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多年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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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亦童終於忍無可忍:“那你等他回來再問他好了!究竟是不是我趕他走的!”

說罷拂袖而去。

文蘇兒咬了下嘴唇,眼裏再次浮出淚來。

等他回來?

秋師傅這一去,那一日才是歸期?

文亦童心裏驚異於妹妹的敏銳,知道自己不過跟她玩了一場文字游戲,在心底,他明明白白地知道,秋子固的離開,確實是自己一手造成。

若不是通過閔大之口,令他對自己的感情產生了懷疑,秋子固又怎會說走就走?

福平嬸看見珍娘回來,氣色仿佛不太好,心裏有些不安,想著別是文掌櫃的冒酸水,看她去尋秋師傅,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吧?

於是上來趕著問:“珍丫頭,大家夥兒都收拾整齊了,什麽時候走?”邊說,邊試探看珍娘的臉色。

珍娘細聲細氣地道:“才進來,我看見後門處車也都來了,就走吧。”說著向裏院去:“我也取包裹去。”

她走得匆忙,怕再遲一步,眼淚就要不聽使喚地掉下來了。

福平嬸一眼看出不對勁,再要追問,腳下一緊,低頭看時,卻是妞兒拉住了自己:“娘,你怎麽不知好歹,珍姐姐心裏正難過著呢,你非跟她說話!”

福平嬸心裏一驚:“你怎麽知道她難過?”

妞兒聲音小小地道:“才珍姐姐出去,我跟她去了文家後門,見有個貨郎買糖,就站著看了一會兒,聽見裏頭小廝們在說,秋師傅回老家了呢!”

“什麽?!”福平嬸整個人都不好了,正要問時,梁師傅走出來了:“掌櫃的吩咐了,大家先上車去,她馬上就來。”

福平嬸如見救星,拉住對方到樹影下,幾乎帶了哭腔:“梁師傅,你知不知道。。。”後面的幾個字好比火炭,只在她舌尖上滾著,吐不出來。

梁師傅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福平嬸跺腳:“怎麽人人都知道,偏將個珍丫頭蒙在鼓裏?!”

梁師傅不說話,想起昨晚,兩個舊日故知,多年後終於見面時的情形來。

月光不太好,還有一層薄薄的稀霧,朦朧之間,梁師傅依約來到地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似的。

一陣風吹將過來,碧桃花片簌簌的飄下,落滿地上。

七月的天,卻讓梁師傅不禁打了一個寒噤,方覺身上冷了。散雲一片,又遮住了碧月,更見得陰索索了。

“你來了?”秋子固的聲音朗朗而出,方將森森然的陰氣擋了些去,卻也看不清他人在何處。

梁師傅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攥起。薄唇緊緊的抿著:“嗯,來了。人在暗處不開口,你走出來說話吧。”

話音未落,梁師傅就聽見右前方碧桃樹後,疏疏朗朗,飄逸淡然地走出一個人來:碧衣翩然,宛若松竹,袍子是松松掛在身上的,卻因裁剪得極為合體,不讓見者覺得拖沓而不修邊幅,反有一種閑雲野鶴,散淡自如的感覺。

長眉深眸,高鼻薄唇,玉色的臉龐幹凈到剔透的地步,衣服褶裏除了風,一點兒塵土不染的。

除了秋子固,還能是誰?

“多年未見,梁師傅還是這般銳利敏捷,當年在徐府我就說,世間的事,瞞得過別人,再瞞不過梁師傅的。”

梁師傅臉上似笑非笑:“這話別人說得,偏秋師傅說不得,瞞得過誰,也瞞不過您啊!”

這就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了。

好在都是故人,彼此了解甚深,若在外人,這些話只怕聽著要起矛盾,可在他倆,卻如吃飯喝茶,是每日常事。

不過這常事,中間也隔了近十年了。

“當年秋師傅說走就走,怎麽也不給我留下信兒?”

梁師傅的話,讓秋子固有些發笑:“給你留信又如何?當年您在徐府正做得得意,我留了信難不成讓你追隨我而去?只怕您又舍不得那份美差。”

月影下,梁師傅唇邊的笑紋繃得緊緊的。

“我是秋師傅您介紹來的,若不為您,我怎麽會放下做了幾十年的老東家,擠進徐府裏去?當年為了這個,我在京裏勤行落下多少詬病您知道麽?!”

一向冷靜的梁師傅,失去了往日的坦然,變得激烈起來,眼裏閃出仇恨的光芒,拳頭攥得鐵緊,恨恨地看著眼前那個男人。

他,卻又不是他,比記憶中瘦了許多,下巴更尖了些,也沒記憶裏那樣冷酷無情,看著自己的眼神裏,是如水的淡然,隱約間,竟還有些憐憫。

就是這憐憫,再次將梁師傅激燃。

“當年你如何應我?誰知我入府三天不到,就改了主意,害得我,我。。。”梁師傅一個年近半百之人,花白了頭發的爺們,說到這裏竟哽咽得續不下去。

秋子固在心裏長嘆一聲。

當年秋子固三個字,幾乎震住了京裏每一處食肆飯莊,能成為他的弟子,便如鍍金,身份地位都上幾個臺階,出師之後幾家爭搶,不必經竈上檢驗,便可直接定契約落銀錢。

梁師傅與娘子多年未曾有子,後經人提點好不容易求來一服仙藥,也不知弄些什麽做出來的,花了重本,幾乎連早預備下的棺材本也一並貼上,方才到手。

吃下去卻真的有效,很快娘子結胎並安安穩穩誕下一子,生得雪團玉琢一般,夫婦倆捧在手心裏長大,成人後,卻不想入勤行想做大廚。

梁師傅也覺得如此甚好,勤行伺候人,大廚也是伺候人,後者卻比前者高一級,再一個,也不必整日躬身陪笑。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當年京裏,有個姓秋的大廚,實在風光,引得眾人追隨不已,無論有資質無資質的,都想混進這一行來,也蹭些風光。

梁師傅到底有些人脈,不必走彎路就找到了秋子固一位徒弟,正跟他在一個東主手下,也是京裏數一數二的飯莊。

那人替他美言幾句,秋子固總算點頭,同意先看人再說。

於是梁師傅兩口子精心將兒子打扮了,知道秋子固是有潔癖的,兒子從裏到外都是新衣,用松香熏得一塵不染,指甲縫裏也剔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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