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打理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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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眼見她快速卻精準,速度與質量齊頭並起的將一張張做好的烙饃,整整齊齊地擱進了小竹匾裏時,鈞哥還是情不自禁發出了感慨:

“姐!你太棒了!”

珍娘不出聲地笑。

這才到哪兒呀?你姐我的本事你還沒摸著皮毛呢!

等著吧,將來會讓你大開眼界的!

烙饃講究的是在鏊子上一抹就成,若是東一下西一下地再打補丁那就不行了,做出來的烙饃有地方厚有地方薄,吃進嘴裏就不算絕味了。

烙饃堆出半指高,珍娘滿意地直起腰來。

接下來該做湯了。

鈞哥早將竈燒熱了,珍娘倒水入鍋,滾了後放進嫩得出水的菠菜芽兒,摸出個雞蛋順著鍋沿磕了一下,打進了湯裏,用鍋鏟略攪拌幾下,蓋上了鍋蓋。

咕嘟一聲。

珍娘回身看了鈞哥一眼,唇角抿出不懷好意的弧度:“口水咽了好幾回了吧?”

鈞哥不好意思地撓頭:“姐!”

語氣裏竟有了撒嬌的意味。

長姐為娘,鈞哥其實不過才十二歲的小孩子,撒嬌也是很自然的事。再說,誰看了這樣的美食不得咽口水?

珍娘愛憐地拍了拍他的腦袋:“預備碗筷吧!”

烙饃配湯的正確打開方式是:將一整張烙饃撕成條狀,泡進湯裏,但不能久泡,隨泡隨吃才是上策,不然烙饃泡爛了就不筋道,也不好吃了。

一入湯立刻卷上筷子放進口中,二三張烙饃就能卷完一碗湯。

鈞哥呼嚕嚕吃得頭也不擡,唯恐湯冷了,烙饃涼了,稀裏嘩啦直到將最後一滴湯水沾上烙饃吞進肚子裏,方才滿意地從碗裏擡起頭來。

“呀!姐!”鈞哥這才發現事情壞了:“忘了給你留一張了!”

半碗面糊只能做得五六張烙饃,鈞哥是長身體的時候,又是個楞頭青小子,自然飯量是大的。

珍娘微笑地沖他擺手:“昨兒還剩下一碗紅薯粥,才我已經在鍋裏熱上了!”

鈞哥一下紅了眼眶,半天沒說出話來。

珍娘裝作沒看見,自顧自端了碗,後院吃去了。

鈞哥原地站了半天沒動窩,最後捏緊拳頭,跺腳發狠地道:“姐!你等著!將來總有一天,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珍娘笑著咽下最後一口粥:“是呢!我還等著給你煮一百個雞蛋呢!”

鈞哥一楞,過後又哈哈大笑起來。

日子就是這樣,有苦有甜地過。

飯後鈞哥自覺地將碗筷收拾了,卻再沒事好做了,看看外頭春光大好,別人家的地都已經翻過了預備下種,只有自己家的幾畝田地,肥黑豐沃的土,扒得緊緊的,一點兒生機不見。

“唉!”鈞哥由不得嘆了口氣。

珍娘走上來,拍了他肩膀一下:“年輕輕的後生平白嘆什麽氣?有力氣還怕沒飯吃麽?去!後頭河裏給我摸魚去!”

鈞哥呆了一下:“姐!這時候河裏哪有大魚?都是只有指頭長的貨色!”

身上沒有肉的!

珍娘臉上光彩奕奕:“你知道什麽?凡能吃的沒有不能入口的!只要有巧手什麽都是美食!叫你去就去!那麽多話!”

鈞哥早上吃得熱呼呼地,正愁沒地方使力呢!又聽見美食二字,嗖地一聲就跑遠了。

珍娘笑了。

她的目標可不只為糊口,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韜光養晦罷了。

人在低谷順應時勢,做好準備,待到時機到了,便可大顯身手。

趁著鈞哥不在,珍娘大略將家中裏外檢視了一番,以前當了鈞哥的面,她不便如此,生怕對方看出自己的異樣來。

爹娘果然都是能算會過日子的人,只可惜陽壽太短,不然這家的日子是該愈過愈紅火的。

來年播種的春種早留在幹燥的柴房裏了,一小包一小包地用幹布包得好好的。

屋後還挖出個不大不小的地窖,隔年的紅薯土豆安安穩穩地保存其中,雖剩得不多,卻還是有些結餘的。

菜也有,都腌成了泡菜,一小壇一小壇放在背陰的窗下,珍娘仔細一一看過:有白菜,有蘿蔔,竟還有些酸豆角和臘八蒜。

鈞哥提著竹簍回來時,家裏院外已曬成一片,坑上褥子被拎出來掛在太陽地裏,正曬得熱呼呼的,被單則在盆裏,正被珍娘輕一下重一下地錘著。

“來得正好,將魚養在那小缸裏,水缸裏水差不多完了,你再提些回來!”珍娘手下不停,嘴裏同時吩咐。

鈞哥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一上午下來,在珍娘巧手操持下,家裏院裏全變了樣兒,窗戶紙重糊過了,被褥整理幹凈,該曬的篩,該洗的洗。

廚房裏也用堿水涮得清清爽爽,一些縫隙裏的陳年舊垢也沒放過,都被清水裏外沖了個幹凈。

珍娘滿意地裏外走了一圈,眼裏放光:“這下好了!沒想到這些桌椅看著不起眼,卻都是好木頭呢!”

鈞哥重重點頭:“可不是?姐你可不知道,爹娘在時可用心經營咱家的生計呢!木頭都是爹親自挑來的,說用上百年也不會壞,木匠來做時直誇,咱爹有眼光呢!還有坑頭上那塊米色小泥繡花的鋪墊,是娘的針線呢!人都說,就拿到鎮上賣也不遜色的!”

提起下世的爹娘來,鈞哥由不得臉色黯然下去,半晌沒再聽見他開口。

珍娘走上來拍拍他肩膀,也沒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咱們現在好好地過,就是對黃泉下的爹娘最好的告慰了吧?

午後,珍娘一直坐在坑上忙著什麽,鈞哥一會過來看她一下,卻也鬧不清她到底在做什麽東西。

“姐,你手裏拿的是什麽種子?”鈞哥覺得十分疑惑,這就要播種了不成?

可地還沒翻呢!

珍娘笑著攤開手掌:灰灰白白地一小把,這可是她在柴房裏發現的寶貝。

“是什麽?”鈞哥好奇地接過一顆來看,看清之後,大失所望:“哎呀我當是什麽,原來是草籽麽!”

珍娘擡手拍了他腦袋一下:“你不認得人家,就叫人家草籽!人家正經可有個響亮的大名!”

鈞哥撓撓頭:“大名?是什麽?”

“烏桕子!”

沒錯,這就是制蠟所用的原料,烏桕子!

沒想到能在柴房裏發現這東西,珍娘當時的欣喜之情無可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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