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到底費了多少精力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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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娘將秋子固領到廚房前,天井裏。

四周靜悄悄地,福平兩口子正合著梁師傅,在前一進的倉庫裏清點安置禮品,東西眾多紛雜,一時半會是過不到這裏來的。

鈞哥更在最前頭店堂裏,跟著夥計們打掃,妞子忙著對付貨郎,一時間,天井這塊小小的天地間,就只剩下她和他兩個人了。

秋子固覺得自如許多,這才將那只一直摟在懷裏的楠木匣子送到珍娘面前:“給你。”

簡單兩個字,毫無贅言。

珍娘卻不伸手去接。

她知道裏頭是什麽。

一定是些極難得的山珍海味,幹貨之類。

秋子固這樣的人,是唯有將這樣的東西視若珍寶,別的,就連金銀也不放在心上的。

再說山珍海味,在交通極不發達的古代,本就是很值錢的東西。

可正因如此,珍娘便不能收。

因這裏頭的關節,不止牽連到秋子固。

還有文亦童,文家。

隆平居裏拿出來的食材,她齊珍娘不能收。

秋子固可以不理會人情世故,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可她不行。

“我知道秋大哥有心了,可是,”珍娘輕輕搖頭:“我不能收,心意領了,東西還請秋大哥帶回去吧。”

因一場病結下了情誼,可如今卻是競爭對手,不得不有所顧忌。

秋子固的手並沒因此而收回去,反更加執著地向前伸著:“看看再說。”

珍娘心想看什麽看?誰不知道您行廚多年,江湖上早有傳言您收藏了許多聞名不得見的珍貴食材?

什麽陳年好年份的雪舫蔣腿,手掌大的紫鮑啊,青精玉芝,蟹螯翅鮑,聞名不得一見的好料,都盡在您手。

看了讓我眼饞是不是?

不能收就是不能收,看也沒用。

“還是不必了吧,秋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不過。。。”

秋子固極難得的打斷了珍娘的話,固執地伸著手:“看看。”

珍娘無可奈何,知道這人犟起來是八頭牛也拉不回的,只得依他。

可心底深處不知怎麽的,竟也挺中意這一點的。

難道是因為自己也是如此?

珍娘接過那只楠木盒子,到手才發覺,上頭還雕著一對芙蓉翠鳥呢!極精致的手工,鳥兒栩栩如生地站在盒蓋子上,兩雙眼眸互相凝視,含情脈脈,欲言又止的樣子。

珍娘不覺臉紅起來。

都是秋子固是個木訥不會說話的,可越是這樣的人,做出事來越隱有深意,尤其是這樣出人不意的送到面前來,無形中竟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帶著一股野蠻強硬。

珍娘勉強不去理會那一雙愛侶,也不去管臉上的紅雲,心想看見盒子裏的內容就該好了,有誰會對著鮑魚火腿臉紅心跳?

不料讓她大吃一驚,盒子開是開了,裏頭的東西,卻不是她預料中的那些。

一疊幹幹凈凈,細細軟軟,潔白如玉泛著微光的頭巾,整整齊齊地收在盒子裏,初夏的微風吹過,泛出一陣清香。

是棉布特有的自身味道,沒被香料熏過,也沒被染料沾過。

同時也是旭日高照下飽滿的棉花的氣息,帶著陽光的味道,幹爽,而澄凈。

“此乃高檔精梳棉120支紗織就,即汲汗又涼快,原料來自天山腳下,未成年少女親手采下的棉花,”秋子固的聲音純粹而純凈得不染塵埃,悠悠然在珍娘耳邊響起:“這是姑娘你的原話。我記在心裏,從不曾忘記。”

珍娘瞬間神思有些恍惚。

好像,自己確實說過這話。不過是氣話,因那次在宮府,被他弄臟了自己的頭巾,所以才順嘴那麽一說。

其實不過是塊市面上再普通不過的布頭巾。

什麽高檔精梳棉120支紗織就,那都是前世才有的廣告詞!

這傻子難道真信了不成?

這年頭上哪兒織出120支來?沒有機器也沒有那個技術啊!

還有天山腳下,離此地得多少裏?上哪兒能弄到原產地的棉花,還得是未成年少女親手采下。。。

珍娘的臉愈發燒得厲害。

“秋大哥,對不起,其實。。。”

“不不,”秋子固再度打斷她的話,有些發急,臉也漲得微紅:“其實是我對不起,我這個,實在粗心的很,一向以來,對食料以外的人和事,知之甚少。因此才會,拿錯了姑娘的頭巾,給姑娘惹出麻煩。”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話也可以說得這樣順溜暢通,尤其是當了珍娘的面,且是話語裏,字字都在剖析自己的心理。

珍娘默默聽著,突然覺得心裏很安定,心跳自然是快的,可快得讓她覺得舒服,覺得安逸。

“這些頭巾,是我聽從姑娘的吩咐,特意訂制的。棉花是特意去布店裏要求了,好容易人家才答應,”費了多少工夫銀子,秋子固不願提及:“然後聽說哪裏有個織娘手藝出眾,我也去尋了,”費了多少精力心血,秋子固也不願提:“不過最後她還是只能織出這樣的來,如姑娘的那種,實在沒有本事做到。”

最後的聲音是不免有些黯然的。

可接下來,珍娘軟軟糯糯的聲音,卻讓那黯然之氣,陡然消失。

“這樣已經很好,我很喜歡,謝謝秋大哥。”

秋子固猛得擡頭,珍娘正在看他,眸光幽幽,眉梢地輕揚,

人呢?是在笑的。

上哪兒找我說的那樣去?除非坐上時間機器。

重要的不是東西,是心意。

秋子固雖一字不提,可珍娘心裏卻明鏡似的,能做到放這樣一份頭巾在自己面前,背後這個男人不知付出了多少心力。

珍娘再沒多說一個字,卻徑直從盒子裏,小心輕柔地拎出一塊頭巾來,細細將一頭油光水滑的烏發攏了進去,然後沖秋子固眨了眨眼睛,纖長濃密的睫羽霎時如蝴蝶展翅,隱去了眸中那一道羞澀色,頓了頓後方道:“這樣行麽?”

豈止是行?

簡直是很行,十分行,太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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