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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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 昭陽郡主過得十分滋潤。為了規避管教,她在遠離慎王府的城東自己購置了一處宅子, 美其名曰郡主府。不過就是她豢養男寵,包戲子的地方。海棠生就被她接進了郡主府裏, 金屋藏嬌。

從此,昭陽郡主再不回慎王府,整日就跟海棠生在那個宅子裏廝混, 連帶著沁玉班也被她接進郡主府。整個郡主府日日笙歌, 通宵達旦,歌舞升平,清晨路過的人兒還能聽見沁玉班小子們吊嗓子的聲音。

說起來這沁玉班走得便不是尋常路線。戲班子裏全是清秀俊俏的小夥子,各個學的都是男旦, 咿咿呀呀, 不僅嗓子又脆又亮,眉眼高低,哪個不風情萬種?昭陽郡主一下子掉進了美男堆裏, 寵這個愛那個,捧憐花吹鳳尾, 愛屋及烏,一視同仁,寵得沁玉班一眾男旦上了天。

好生生一座郡主府,被鬧得烏煙瘴氣,直似狐貍洞,狐騷氣十裏地外都可聞見。

偏生慎王妃是續弦, 管不住昭陽。慎王又是個最護短的。如此,昭陽郡主越發橫行無忌。

正值國喪,聖上都停了絲竹享樂,每日粗茶淡飯,愁眉不展。她小小一個郡主,卻逍遙賽神仙。

要擱往日也還罷了,任昭陽如何胡鬧,只要不出她的郡主府,滿京城豪門貴戚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全慎王面子,渾當沒看見。

可今時不同往日,昭陽得罪了人,得罪了賈迎春。

別看因著國喪,停了歌舞飲宴,有一樣卻停不了。俗話說,柴米油鹽醬醋茶,茶是萬萬停不了的。京城大大小小的茶鋪,最近都在流傳一件事。

“聽說了嗎?堂堂慎王府嫡女昭陽郡主待字閨中,卻不守女誡,自己在外開府不說,那府邸還是專門用來玩戲子的。”某個壯年茶客說道。

一個做車夫打扮的人接口道:“你還別說,這八成是真事。那日我幫天津府來的沁玉班搬家,還真見他們整個戲班子連人帶家夥事兒一起搬進了好大一座宅子裏。打那天後,我早上趕車路過,還總能聽見沁玉班小戲子吊嗓子的聲音。”

“這有什麽新鮮的!玩戲子,哪個有錢人沒做過!人家昭陽郡主不一般,良家子但凡她看上眼的,也沒逃出去過一個。”一個做商旅打扮,明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貨商說道。

“可現在是國喪期間,妓院、戲班都歇業,她昭陽郡主也敢公然包養戲子?還有沒有王法了!”一個一本正氣,三十餘歲,做儒生打扮的青年拍桌道。

旁人都一副看書呆子的模樣瞅著他。

“怪不得人家常說書呆子書呆子。什麽叫王法?王的法。人家爹是王爺,爹說的話就是法。人家自個兒親戚死了,想不守喪便不守,幹我等平頭老百姓何事!”不知是誰說道。眾人卻能點頭表示讚同。

那儒生氣得夠嗆,直呼沒有天理,要去京兆尹衙門告狀。儒生鬧了半晌,見無人理他,只得悻悻而走。

諸如此類的討論、情形,每日裏在大大小小的茶樓、茶館、茶肆、茶攤上演,有些內容甚至十分不堪入耳,筆者不一一贅述。漸漸街知巷聞,尚未出嫁的昭陽郡主儼然成為了皇城腳下一代妖姬。昭陽郡主國喪期間,罔顧天理人倫,包養戲子的事情不脛而走,傳為“美談”。

迎春聽罷林清家的和賈氏善堂小夥計王六兩的回報,頗為滿意,示意秋霜將準備好的銀錠子交給六兩,揮手讓他們先退下。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該當是她親自出馬的時候了。

是日,迎春一紙拜帖送往怡親王府。午後,迎春便如約而至。

此時,連氏已順利生產,果真是個兒子。怡親王夫婦喜不自勝,本欲大擺筵席,卻正撞上那位爺亡故,舉國同悲,只得先擱置不提。偏生小公子降生時刻就在那位爺過世後不久,小公子長得也和那位爺兒時頗為相似。

聖上悲痛太過,怡親王為了安慰兄弟,親自帶著小公子進宮見駕。聖上見了小公子之後,哪知非但沒有好轉,悲痛愈發深沈。怡親王無奈,只得又將小公子送回。不過,就算如此,小公子深得聖心卻是不容置疑的。

連氏還在月子裏,不便見客,怡親王妃親自接待迎春。因著昭陽郡主擅闖榮國府,賈璉為之“被迫”避居江南一事,怡親王妃覺得甚為對迎春不起。

那日若非她冒失,徑直帶了昭陽回府,也不會惹出這許多事端。重點是她惹了禍,卻沒管住昭陽,還讓昭陽登門去鬧,簡直把皇家的臉兒都丟盡了。

打從怡親王妃得知昭陽被賈母轟出府後,便不再和慎王府走動。不過慎王妃自知理虧,每每見了怡親王妃只有討好賠禮的,倒是從沒說過二話。

也是近來事多,怡親王妃許久不曾出門,昭陽軼事她還不曾聞。早前,怡親王妃聽說圓清大師圓寂,迎春因此一病不起,特意備了好多名貴藥材,親自派了王府大管事去榮國府看望。

此番迎春甫至,怡親王妃上來便拉住迎春從頭到腳打量個遍,還不住勸她節哀順變,反把迎春要說的許多安慰話語堵了回去。怡親王妃連聲說道:“可憐的,那般靈氣一個丫頭,竟瘦成這般模樣!如今可大好了?”

迎春笑吟吟回道:“都是迎兒不好,讓王妃娘娘擔心了。迎兒用過府上送來的千年老參已然大好。”

怡親王妃拉著迎春手道:“就你個小丫頭愛客氣。不過幾株老參值些什麽?別說我不在乎,就是你們榮國府難道還缺它不成?好生保養身子為重。”

迎春點頭表示受教。

二人又閑話些家常,迎春開門見山道:“不知王妃娘娘近日可曾聽到什麽風言風語?”

怡親王妃搖搖頭道:“這卻不曾。難道有什麽事關王府的謠言?”

最近朝局不穩,若是突然傳出對怡親王或者她兒子不利的傳言,著實麻煩。想到此,怡親王妃本慵懶蜷縮的身子立時坐直了,目光灼灼看向迎春。

迎春忙道:“怡親王和世子爺都是國之棟梁,身負社稷重任,百姓從來只有叫好的,並無一人舍得隨意構陷,汙了王爺和世子的英名。”

怡親王妃這才放下心來,目光覆轉柔和,笑瞇瞇看向迎春道:“哦?既然如此,是什麽大不了的消息讓你巴巴跑來我這裏,專程說與本王妃聽?”

迎春道:“這話原不該我講。只是那人鬧得也忒不像話。近日風頭火勢還漸有燒到旁人的架勢。別人迎兒都可以不管,只我哥哥賈璉……”

迎春說到此,頓了頓道:“想來王妃也知道,迎春不過一介庶女,是最上不得臺面的。可是哥哥寵我護我以全心全意待我,比之父親猶有過之。迎春此生無以為報,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斷不能容忍有人汙了哥哥的清譽!”迎春說著,眼眶泛紅,淚珠簌簌而落。

怡親王妃愛憐地抱住迎春,不住口哄勸,給她擦淚,連聲詢問迎春所為何事。

迎春卻只哭不說話,良久才幽幽吐出“昭陽”二字。

怡親王妃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拍著迎春抽抽噎噎的肩膀道:“你且放心,待本王妃查明真相,定還你哥哥一個清白。”

迎春這才哀哀切切擡起頭,眨著眼睛看向怡親王妃,一派天真地說道:“王妃娘娘可不能哄迎兒。迎兒此來可是背著祖母、父親的。”

這便是變相要求怡親王妃守口如瓶。

怡親王妃也知迎春畢竟還存有小孩脾性,怕她不信,特意伸出小指與迎春拉勾為約。迎春這才破涕為笑,歪在怡親王妃身上鬧了好一會兒方告辭離去。

迎春一登上賈府馬車,臉上天真笑容盡斂,取而代之滿臉狠厲之色。秋霜在旁見了,憂心不已,暗忖道:小姐好像魔障了。

卻說迎春才剛離去,怡親王妃就叫來管事好一通詢問。當怡親王妃得知昭陽郡主所作所為後,當然已是幾經渲染越發繪聲繪色如臨其境的版本,怡親王妃差點沒把面前矮幾掀翻。

昭陽也太無法無天!她親叔叔故去,她就是這般姿態?皇家的臉面,女子們的臉面都叫她給丟光了!怡親王妃氣得雙手直打戰,命令管事將關於昭陽郡主行徑的原話一字不落轉告怡親王。再替她問一句怡親王,“這侄女你還管不管?你若不管,我自進宮找皇後娘娘做主!”

次日,朝堂之上,皇帝雷霆大怒。慎王被單獨叫出來,一番痛罵。什麽“目無尊長”“目無君上”“罔顧人倫法紀”“大逆不道,天理難容”種種驚世駭俗之語從皇帝口中不停湧出。

慎王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他從沒見過皇帝生這般大的氣,更如此給他沒臉。慎王深知天子之怒,何其恐懼!抄家奪爵也不過天子一句話爾。故而,嚇得兩股站站。

更可怕的是,滿朝文武大臣沒有一個站出來替他說話的。慎王在心中哀呼道:“天要亡我!”

最後,皇帝格外開恩,將慎王由親王貶為郡王,府邸抄沒,家產一半充公且罰俸三年,其後無召不得入宮。昭陽郡主更慘,褫奪封號,貶為庶民,押往五臺山為尼。

九城兵馬司的人去昭陽的郡主府抄家時,她還和海棠生相偎相依在床上做著美夢。昭陽衣不蔽體,被侍衛從床上拽起來。多虧侍女死忠,給她扯來一件衣服披上。不然堂堂昭陽郡主,不,庶民昭陽就要赤身裸體被押往五臺山。

乍變陡生,昭陽萬事不知,嘴上高叫著“大膽!混賬!本郡主要讓父王砍了爾等的狗頭”,卻突然沒了生息。原來昭陽被背後一個身高五尺的巨漢一軍棍放倒,最後被人死狗一樣拖出門去。

海棠生因為勾引郡主,國喪取樂,也被判了刺字發配。沁玉班的人,從班主到雜役一個沒跑了,統統關進了京兆尹大牢。

直到昭陽被綁手綁腳堵著嘴送往五臺山,慎王府的人都沒有來一個。慎王妃是巴不得昭陽早點死,省得連累她女兒聲名。至於慎王張狂了一輩子,臨了臨了被一個女兒弄的顏面盡失,還被人從府邸裏趕出來,無召不得入宮。一個不能入宮的天潢貴胄算什麽天潢貴胄!昭陽是誰?慎王不僅沒聽過,恨不得再送她一程!

昭陽被貶之事傳出,京城中人個個拍手稱快,實可謂大快人心。

當迎春得知這個消息時,她什麽話也沒說,轉身走進佛堂,在裏面跪著念了一夜心經。

不生佛心,反起戾念。

魔障一生,諸孽相隨。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

小迎春在直線黑化,

那個能一念度她成佛的人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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