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恩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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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屋外一片死寂,恐懼與絕望,慢慢爬上鈞哥的心頭。

姐不會就這麽,死。。。

鈞哥突然想哭。

咦?

就在他將袖子蓋上臉去那一瞬間,耳裏隱隱傳來馬蹄的聲音,匆忙而急促。

鈞哥回了魂似的清醒過來,死命向外跑去,邊跑邊竭力辨認,聲音的來源。

好像是後門!

說時遲那時快,鈞哥趕到後門時,馬蹄聲已然貼近許多,他站上門檻將手搭在眼皮上,果然看見城門方向,一陣好大的煙塵,霧一般騰起。

煙塵下,兩匹馬箭一般向這裏沖來。

鈞哥的心跳得飛快,雙手情不自禁合十,口中默念:“菩薩保佑,是郎中來了,菩薩保佑,是郎中來了。。。”

咦?!

馬兒越來越近,鈞哥很快看清沖在最前頭那匹白馬上的人:細身高個,白到透明的皮膚,一塵不染的白衣。。。

不是秋子固,還能是誰?

可是他怎麽來了?

這時秋子固身後那匹灰馬上的人,鈞哥也能夠看到了:胖胖短短的身子,圓滾滾的腦袋,臉上眉毛稀疏沒有胡子。。。

這不是城裏出了名的鮑太醫麽?

提起這人來,鈞哥還有些心酸慘痛的回憶。當年爹娘病得極重時,莊上有人曾提出去請城裏最好的太醫,姓鮑。

說是世代懸壺濟世,醫術高明,就是人長得滑稽了些,跟個蛋頭似的。

只是當時也顧不得笑,鈞哥只想知道如何能請此人來替爹娘診治。

不過後來自然是沒有請到。

本來到,人家鮑太醫是專在城裏替朱門大戶把脈養身的,平日出門都是八人大轎,請他到莊上來?

先別說錢不錢的問題,就面子和身份上來看,人家只怕也是不肯的。

卻沒想到,今兒姐姐能有這個福份,請得動鮑太醫親自上門。

不過他怎麽就肯了?

為什麽?

秋子固瞇著眼睛,好容易在揚塵中看清,一個身著褐色長衣長衫的半大小子,正在茶樓後門時焦急地向這裏望。

不用說,是鈞哥!

秋子固再向馬身上加了一鞭,馬兒揚首嘶叫,直向鈞哥沖來!

鈞哥正準備迎上前時,忽見那馬兒直向自己奔來,看看勢頭不好,怎麽將到門口反走得更快了?

奶奶的,這是上門救人還是來撞人的?!

鈞哥正暗叫不好,來不及躲避時,馬兒已然撲到他跟前,鈞哥回身不及,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將要到來的沖撞。。。

要死了也不知小爺這一身骨頭比不比不過那馬?

近了近了!

鈞哥已經能感受得到馬兒濕熱的鼻息,也不知是它的汗還是口沫,噴得他一臉都是,還有大聲嘶叫的聲音,近在耳側,幾乎沖破了他的耳膜。

不過奇怪的是,他倒是沒等到預想中的撞擊,身子還好好地挺直著,紋絲未動。

鈞哥將眼皮撂開條小縫,這才發現,白馬已被牢牢拉住了脖子,前面兩只蹄子高高揚起,幾乎從自己的頭皮上貼擦而過,馬上那個人呢?

雙手緊緊捏住韁繩,從鈞哥所在角度也能明顯看到,他額角上晶瑩的汗珠。

“你姐呢?”秋子固穩住馬,翻身下來,韁繩一丟便拉住了鈞哥的衣領。

鈞哥說不出話,這幾分鐘裏他所受沖擊太大,使得他語言功能出現了暫時的障礙。

好在動作還是能做的。

秋子固眼見鈞哥擡起一只胳膊,向身後指了指。。。

鮑太醫好容易趕上秋子固,又千辛萬苦地將馬停住。

算起來他有幾十年沒騎過馬了,上回碰韁繩還是剛剛成年的事,後來名聲就大了,也就只坐轎子不騎馬了。

因此這一路來鮑太醫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方才沒讓自己滾落在地,也沒跟丟了前面火箭似的秋子固。

本想雙腳一沾地就要開始抱怨的,不過他的苦還沒叫出口去,衣領處一緊,鮑太醫的雙腳又不由得自己做主的離了地。

“哎呀秋師傅,哎呀有話好說麽這是做什麽,我也是有身份的人哎呀你急什麽,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鈞哥張大嘴巴,說不出話,眼見鮑太醫球似的被秋子固輕輕松松拎在手裏,又輕輕松松一路飛馳著,跑到廂房那邊去了。

今兒出了什麽鬼?

原來鮑太醫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麽這樣看起來?

其實這就是小孩子不懂得體量人了。

鮑太醫就算再有尊嚴再有身份,再尊貴再矯情,碰上秋子固這樣一個橫豎不吃敬的人,他還能怎麽樣?

自然只好先受些委屈了。

秋子固帶著鮑太醫直撲進廂房院裏,可走進月亮門後他又猶豫了,哪一間是珍娘的?

好在鈞哥立刻趕到,從他身後伸出手來指了指耳房最右邊一間:“在那裏!”

秋子固二話不說,腳下帶著風似的撲了過去,到了門前,咚地一聲丟下鮑太醫:“請!”

說是請,可語氣聽起來卻很有幾分脅迫的意思,一如鮑太醫被帶到這裏的方式。

請個屁!

可鮑太醫心裏掂量得出秋子固在城裏的份量,一如他慣常的處世方法,雖被脅迫著,臉上還是溫順地微笑起來,又輕輕接過一直擔在對方肩頭的藥箱。

“好的好的,不必急,病家在裏頭?好的好的,我來看看。”

鈞哥一路小跑地推開門,向裏引著:“姐在裏間床上睡著呢,身上燒得厲害,估計是昨晚就開始燒起來的,我早上過來。。。”

聲音漸漸向裏頭隱去,越來越輕,最後終於聽不見了。

秋子固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終於沒邁開腳去。

這是她的閨房,不該貿然而入,褻瀆了她。

於是站在門口,秋子固貼著墻,感覺著微微的涼氣,嘴裏長長籲了口氣。

這幾天他身上的風疹又開始覆發,癢得厲害,尤其是碰上蝦蟹之類的河鮮,簡直讓人鉆心。本來上回在宮家遇見她時,已經好了很多,當時以為將會痊愈,誰知自打她離開後,又洶湧而覆。

事到如今,秋子固已能隱約琢磨出,珍娘對自己命運的影響了。

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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