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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幽州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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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判官至節度使府。

節度使並沒有等他們, 當然,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幾人在中堂坐定,帶他們來的幾位軍士便出去守在了門外,有人奉茶, 說是節度使稍後就到。

甄子彧一邊喝著茶一邊細心觀察,唐朝的節度使雄霸一方, 可謂是各地的土皇帝, 但這幽州節度使府與揚州歐陽家的園子根本就不能比。可見, 盡管幽州也是北方的重鎮,邊防商貿往來的中心,與揚州的富庶程度相比,終究還是差了很多。

揚州是唐朝最繁華的城市之一, 也可以去掉“之一”。其富庶程度遠超長安、洛陽,更別說幽州了,早在盛唐之時, 就有“天下之盛, 揚為首”的說法。

揚州不僅僅鹽業發達, 農業也十分發達,揚州處於長江中下游,境內湖泊密布, 水道縱橫, 土地肥沃、氣候溫暖、雨水充足,官府大興水力,重視農耕, 加上人口多、勞力充足,糧食產量很高,素有“天下糧倉”稱號。揚州是長安等地糧食的主要供應地和中央稅收的主要來源。

而幽州,地廣人稀,氣候相對惡劣,邊關又常有蠻夷侵犯,經年戰事不休息,古往今來,這裏出的最多的便是驕兵悍將,甚至,幽州節度使大人也十分忌憚這些驕兵悍將的勢力,此時的幽州節度使也是如此。

幽州的管轄範圍東北與高句麗接壤,又與契丹等少數族群接壤,這裏的軍事地位十分重要,早在隋朝時期,隋煬帝先後三次與高句麗動兵,都是以幽州為後備基地,唐朝亦是如此,唐朝出兵高句麗,無論陸路水陸,均是以幽州為大後方。

由於唐朝中後期,東北少數族群的勢力日益強盛,幽州地區的防禦兵力不斷增強,幽州節度使的勢力也越來越大,最高峰的時期,幽州節度使管轄的兵力能夠占到全國十大節度使管轄兵力的五分之一強,隨之而來的便是幽州節度使日益驕橫跋扈,不受朝廷發號施令管轄,根本就不把朝廷放在眼裏。

於是,大唐天寶年間,出現了身兼範陽、平盧、河東三節度使的安祿山,安祿山以範陽為根據地起兵,釀成了就是婦孺皆知的“安史之亂”。安史亂後,唐朝元氣大傷,盛唐景象一去不返。甄子彧覺得自己不是很走運,沒有到真正的大唐盛世看一看,如今的唐朝已經今非昔比。

說起唐德宗年間的幽州節度使,此人姓劉名濟。劉家統治幽州,始於劉濟的父親劉怦。劉怦本是唐德宗時幽州節度使朱滔的部將。

唐德宗建中四年,長安發生“涇原兵變”,唐德宗出逃奉天,朱滔的閑居長安的哥哥朱泚被亂兵推為皇帝,請朱滔出兵來援。朱滔以劉怦留守幽州,親自率大軍南下,過魏州時與魏博節度使發生沖突,兩軍交戰,朱滔大敗,逃回幽州。

朱滔敗歸,本以為劉怦會趁機圖謀節度使之位,然而劉怦並無異志,他出城二十裏迎謁,望朱滔大哭,二人相攜入城。朱滔此後抑郁頹廢,政事全部委任劉怦。貞元元年,朱滔憂病而死,軍中推舉劉怦為節度使。

劉怦位僅三個月就病死,軍中又推其子、莫州刺史劉濟嗣節度使之位。劉濟不同於一般的蠻橫粗野的軍士,他曾在長安讀書,還中過進士,文化素養很高,而且很有政治才能。他一方面繼承了父親對軍中官兵善加撫慰的做法,深得軍心,同時保持忠於朝廷的政治姿態,號稱在河北藩鎮中“最務恭順”。

所以說,這幽州節度使劉濟對甄子彧等人還算是比較客氣的。若是放在以前,幽州這地界只有驕兵悍將,沒有倫理王法,更不會有人“請”他們來喝茶,不想來,綁也會綁來。章豫青大概也是清楚節度使的行事作風,所以才敢與之抗衡一二,他也是個知進退有分寸的人,他才不會傻子一條路瞪眼往前走呢。

可惜這劉濟穩坐釣魚臺,在各方勢力之間縱橫捭闔,謀取了多重利益,卻萬萬想不到身邊人在打他的註意。

如果甄子彧沒有記錯的話,史書記載幽州節度使劉濟是被他的親生兒子給毒死的。毒死他的是次子劉總,劉總弒父殺兄,最終坐上了幽州節度使之位,卻因為做賊心虛常年精神抑郁,後安排幾十位僧侶誦經超度亦不能行,最終他自己也落得個出家為僧的下場。

這節度使府,用不了多少年,又要易主了。

魏洛身份特殊不便露面,甄子彧等四人已經坐了一盞茶的功夫,節度使劉濟自外而入,所有將士均恭敬行禮,甄子彧等人一起身行禮。

劉濟與甄子彧想象中的形象有出入,完全看不出是文人出身。此人五十歲左右,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剛健似驕陽,劍眉下的雙眸迅速掃過堂中,似乎能夠將所有人物動向全部收入眼底。劉濟身上沒有那些軍士身上展露的粗狂驕橫,對甄子彧等人倒是還算和顏悅色,可說出話來卻不甚可客氣,“觀瀾往來我幽州轄地內辦案的判官人數眾多,你們幾位算是最難請的。”

可想而知,那些去客棧“請”他們的軍士定是回來稟報了過程。

章豫青眼神閃了閃,淡定自若,似乎那時在客棧內與軍士們拔劍相向的人不是他。

劉濟道:“你是章老將軍的嫡孫?”

果然,朝中有人好辦事。甄子彧等人算是明白章豫青為何如此淡定了,看來這位節度使大人與他家老爺子也是頗有交情的,就算沒有交情,章家的面子還是有的,更何況,章豫青又是嫡孫。話說回來,甄子彧這才知道章豫青是章家的嫡孫。

要知道古代可是“嫡長子繼承制”,否則,唐朝也不會釀成那麽多的慘劇。嫡長子繼承制起於商末,定於周初,正所謂“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嫡長子繼承制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度下實行的一種歷史悠久的繼承原則,是維系宗法制的核心制度之一。嫡即正妻、元配,正妻所生之長子為嫡長子,嫡長子享有繼承優先權,自然身上也肩負著承擔家族興衰的重要使命。

章家竟然肯讓章豫青離家赴觀瀾學院,這相當於章豫青已經放棄了家族世襲和仕途晉升,可能以後永遠都是布衣平民身份,也是何等的大氣魄力?料想,章豫青當初離家之時肯定也是大鬧了一場,放棄了所有的身家繼承權,毅然決然地走出了家門。章豫青真是夠執拗的,自己不肯娶那九公主,皇帝老子在上也沒用。這一切難道僅僅是因為逃婚?

章豫青這婚逃的,動靜著實不小呢。

章豫青極少提自己的家世,由於他出走時年紀不大尚未入仕,章家對他的身份保護的也比較好,觀瀾極少有人知道他是章家的嫡長孫,劉博恩也不知道。劉博恩聽劉濟如此一說,對章豫青的崇拜之情更甚,以前是如滔滔江水,現在已經如大海碧波。

章豫青神色如常,從容不迫,回劉濟道:“大人,章家已無章豫青。”章豫青並不想沾章家的光。

劉濟聽罷,道:“好一個倔強的黑袍將軍,人各有志,今日不談家事之談公事。說是不談家事,可是眼下幽州有一重要家事,需要你們幾位出面去辦。”劉濟將王寧之死形容為幽州的“家事”,可見其對王家頗為重視。

幽州地域多驕兵悍將,這王家是其中最出名的將門望族,盛極之時一門五將軍,後來王寧的父親和王家次子戰死,剩下了三位將軍,現在劉濟的副將王寧也死了。去客棧找章豫青等人的便是王家三子、四子王懷、王儀。

章豫青道:“節度使大人所言,指的可是副將王寧之事?”

提到王寧,劉濟點頭,面露傷心之色,門外幾位軍士也是摩拳擦掌,揚言要日王寧報仇。

劉濟道:“王將軍曾經率軍多次擊退蠻敵,可謂戰功赫赫,沒想到,他竟然慘遭歹人暗害,此仇不報非君子,老夫定要給軍士給他的家人一個交代。”

章豫青道:“王將軍是被何人所害?”

劉濟指了指堂中站立的一位副將,正是早上去客棧迎他們的“四弟”,“這是王寧的兄弟,王儀,具體情況他很清楚。王儀,你將昨夜王家所發生之事給四位判官講一講。”

未等王儀講話,那位“三哥”搶先道:“定是朱家做的,朱家通敵叛國,殘害百姓,謀殺忠良,十惡不赦,要我說也不用查了,我提刀殺將過去,將姓朱的一家滅門,為大哥報仇雪恨。”

劉濟命令王儀說話,卻被此人搶了先,按理說應該將其趕出堂中責罰,可能由於王家剛剛經歷老大被害之事,劉濟倒是對他頗為寬容,表面上看並未動氣,但也沒有由著他繼續說下去,“這位是王家的老三王懷,王儀,你簡明扼要講一講,抓緊時間帶他們去看一看現場。”

劉濟的意思很明白,不讓王懷說話。看來這王懷平日也是莽撞慣了,在劉濟面前不受待見,否則三哥在現場,沒有老四說話的道理。

王儀對四位判官抱拳,未說話已然紅了眼圈,“我王家滿門忠烈,家父和二哥早年戰死沙場,剩下我兄弟三人也是身經百戰,前幾日大哥剛剛與蠻夷大戰,凱旋而歸,未成想遭遇了此等變故。三哥說的沒錯,我們懷疑是朱家動的手,但現在無憑證,我王家也不想平白汙人,還請諸位判官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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