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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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幾番折騰,賈母一把老骨頭哪受得住,直到日上三竿才勉強起床。待賈母梳洗畢,迎春早奉師命歸來。拜師之事,因王夫人等人在座,迎春暫未提起。

臨行前,賈母欲再拜見圓清大師,卻被告知大師正在清修不見外客。賈母只得留下大筆香油錢,給賈府眾人都供了長明燈,並重金酬謝昨日幫忙尋找迎春的眾香客。諸事辦妥,眾人打道回府。

榮國府門前,賈赦、賈政、賈珠、賈璉率眾恭迎。進到二門換轎時,賈赦接了賈母先行,迎春在後。賈璉伸手去接迎春,卻見迎春白嫩光滑的臉上數道血痕,驚疑不定,脫口問道:“妹妹臉上怎生有傷?”賈赦扶著賈母走在前面,聽見忙回頭去尋迎春的臉,果見四五道劃傷。賈赦當場便要發作,賈母攔住道:“先進屋再說。”

眾人遂入賈母房內。甫一坐定,賈母便開口道:“都是娘親沒用,連個三歲的孩子都看不住。昨日讓迎丫頭一個人在山中迷路,又遇暴雨,所幸天可憐見,迎兒無事。母親這廂給赦兒賠禮了。”

賈赦、賈璉聽得心驚肉跳,賈赦更是從座位上彈起竄到迎春面前,抱起她仔細察看。賈璉也在一旁連聲詢問迎春可哪裏不適?賈母見狀越發羞愧,竟當真要給賈赦賠禮道歉。

心中再不忿,賈赦也不敢領受,慌忙放下迎春奔至賈母面前攔住她道:“母親這是說得哪裏話?定是迎春不懂事,貪玩走丟,讓母親憂心。合該兒子教女才是,母親這是作甚?”

賈母聽賈赦如此說,心下感概萬千,不知何時大兒子竟已成長至斯。反觀賈政,還懵懵懂懂傻站著,妻不閑子不孝,他竟半點不知!

賈母遂將迎春同元春游山,元春腹痛如廁,迎春獨自走丟,劉嬤嬤被關等事從頭道來。賈赦聽罷,冷臉坐下,閉口不言。賈璉意氣,立時看王夫人和元春的眼神便明顯不同。賈珠讀了那麽多年聖賢書,聞聽面皮微紅,嘴唇翕動,似是要為妹妹元春辯解幾句卻又無從開口,幹坐著著急。唯獨賈政聽聞劉嬤嬤一家要被逐出府竟面露不悅,似覺處罰過重。王夫人並元春兩個罪魁禍首明知做錯自然低頭無語。

迎春將眾人臉色盡收眼底,走至堂中站定開口道:“祖母,不是說好不提此事了嗎?何況迎春不僅安然無恙,還因禍得福呢!”說著,迎春將方丈大師賜予的相術手劄取出,呈給賈母過目。

賈母接過,問道:“這是何物?”

“這是圓清大師的相術心得,今晨迎兒在禪院外偶遇方丈大師,大師贈予迎春的。”迎春答道。

“此話當真?”賈母、賈赦、賈政三人異口同聲問道。

迎春笑瞇瞇點頭。

賈母喜道:“迎兒好福氣、好福氣!”賈政也來湊趣,要拜讀大師名作。

眼見迎春走失受傷之事將被揭過,王夫人和元春都暗暗松口氣。卻聽賈璉揚聲道:“祖母,如此便放過那些害妹妹受傷受驚的下人嗎?”賈璉“下”字咬得格外重,王夫人、元春臉色登時變了。

賈母肅容道:“自然不是。只是你妹妹心善,不許重罰她們,強行攔下,硬要自行處置呢!”

王夫人心下稍安,迎春身為晚輩,由迎春拿主意再怎樣也傷不及她和元春。

賈赦聽說,饒有興味問迎春道:“丫頭,你想怎麽處置她們?”

迎春環顧抱琴等大丫鬟一眼,見她們滿臉求饒神色,掩唇偷笑,“不過幫迎兒逮只貓罷了。”

貓?眾人一頭霧水。

賈璉卻笑了。

且不說眾人離開賈母院子各自回房安歇。單表賈赦因為不明迎春找貓何意,見自家寶貝閨女被欺,怒氣沖沖跑至榮禧堂,找賈政算賬。

彼時賈政正拿著自個兒的一方墨寶顧影自憐。賈赦突然闖進房來,劈頭蓋臉痛斥他無能無用,連老婆孩子都管教不好。賈政“平白無故”被自家“不學無術”的大哥一通訓,敢怒不敢言,憋得老臉通紅。偏賈赦還不知足,離開前更補一刀,“什麽破字,也好意思裱起來?連我家王夫之用腳寫得都不如!”賈政一口老血,哽在喉間,好險沒氣死。

再說抱琴等四人跟著迎春回到東院。迎春也不管她們,自在回屋沐浴更衣後躺著吃荔枝。抱琴等人頂著大日頭站在院中,因不知找貓何意,戰戰兢兢度日如年。

不一會兒,賈璉進得迎春屋來。迎春歪在美人榻上甜滋滋一聲“哥哥”,舒爽得賈璉如盛夏連飲三碗冰水,顛顛跑過去,跟迎春小聲咬耳朵。迎春“噗嗤”笑出聲,道:“妙妙妙,妙極了!知我者,哥哥也!”賈璉被誇,得意的尾巴翹起老高,興沖沖掉頭出門。

賈璉出門,在廊下站定,沖抱琴等人道:“在相國寺發生了什麽事,你們比爺清楚。二小姐仁善,大人不計小人過,爺卻是個不講理的。且告訴你們,今日若不是二小姐攔著,爺我就立刻剝了你們的皮。”賈璉人雖不大,氣勢卻足,這番話出口比賈赦還有威懾力。抱琴等人都撲通跪下地去,連稱知錯,求賈璉饒命。

賈璉滿意點頭,續道:“既然二小姐已經發話,放你們一馬,爺便不會再追究。只是前兒,爺我給二小姐淘換來一只波斯貓。下人們一個看管不慎讓貓跑進了園子裏。今兒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誰先找著二小姐的貓送到東院來,不罰反賞。當然空手而回的人,三十板子跑不了。記住貓兒還小,不許驚著它,更不許傷著它,少一根汗毛唯你們是問!”

抱琴等人想著不過一只小貓,能有多難找?園子再大,扛不住她們人多。大家都是家生子誰沒點沾親帶故的親戚呢!只是唯獨第一個找到貓並送回的人才能免罰卻有些難辦。四人面面相覷,雖未開口,心下卻已各有思量。

還是抱琴老練,壯著膽子開口問道:“敢問二爺,這波斯貓長什麽樣子?是白是黑?多大年紀?”

賈璉看她一眼,抱琴忍不住縮縮脖子,“我記得是白色的,不大不小,總之是只波斯貓,府裏就此一只。你們見著時自然能認出來。貓兒已進園子三日,你們且速去尋找。”

抱琴等人領命而去,賈璉回屋和迎春好一通笑。

抱琴等人想著不過一只小貓能有多難找?園子再大,扛不住她們人多。且大家都是家生子誰沒點沾親帶故的親戚呢!只是唯獨第一個找到貓並送回的人才能免罰卻有些難辦。四人面面相覷,雖未開口,心下卻各有思量。

還是抱琴老練,壯著膽子開口問道:“敢問二爺,這波斯貓長什麽樣子?是白是黑?多大年紀?”

賈璉看她一眼,抱琴忍不住縮縮脖子,“我記得是白色的,不大不小,總之是只波斯貓,府裏就此一只。你們見著時自然能認出來。貓兒已進園子三日,你們且速去尋找。”

抱琴等人領命而去,賈璉回屋和迎春好一通笑。

且說抱琴等丫鬟個個不是省油的燈。並沒有冒冒失失進園子便找,而是各自回屋拉攏玩伴、親友和平時走動較多的婆子們。有那稍有姿色的,還勾搭了王夫人並元春院子裏的小廝。

為了誰幫誰找貓,素來交好的四個大丫鬟好險沒當場打起來。最終,仗著王夫人管家的便利,四人拉幫結派,到底各自集合了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往園子裏進發。

起初四人互相防備,仗著人多,各自為政。奈何園子頗大,假山垂柳茅屋草舍低藤高樹,回環往覆、曲曲折折,四群人連逛一下午連根貓毛都沒逮到。

四人親戚還好,同氣連枝,粗使婆子們卻叫苦連天。四人無法,只能不停拿出體己成把成把往婆子們手裏塞,一時花錢如流水。

這些個大丫鬟仗著王夫人和元春寵愛,日常哪裏將粗使婆子放在眼裏?都是婆子們上趕著巴結她們。如今虎落平陽,著實體味了一番落魄滋味。

四人咬牙死忍,都因打板子必須脫褲子,青天白日被人看個精光,她們哪還有臉面可言!

眼瞅著日色將晚,四人都心急如焚,彼此一商量決定合圍捕貓。四撥人咪咪叫著從外向內逐漸排查。

果然立竿見影,不多時,二門上一個小廝便瞅見湖心島的山洞子裏有一抹白影跑過。眾人齊齊奔至湖邊欲搶舟登島。

奈何舟只有兩艘,四撥人爭先恐後互不相讓,各家親友齊齊上陣,你推我擠,不過幾個來回便幾乎打得人仰馬翻。

還是抱琴機靈,及時抽身,找來幾個小廝,褪下手腕上玉鐲,重金買他們游上島去。這邊廂眾人爭舟,小小扁舟不堪重負,一時傾覆,呼啦啦落水十餘人。呼救聲、咒罵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抱琴冷笑旁觀,她眼看自家三個小廝登島,不多時又偷偷從左面入水,便知他們已經得手,不動聲色往湖對岸挪。抱琴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彩屏早盯緊了她。

彩屏跟著王夫人多年,到底學了些手腕,一揮手帶著人悄悄跟過去。

這頭,抱琴剛從小廝手中接過濕漉漉的小貓,還未及打量,彩屏撲上來便奪。抱琴自然不撒手,二人扭打在一起。彩屏家人跟在後面,一擁而上,抱琴立時掛了彩。

雙拳難敵四手,抱琴動了真火,惡狠狠拔下頭上金釵一通亂戳亂刺,形似瘋魔。彩屏難纓其銳,撤身閃開。

好容易抱琴殺出一條血路,另外二人卻又圍上來。

如此沒完沒了,你爭我奪,小小一只貓兒幾經輾轉受盡驚嚇。後來四方人馬都鬼迷了心竅,心火越燒越旺,平日三分齟齬燃成血海深仇,兩兩廝打在一起,渾忘了為何糾纏!

“喵——”一聲尖利淒絕的貓叫聲刺空響起。拼鬥中的人群都是一個激靈,這才恍悟,貓!

眾人慌忙停手,低頭一看,地上鮮血淋漓。貓被眾人踩踏,已奄奄一息。

“嘩”的一下,人群散開,紛紛低頭檢查自己鞋底,竟然都有血跡。

一片死寂。

良久,粗使婆子們最先反應過來,搖著手說與我無關,撒腿就跑。小廝們見狀,溜得更快。

最後只剩下抱琴、彩屏等四人。

事情竟成死局。

四人對站默立。

眼睜睜看著小貓咽氣。

盞茶後,四人才緩過氣,不約而同俯身欲拾貓屍,彼此眼神交匯,各個心照不宣。抱琴拿起小貓,四人一同鉆進左近樹林,挖坑深埋貓屍。藏屍完畢,四人轉身,分四個方向離開。

不多時,陸陸續續四個媳婦子來敲賈璉貼身小廝觀言老娘的房門。

黃昏時分,四條人影飛奔向東院,及至門前,才能看清正是抱琴、彩屏等四人。四人懷中各抱一只渾身雪白碧眼長毛的波斯貓。

四人互看一眼,二話不說,拔腿撞進大門,爭相叫道:“二爺、二爺,奴婢把貓給您找回來了!”

“是我先找到的。”

“不對,是我,是我。”

四人好容易因為共同藏屍積攢起的那點默契又消失殆盡。

迎春屋內,賈璉正斜靠塌上逗弄一只碧眼白毛波斯貓。

聞聽院內動靜,賈璉笑瞇瞇看向迎春道:“妹妹,是我去回她們還是你去?”

迎春“咯咯”笑道:“她們叫的是二爺,自然是哥哥去。”

賈璉爽快答應,抱著小貓慢悠悠走出屋去。

抱琴等人見賈璉出來,剛想撲上前把貓呈上,忽見賈璉懷中安安靜靜臥著一只白色波斯貓。這貓不僅和她們懷中抱著的貓兒好似孿生,更和那只被眾人踩踏而死的貓兒一般無二。

四人目瞪口呆,一時啞口無言。

賈璉一擺手,沖四人道:“還真巧了,你們和這貓兒前後腳進屋。許是你們在園子裏動靜鬧得太大,它住得不舒服便自個兒跑回了家。怎麽你們還在園子裏找到了這麽多貓,這倒是稀罕事。你們別不是拿其他貓兒哄騙爺吧?不過既然貓兒已經找回來且毫發無損,二小姐開恩,不再難為你們。你們且各自回去吧!”賈璉說罷,不待她們回話,趕忙轉身進屋,嘴巴卻差點咧到天上去。

四人聽罷悲喜交集,顧不上謝恩,抱著貓兒掉頭便走。

天才擦黑,觀言老娘家門檻都快被踏破。來退波斯貓的人接二連三。

觀言老娘一概拒絕,“波斯貓是稀罕物,你們要的那般急,老婆子不知說了多少好話用了幾多手段才尋來。何況五十兩一只的價錢還是賣了榮國府的面子,如今想退哪那般容易?自古銀貨兩訖,老婆子無能為力。”

來人自知理虧只得灰溜溜離去。

二更天,觀言悄悄回屋,卷了沈甸甸一包銀子。賈璉和迎春坐在床上數銀子,小聲數大聲笑!

迎春找貓,平白得了二百兩雪花銀不說,從此二房四大丫鬟再不聚首。

且說這日中秋佳節剛過,辰時三刻,迎春還賴在床上睡回籠覺。忽聽有人含笑說道:“我倒要見見璉哥哥的好妹妹,長得如何神仙般模樣?”聲隨人到,一個明媚少女大剌剌闖進屋來。

迎春聽著語聲甚熟,睜眼一看,來人不過十歲上下,明眸皓齒,丹鳳眼吊梢眉,一身衣裳彩繡輝煌,通身氣派竟像極了她前世的熙鳳嫂子。

迎春睜大眼睛看著來人,只聽她快言快語道:“妹妹想必不認得我,我是你二嬸娘家侄女,我叫王熙鳳。我原先也是常來此住的,只是因你家守孝,近三年不曾來。”

王熙鳳口齒伶俐,幾句話便將來龍去脈說清。還自來熟地牽起迎春的小手,上下打量她半晌,開口誇道:“真不愧是璉哥哥的妹妹,長得這般水靈。姐姐和你比起來,真是臭小子啦!今日你我姐妹初次見面,姐姐沒什麽好物介送你,但這方手帕是姐姐親手繡的,你若不嫌棄,收下可好?”王熙鳳說著便將一方繡著迎春花的手帕塞到迎春懷裏。

迎春自認重生後已練會舌燦蓮花的本領,但是今日才知人外有人,再遇十歲的王熙鳳,她竟半天沒插上一句話。前世迎春便羨慕鳳姐爽利能幹,今生重逢,越發視鳳姐為榜樣。

王熙鳳禮物送出,眼巴巴看著迎春,等她說話。迎春趕忙道:“原來是鳳姐姐,迎春早聽哥哥聽過。只沒想到百聞不如一見,姐姐竟比哥哥形容的還要美麗大方!”

“是嗎是嗎?璉哥哥當真這般說?”王熙鳳脫口問道。話一出口便覺不妥,不由緋紅了雙頰,越發顯得明艷動人。

迎春抿唇偷笑道:“迎春從來不說謊話呢!姐姐若不信,回頭問哥哥呀!”說著擡手一指身後。

王熙鳳詫然回頭,只見賈璉倚門而立,長身劍眉,唇角輕彎,正笑吟吟看著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芳年:對不起小貓咪,本來真的沒打算把你寫死!

貓是有的,但是眾人爭貓,難保不出意外。

唯一能完好無損的方法就是買只新的。

前面賈璉說了貓咪才買回來,自然大家都不熟悉,給了四大丫鬟空子鉆。

然後從誰那裏買能保證一樣呢?

自然找賈璉的貼身小廝觀言。

堂堂二爺自產自銷,平白得了二百兩月銀,多好!

本來會寫的更周密,今天太忙,趕文,

疏漏之處敬請見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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