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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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賈璉沒走多遠, 便在園子裏一處偏僻的假山邊找見了正背著身兒不停掐花□□的鳳姐。從背影便可看出鳳姐此氣非小,賈璉男兒志氣便先餒了一餒。

賈璉躡手躡腳走至鳳姐身後, 想猛然竄出來嚇鳳姐一跳。最好能惹得鳳姐生氣,捶他一通。反正就憑鳳姐粉拳, 只有賈璉舒爽的。鳳姐再若能因此消了氣,賈璉求之不得。

哪知賈璉奸計才將施行一半,正欲跳起大呼時, 鳳姐突然轉回身, 丹鳳三角眼直勾勾盯著賈璉,眼圈紅紅,竟似才剛哭過。

賈璉一下子便亂了手腳,腳絆腳, 嘭一聲跌到地上。鳳姐本滿心悲苦, 又久候賈璉不至,只當他果然負心,賭氣轉身就要回府。卻乍見賈璉在她身後, 神色古怪,張牙舞爪, 騰空而起,轉眼更一跤跌倒,摔得好不慘痛。

鳳姐啐道:“呸,讓你不安好心,活該!”說罷轉身欲走。卻見賈璉低垂著頭,遲遲爬不起來。鳳姐又恐他當真摔出個好歹, 擰身跺腳,到底俯下身來。

賈璉等得便是此刻。憑他身手,便是打院墻摔落也不過疼上片刻。此時賈璉不過惺惺作態,為博美人垂憐。果然,鳳姐才蹲下身來,賈璉作勢前撲,將鳳姐牢牢壓在身下。

鳳姐不及驚呼出聲,便被賈璉堵了嘴。“噓!好妹妹,求求你,千萬別出聲,不然我們這般模樣被人看見,你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平兒本來遠遠墜在鳳姐身後。先見賈璉掩至,平兒識趣未出聲示警。緊跟著變化陡生,賈璉摔倒,鳳姐被撲,平兒便要奔過去援救。

妙語一把拉住她道:“哎呦,我的好姐姐,您且由著他們鬧去吧!今日他們哥哥妹妹二人不把話說清楚,可沒我們的好果子吃。”平兒還待掙紮,被妙語連拉帶拽拖到路口望風去了。

這邊廂鳳姐被賈璉輕薄,羞惱交加,擡手就要扇賈璉耳光。奈何兩人距離如此接近,賈璉說話時氣息全噴在鳳姐臉上、頸間,直攪得鳳姐心跳如擂鼓,臉紅得直欲滴出血來。

賈璉軟玉溫香抱滿懷,初嘗甜頭,膽子便越發大了,賴在鳳姐身上,就是不肯起來。

鳳姐無法,打也打不走,推又推不動,只得認栽服軟,輕聲細語哀求道:“有話好好說,你先放我起來。”

賈璉不依,問道:“那妹妹先告訴我究竟為何生我氣?”

鳳姐聞言臉便冷了下來。賈璉一看,勢頭不對,趕忙爬起身,再溫柔扶起鳳姐。鳳姐起身後不及追究賈璉,先低頭看她衣裙。果然新做的羅裙上已沾滿灰塵,東一塊西一塊,十分難看。鳳姐越發惱了,擡手就捶賈璉。

賈璉任她捶著,蹲下去幫鳳姐拍灰。賈璉是在認認真真拍灰,鳳姐到底女兒怕臊,提著裙子便往後躲。

折騰到現在,賈璉也收起了玩鬧心思,知道鳳姐衣裙弄臟不好回家。再看看鳳姐粉面上正反五道手指印,賈璉忍住笑,牽起鳳姐的手,走到旁邊丫鬟接露水的小臺子邊,掏出手帕沾濕了給鳳姐擦臉。

鳳姐捶打賈璉,手都打疼了,賈璉卻不躲不閃,一點兒反應也無。鳳姐氣得狠了,一抹臉,臟手便在臉上留下指印,卻不自知。眼見賈璉的手又不老實,直襲自己面門,鳳姐本還要躲,一眼看見賈璉所用手帕,便呆住不動了。

那帕子是她好幾年前送給賈璉的。彼時她才學會刺繡,巴巴繡了個四不像的傻鳥送給賈璉。不成想這麽多年過去,帕子顏色都暗沈了,賈璉還將它揣在懷裏時刻帶在身邊。且那帕子乃絲帕,長年累月使用下來,竟毫無勾絲痕跡,傻鳥仍“鮮活”如初。可見使用之人如何小心謹慎,珍而重之。

賈璉趁鳳姐呆楞之機,輕輕慢慢地給鳳姐洗臉,眼裏滿滿都是寵愛疼惜。鳳姐怎會看不透?想起自家姑媽那見風就是雨,慣愛挑撥的性子,鳳姐想著許是她錯怪了賈璉。

鳳姐是大方女子,之前諸般做作,也不過愛之深責之切。此刻既已看開,鳳姐便直言問道:“聽說你新近攀上,咳咳,你認識了昭陽郡主?”鳳姐還存有怨氣,想再諷刺賈璉幾句,故意用“攀上”之語,又想到萬一冤枉了他,便輕咳兩聲,改換了形容。

“昭陽郡主?是誰?”賈璉卻沒想那麽多,脫口問道。因他就在怡親王府見了昭陽郡主一面,哪裏記得住!

鳳姐以為賈璉故意打馬虎眼,又要生氣,貝齒輕咬,緩了一緩才道:“你既不認識她,她怎會知你名姓住處還指名道姓要到府上拜訪你?”

賈璉挑眉問道:“有這等事?我竟不知!”說著賈璉偷覷鳳姐神色,見鳳姐醋意明顯,終於明白這一上午的別扭所謂何來。賈璉正視鳳姐道:“我當真不知這昭陽郡主是誰,也不曾聽說她要見我。無論她從何處得知我名姓,於我,她不過一個名字。為了個陌生人,你和我生這麽大一場氣,可值得?”

鳳姐見賈璉神色坦然自若,提及昭陽郡主的語氣也確實無半分相識意味,便知果是一場誤會。經賈璉一問,鳳姐也覺得大好時光,平白浪費在他人身上頗為不值。鳳姐知錯,含羞帶嗔飛了賈璉一眼,纖指戳著賈璉心口道:“誰讓二爺眼色好,出趟門——”

“你再亂說!”賈璉最厭煩別人拿他容貌取笑,伸手要去撓鳳姐癢癢。鳳姐如今大了,再不許賈璉放肆,鳳眼一瞪,賈璉便乖乖收回手。賈璉雙手懸在空中,無所依憑,只得擡手摸摸鼻子,幹咳幾聲掩飾尷尬。鳳姐見狀,再繃不住,粉面寒霜盡褪,“噗嗤”一下笑開來。

鳳姐之笑,如銀瓶乍破,珠落玉盤;又如雲開霧散,彩月橫空。賈璉不覺看直了眼。

正是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覺海非深。最愛癡情小兒女,嬉笑怒罵皆成景。

好容易賈璉幫鳳姐把臉龐、衣裙都擦洗幹凈,他自個兒卻還如花貓一般。賈璉卻不在乎,擡手往臉上一抹,大咧咧拉著鳳姐就去樹蔭底下的石凳上坐了。

二人隔著石桌,時不時偷偷望上對方一眼。鳳姐是滿心甜蜜歡喜,賈璉卻有心事。他下江南應考之事,鳳姐早知道,可卻不知,他要在江南求學,一去兩三年。賈璉在斟酌如何告訴鳳姐。

鳳姐羞怯怯坐了一會兒,發覺賈璉一反常態,安靜無話,那雙俊眉也扭曲作一處,便知賈璉有事難以啟齒。鳳姐心中咯噔一下,難道昭陽郡主之事還有後續?她不願再瞎猜,脫口問道:“你可還有事瞞我?”

賈璉趕忙擺手急道:“不敢不敢。不過之前我告訴你下江南應考之事。”

鳳姐挺直的脊背放松下來,笑道:“我當什麽事!男子漢大丈夫,考取功名是正事。你放心去,我,我等著你便是。”這便是許下終身了。

賈璉驚喜展眉,一把抓住鳳姐放在桌面上的玉手,喜道:“鳳妹妹此話當真?哪怕我此去,不止應考,還要求學,一走兩三年,鳳妹妹也鐵了心等我?”

鳳姐沒想到賈璉此去要那麽久,實在不忍分離,奈何話已出口,賈璉求學讀書更是要緊事,她萬萬耽誤不得。所幸他們年紀都還小,鳳姐咬咬牙道:“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賈璉聞言,興奮過了頭,起身就要去抱鳳姐。鳳姐念及離別在即,心底一軟,半推半就便也讓賈璉虛抱了抱。賈璉就勢坐在了鳳姐身邊,在桌下輕輕牽起鳳姐小手,用掌心裹起來。二人相依相偎,說起悄悄話。

轉眼日便中天,賈母處已有好幾波人來至園中裏尋賈璉和鳳姐用膳。妙語實在推辭不過,硬著頭皮來請賈璉。妙語才剛走近,還沒來得及出聲相喚,便聽賈璉在背詩給鳳姐聽。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詩經周南桃夭》)”

且不敘眾人圍坐用餐熱鬧情形。只表茶餘飯後,歇午覺時,鳳姐避開眾人,把迎春拉到背人處,悄悄附到迎春耳邊問道:“不知妹妹可知這首詩是什麽意思?”隨之便把《桃夭》背誦出來。

賈璉和鳳姐肩並肩坐著,擡頭可見滿天白雲拂動,低頭鳳姐艷麗女兒面上桃花朵朵盛放,一時情動,沖鳳姐一遍遍吟誦《桃夭》。鳳姐雖不明其意,此情此景之下,也知此乃海誓山盟的詩句,羞紅了玉頸,在心中默默跟著吟誦。遍數多了,便背了下來。

因鳳姐回府後,除了請教她不成器的哥哥,也無姐妹可問詢,便紅著臉來拜托迎春。鳳姐確信,賈璉迎春兄妹情深,迎春縱然知道她與賈璉私定終身,也只有默祝的道理。

卻說迎春一聽,便知此話是賈璉對鳳姐約定終身之語,既驚嘆於鳳姐的好記性,也遺憾如此一個女中豪傑,大字不識幾個,情詩都聽不懂。迎春忍不住掩唇偷笑道:“這話可是哥哥說與你聽的?”

鳳姐含羞點頭,推推迎春道:“好妹妹,你且告訴我這話是何意思?”

迎春搖頭不依道:“這怎麽行!這話是哥哥告訴你的,便是你二人私事。我怎麽能摻合其間?”

鳳姐知道迎春有意打趣自己,連連求饒道:“好妹妹,你就告訴我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不識字。”

迎春這才笑瞇瞇說道:“要迎兒告訴你也可以。只是,迎兒請問姐姐,姐姐可知道,我哥哥文武雙全,如今更是狀元弟子。將來哪怕不做狀元郎,至少也是個舉人、進士。若以後哥哥同年同科或者同僚的夫人來府上做客,跟姐姐坐在一處聊天,也說一些姐姐似懂非懂,聽不分明的話,姐姐該如何是好?”

鳳姐雖有意賈璉,此番二人更是私定了終身,她卻從未想到此處。鳳姐聞言楞了一楞,呆呆望著迎春,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迎春趁熱打鐵,接著道:“說起來,妹妹百般不如姐姐好。只是在識文斷字一途上,不是妹妹自誇,姐姐卻萬萬比不過。今日話趕話說到這兒,妹妹便有話直說了。請問姐姐,當真以為那句‘女子無才便是德’所言在理嗎?”

鳳姐茫然搖頭,看著迎春,菱唇緊抿。是的,她王熙鳳心比天高,哪怕喜歡賈璉,聽聞賈璉被郡主看上,也不過吃醋生氣罷了。絕沒有一點兒自慚形穢,自覺匹配不上賈璉的意思。今日王熙鳳登門,更不是苦求賈璉回心轉意,而是前來興師問罪!他賈璉竟敢辜負本小姐一片真心!今天賈璉要是敢有半句負心薄幸之語,王熙鳳就敢拼著做姑子去也要鬧得賈璉身敗名裂。

如今經迎春一點撥,鳳姐也深恨自家女兒不得識文斷字的破規矩。鳳姐是哪般人,想到說到便要做到。鳳姐沖迎春盈盈一行禮,說道:“好妹妹,姐姐知道錯了。只是如今姐姐年歲這般大,再從頭開始學文可還來得及?”

迎春趕忙扶起鳳姐笑道:“那有何不可!且不說姐姐如今才十幾歲,便是五六十歲的白頭翁皓首窮經依然求學不止的都大有人在。何況就憑姐姐的聰明才智,不消一年,也能考個童生回來。”

鳳姐最喜聽人誇讚自己,聞言大笑。鳳姐也知,若賈璉以後當真做官,她不論娘家還是自身,比起李紈都差得遠了。鳳姐當下便拉著迎春,要迎春指點她求學途徑。

迎春微笑答道:“姐姐如今就當自己三歲開蒙,跟著孩童學習《三字經》《千字文》,多識些字便行。至於四書五經什麽的,反正咱們女兒家也不參加科舉,讀不讀都可。只是史一定要讀!”說著迎春起身,帶鳳姐到她屋內,命秋霜取來筆墨紙硯,親自給鳳姐列下長長一串書單。

鳳姐接過書單,低頭一看,她只認識幾個字,其餘都不認得。但鳳姐是何等人物?當下一拍掌,豪氣幹雲道:“妹妹你且擎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的小劇場之四:

一句話,爺們要起義!

我們不是怕老婆,而是尊重老婆。

………………

分割線。

周末在忙安保,連站兩天。

這是芳年拼死趕出來的稿子!

請想象小男孩奮筆疾書趕交卷的模樣!

誰說**不用參與zf事務的!

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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