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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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谷和百刃山莊所在之處離渝州比重霄城近上許多,顧淵派出人後,次日下午亓官鈺就到了。莫懸壺莫谷主因著年歲偏大,馬車速度慢了些,亥時末方進城。

老人家一路奔波,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顧淵先安排他歇下,隔天早上才將幾人聚起來,說明請他們前來的原因。

亓官鈺一聽就懵了,立刻反駁道:“太荒唐了,怎麽可能?!”

莫懸壺捋了捋胡須,理解道:“事關千機令,謹慎一些也是應該的。”

“既然都來了,不妨依著鶴城主的意思試一試。”顧淵帶頭拿出了千機令放在桌子上。

盟主都這樣表態了,其他人無論有沒有意見,也不好強硬拒絕,便挨個將自己身上的令牌取出。

組裝千機令不是什麽技術活,卡口的地方一目了然,順序多試兩次就能明白。顧淵稍微費了些功夫,便將令牌裝好了。

幾人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體,亓官鈺看著鑰匙道:“這不是能裝上麽,應該是真的吧。”

“不對。”鶴孤行皺眉道,“這是假的。”

莫谷主的臉色也變了:“確實是假的。”

亓官鈺不解:“這令牌不是能合上嗎?”

莫懸壺卻將視線投在了鶴孤行身上:“老朽見過千機令組合後的樣子,自然知曉為何是假的,鶴城主莫不是也曾接觸過?”

“這是第一次見,”鶴孤行道,“只是鐘離樓主提點了一兩句。”

顧淵聽他說過有詢問鐘離念辨別之法,道:“但鐘離樓主回覆的那句‘令牌可組成鑰匙’,不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嗎?”

“是啊,”鶴孤行道,“既然是鑰匙,就該有鑰匙該有的東西,能確保鑰匙獨特的,對應鎖芯的鋸齒。”

而他們手上拼好的千機令,是個有些能耐的手藝人就可以仿出來。千機樓若用這麽個東西又當信物又當鑰匙的,招牌怕是早就砸了。

“確實,真正的千機令組裝的卡口同樣是彈出鋸齒的機關。”莫懸壺肯定了鶴孤行的猜測。

他們同時陷入了沈默。除了鶴孤行他們三人居然皆沒有意識到自己手裏的千機令被掉包了,更別提是什麽時候,被什麽人掉包。

“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東西被誰拿走了?又有何種目的。”顧淵冷靜道,“依著鶴城主的說法,這人覬覦千機令絕非一兩日之事,那我們對府內能接觸到千機令的人的排查就不能僅限於近兩年……”

說到這裏,亓官鈺突然站起身,激動道:“會不會是玉鼎宮的人做的?現在想來,我的令牌追回的也太過容易了,肯定是那個時候被調換了。”

“確有幾分可能,”顧淵道,“但玉鼎宮在上次圍剿中已經退到域外了。”

“許是有人暗中活動,不妨兩邊同時著手。”莫懸壺道。

鶴孤行一言不發的看著三人商議,顧淵註意到後,立刻拋出了個話頭:“若說這收集情報的手段,重霄城是數一數二的,可能還要勞煩鶴城主。”

“盟主需要的話,鶴某自當盡力而為。”鶴孤行語氣平淡道,似是興致不高。

不過他平日對外都是這般模樣,莫懸壺與亓官鈺與鶴孤行少有交流,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倒是顧淵多看了兩眼。

商議完後,幾人起身準備回各自的客房。鶴孤行剛走到門口,突然被顧淵叫住:“鶴城主,顧某還有點私事想請城主幫個忙。”

顧淵既言明是私事,其餘二人自然不會不識趣的往上湊,相繼離開。

鶴孤行又坐了回來:“盟主有何事需要幫忙?”

顧淵看了眼門口,輕聲道:“在下只是有些在意,鶴城主方才像有未盡之言,不知能否與我略談一二?”

鶴孤行意外地擡了擡眼:“盟主察言觀色的本事實在讓人佩服。”

“哈哈哈,”顧淵無奈道,“鶴城主莫要取笑在下了,有這種本事都是被逼的。”

鶴孤行禮貌地笑了笑,將話題拉了回去:“盟主能察覺,也許是因為與我有著同樣的猜測?”

顧淵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雖然這般行事,有點像兩面三刀的小人,希望鶴城主能理解在下的顧忌。”

應諾躺在書房的搖椅上,旁邊的桌子擺滿了水果點心。他一手拿著書,邊吃邊看,偶爾瞥幾眼在門口舞劍的南玿,忽然覺得有些無聊。

他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雖說以前四處奔波,根本沒有那個閑心,可在重霄城呆了大半年,第一次覺得什麽事都提不起勁。

是因為人變少了?還是因為某個人不在了。

應諾目光落在鶴孤行的書桌上,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一點點想念城主大人了。

他放下手裏的書,起身活動了一下,目光驀地轉到了放藥瓶的櫃子上,都是岐路送來應急的備用藥品。

這兩天趁著岐路不在,應諾在他藥房找了許久都沒找到自己的藥瓶,那會不會在這裏?其實時間過了那麽久,他也沒有那麽執著要找回來,不過既然看到,就隨手翻翻好了。

櫃子有點深,藥瓶前前後後有五六排,放的也不齊整。應諾想著幹脆替鶴孤行整理一下,便將瓷瓶都取了出來放到桌上,挨個聞了聞,然後分門別類的重新放回去。

本來是個打發時間的事情,然而當應諾拿起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藥瓶時,臉色陡然變了。要不是反應快,險險將瓶子摔到地上。

那個瓶子裏的味道是他的噩夢,他永遠都不會記錯。應諾低頭看向裏面黑糊糊的液體,腦海裏一片混亂。

鶴孤行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當初一起回來,應諾有留心過攜帶的物品,他很確定那個時候沒有。也就是說,後來鶴孤行派人又去了落星谷?

應諾想起奉聿莫名離開了一段時間,臉色瞬間白了起來:鶴孤行知道了嗎?他知道了多少?他……會怎麽做?

“你在看什麽?”南玿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腦袋湊近問道。

“沒什麽?幫他整理下櫃子。”應諾穩住情緒回答道。

南玿心大,沒註意到應諾的不自然,擡手蹭了蹭額頭的汗道:“我去夥房拿午飯,今天我們在哪吃?”

“偏廳吧。”

“行,你去那等我。”

說完南玿離開了書房。

應諾重新打開藥瓶,露出一抹苦笑:鶴孤行會怎麽做?看到南玿時時刻刻跟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傻子。”應諾眼圈泛紅。

如果說這個世上會有一個人不惦記他的體質,應諾相信那個人一定是鶴孤行。

他抽出腰間的匕首劃破手指,將血滴入瓶中。

雖然他師父降低的這東西的強度,很難再傳染,但不小心沾上了免不了得受罪,還是處理完再放回去。

然而,他又該如何處理與鶴孤行的未來?

武林盟房中,鶴孤行與顧淵對視許久,緩緩道:“其實,這件事有一個比玉鼎宮更合理的推測。”

聞言,顧淵垂下眼簾,聲音微微幹澀道:“看來不止我一個人有如此想法。”

知曉螟蛉血刃和千機令之事的只有他們四家人,雖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但假的陸長老可是十年前就潛入了重霄城,那麽在其他三家裏安插的人,只會更早。

重霄城與他們不同,孤立的環境、龐大的情報網和嚴苛護衛制度讓一個外人很難接近重要位置。

鶴孤行不止一次猜測,假的陸長老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潛入,是不是因為他曾經多次嘗試過其他辦法卻無功而返,才出此下策。

畢竟,哪怕他頂替了陸長老,最後也只能選擇用挖地道這種笨辦法去偷換千機令。

而那時玉鼎宮還不知在哪裏玩泥巴。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千機樓寄存物品時,是由雇主自己選擇位置,這就意味著取物品必須知道東西放在哪裏。

千機樓現在存放的東西至少得有千八百件,不知道放在哪裏無異於大海撈針。況且鐘離念也不是傻子,會讓人在庫房裏呆上幾個時辰慢慢折騰。

在通知莫懸壺與亓官鈺來會面時,以防萬一鶴孤行與顧淵曾傳書詢問過鐘離念,最近是否有人去取過東西,得到的回答是“是”。

滿足這些條件的,他們四家可比玉鼎宮嫌疑大多了。

“鶴城主如此坦然相告,想必是暫時排除了顧某的嫌疑?”顧淵道。

鶴孤行沒有反駁:“我只是有了一個更加懷疑的對象。”

顧淵笑了笑:“不知道鶴城主與我想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他們四人之中,鶴孤行是近日才知曉千機令的事情,無疑嫌疑是最小的;顧淵身在盟主之位,身手了得,且被江湖眾人信服,取出螟蛉血刃於他而言只有麻煩,沒有用處。

然後是莫谷主。如果說這個世上有人恨不得螟蛉血刃立刻消失,那一定是莫懸壺。除非他找到了克制魔刀的方法,否則定不會讓它現世。但如果是這樣的理由,莫谷主完全可以直接說服眾人,不必偷偷摸摸。

排除動機最小的三人,鶴孤行與顧淵同時寫下了一個字——亓。

“當初要不是百刃山莊的千機令遭竊,我現在大概依然不知道千機令的存在。”鶴孤行道,“而我找回令牌沒多久,它就被換走了,接著千機樓有人取走了疑似刀棺的東西。這一切實在太過巧合了,巧合的就仿佛是想借我的手找回他們找不到的那枚令牌。”

“那孩子……”想起百刃山莊的現狀,顧淵嘆了口氣,“鶴城主如果信得過在下,先讓我和他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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