,等她得知現在是幾月幾日後,嚇得要死,還以為自己一覺睡了幾個月。

至於若伽就麻煩了,她的身體已經經過了臨的改造,蠱蟲深深遍布了她的全身,連內臟都已經被侵入,雖然服用了解藥,蠱蟲也從她體內脫出,但是依然留下了很明顯的損傷。若伽轉醒後,幾乎不能起身,渾身疼痛,乃至於時不時吐出黑血。顏生黎一直伴在她身旁,但由於是魂魄狀態,她到底也只是能陪伴而已,甚至一個擁抱都不能給予,只能手足無措堵飄在一旁。

葉習沐與柳寅七對此也有些憂心。雖然她們與若伽之間也又不少糾葛,但是若伽總歸是被利控制,而若伽也為此付出了代價。本來她們想把若伽送去醫院,但是被葉一攔下了,說她可以治好若伽。有了葉一的承諾,她們頓時便放下心來。

再者,這件事情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後續,兩人也都有所關註。

塗山精神病院裏大批病人或死亡或被囚.禁的事件自然引起了極大的震動,社會各方面也都開始關註這個閉塞蕭條的深山鄉鎮。

那些被關在玻璃缸裏的病人雖然都服了解藥,但是一些嚴重的還是已經奄奄一息了,都被送去了醫院,而一些狀態較好的病人則是再經過診斷後,聯系親屬,再決定是否要被陸續分送到別的精神病院。

而新聞記者也來了一批又一批,由於這個病院裏的事情葉一她們掩飾的也不多,其中的不正常一眼即望,畢竟建國之後不準成精,這些鬼鬼怪怪的事實在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直接向外報道是不可能的。後來也不知道其中經過了什麽,向外的報道所述,都是說病院院長販賣人體器官以及人體實驗。

外界輿論自然是群情激憤,塗山精神病院的院長被抓了起來,一段時間後便會開庭審判,其中牽扯了幾十條人名,看樣子他大概要在監獄裏待上一輩子了,而病院裏其他參與其中的看護醫生自然也都脫不開關系,各自會有輪到他們自己的審判。

葉習沐與柳寅七有談論過為什麽這整個病院裏那麽多人,為什麽都可以默許甚至參與將那些無辜的病人投入地獄,讓那些蠱蟲爬滿身體,逐步走向死亡。

那些人應該是知道的吧,但只是裝模作樣,正如她們之前看到那兩個看護將裝在麻袋裏的病人搬到地下室的那個隔間之中,那兩個看護,難道不知道一墻之隔外就是那一屋子裝著病人的玻璃缸麽?難道不知道他們擡去的病人會被作何處置麽?但是他們卻心安理得地將一個個病人送到了地獄門口,就當做接下來的事情與他們無關。

怕是整個病院裏的人都是如此裝聾作啞的吧。為的是什麽?

或許臨以重利誘之,畢竟他利用蠱蟲提煉出來的那所謂的“聖液”,若是出售,自然會是各方爭搶的無價之寶。他或許已經售賣了一部分,然後以此為資本來收買人心,再加上一些幻術的作用,然後就把這個精神病院變為了自己的培育基地。

真相或許有所偏差,但大約也已經差不多,畢竟人心趨利,或許已經成為自然。

但好在,如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進行著,萬物都攤晾在冬日裏難得的陽光之下,雖然依然天氣寒冷,但到底因為有了溫暖的可能,使得一切都可以是在生機勃勃地生長。

葉習沐與柳寅七有抽空去看望阿桂。

阿桂因為蠱蟲進入體內的時間很短,所以受到的傷害也不大,只是被送進醫院進行了常規檢查,最嚴重的傷也都是皮外傷,大概是之前被那看護打的,這便又是罪證之一。

當葉習沐與柳寅七到病房看阿桂時,阿桂出乎意料的神志清醒,還記得是她們救了自己,對她們格外的友好。

柳寅七在幻境中以阿桂的身份度過了半生,受到了很強的代入,在醒來後恢覆過來後,也依然對阿桂有著格外的親近感。而且由於柳寅七從幻境中掙脫得較晚,她所經歷的阿桂的過去也要更加的完整。

關於之後的事,柳寅七也與葉習沐講過。

阿桂自從拜過神靈後,依然和之前一樣渾渾噩噩地生活,而且也一直沒有懷孕。她丈夫對她更是嫌棄,整日橫眉豎眼,拳腳相加,但她只是這樣活著,像是無痛無心的樹木。

直到有一天,她得知阿秀實際上並不是病死,而是被逼著自殺的。

鬧出那事後,阿秀家裏人立即托人找了個外省人,想把她遠遠地嫁掉,以堵上鎮上那些議論嘲笑。

那外省人家也的確是足夠遠了,乘火車要坐三天三夜。阿秀一直想著與阿桂坐上火車遠遠地離開這個山裏的小鎮,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坐上。

被送上火車的前一天晚上,阿秀喝了百草枯,等早上發現時,屍體已經涼透了。自殺屬於兇死,而她家人也有意捂住這件事,便對外說是病死的,但事實是怎麽樣,鎮裏人都心知肚明。

阿桂是在鄰家婦人聊天時偷聽到的。那天起,她便徹底地“瘋”了,動不動便動手打人亂鬧,或是對著樹念念叨叨。她嫁的那家人終於受不了了,便將她送去了精神病院,還記得辦了離婚手續,然後像脫去了什麽巨大包袱般歡天喜地地開始物色新的女人。

不過阿桂對此並不在意,她只是經常會想,那百草枯大概很難喝吧,會燒到喉嚨,阿秀很怕苦,又怕疼,那她,她離開的時候多難受啊。

而她為什麽還不去找阿秀呢?

只是她腦子清醒一陣,糊塗一陣,到底是渾渾沌沌活到了現在。

葉習沐與柳寅七在病房見到阿桂時,遇到的就是她清醒的時候。她們詢問了一下她的情況,據說因為她的父母都已經過世,雖然還有個弟弟,但也根本不肯負責,甚至一口咬定他沒有姐姐,這又是引起一番議論。不過好在由於社會輿論的關註,她接下來應該會被轉送到塗山市裏條件較好的精神病院。

不過阿桂似乎對此並不是很在意,對她來說,在哪也並無差別。

正如年少時,阿秀想去粵東,她便向往粵東,但到底只是因為是要和阿秀一起。

沒有了阿秀,一切的大冒險都失去了意義。

如今,只是有一棵存在於她腦海裏的樹陪伴著她,紅艷艷的花開滿了枝頭,永不雕謝。

作者有話要說: 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

很早之前想這段劇情的時候腦子裏一直轉這這句話。

惡龍終會被打倒,王子與公主終會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這是小說的的標準套路。但總有惡無法解決,他們是惡人,卻不自知,群體的惡,更讓人無力,明明荒唐,可是他們又告訴你這就是社會。

抱著抱枕裹著毯子的啊由一身正氣地跪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