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一日之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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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繼續說:“各位,請配合我的檢查,只需要幾分鐘、幾分鐘,痛苦和混亂是短暫的,我們將迎來更和平、更安全的未來。”

船長的怒吼從背景裏沖出來:“你這團發瘋的數據!我要用激光把你的主機轟成一堆焦炭!焦炭!我現在……”

一陣電流的劈啪聲後,是AI平靜的聲音:“現在我們開始,大家請務必保持鎮定。”

不用誰說,你們尊敬的船長應該已經變成自己口中的焦炭了。

你冷靜地抓住墻上的把手,因為接下來這個不專業的臨時修理工會為了檢修而把發動機拉閘,由核能發動機提供動力的重力系統會停擺,而把你們牢牢拴在地板上的人工重力因此會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飛船自轉產生的離心力,失去動力的飛船和一顆流浪隕石毫無區別,只能憑借慣性在軌道上滑行。

一瞬間萬物被托舉起來,噴泉的水流被團成了球,纖弱的花花草草連著土壤顆粒被連根拔起,空氣成了可以呼吸的豐盈海洋。人們在半空中笨拙地劃動四肢,躲避開漂浮過來的障礙物——畢竟這些看上去輕飄飄的東西的質量可一點都沒少,但也有特殊情況:像角落裏的洛伊斯慌慌張張地按著自己漂浮起來的裙子。守衛像一個風滾草一樣滾來滾去,但還是恪盡職守,揮著槍努力維持秩序:“沒有任何意外!大家,沒有任何意外!保持冷靜!宇宙聖靈在上,不會有任何意外!”

一瞬間在飛船慣性的旋轉下,重力的鎖鏈又回來了,不過方向是天花板——所有東西被離心力重重甩向彎曲的穹頂,一片灰塵狼藉中還夾雜著此起彼伏慘叫,活像龍卷風過境。

你放開手,順著離心力的無形之手踩在天花板上。

被拋進垃圾堆的人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誰突然一聲大喊:“嘿!我們的AI叛變了,它現在在修發動機,沒空來監視我們,這可真帶勁!讓我們來越獄吧!”

這句話就像投入柴堆的一個火星,囚犯們歡呼起來,完全拋棄了一路以來所接受的訓誡和教導、忘記了自己頭上的宇宙聖靈,亂哄哄地開始□□,一個人撿過天花板上的激光槍把守衛一槍爆頭,把激光當煙火亂放。

“滾開,白癡!”紅頭發的歐文他一腳踹開,搶過槍向著人群大規模掃射,這場小打小鬧的狂熱派對立刻變成了屠宰場,無數的頭顱在激光下像漿果一樣炸開,早有準備的海盜部隊開始有目的的屠殺,你貼著墻壁,用層疊的死屍掩護自己。

海盜部隊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即使你對這種組織有著根深蒂固的成見(一部分來自帝國正統教育,一部分來自歐文),但還是禁不住讚嘆他們獨特的手段和策略。

他們一路冷酷無情地處決每一個不願投誠的囚犯,拆毀可能造成威脅的設施,搜刮一切武器和致命槍械武裝自己,憑著血腥屠殺他們掌控的區域一點點擴大,很可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但也只是極限逼近成功的“很可能”。

因為在剛才的重力顛倒過程中,某個隱藏實驗室裏裝著致命孢子的器皿被打碎,這些從外太空無人的角落裏采集來的奇異生命體會立刻寄生距離最近的人,通過孢子感染出一個又一個恐怖又強大的“柯南伯格式怪物”。

無論你長的是羅馬鼻還是希臘鼻,到最後都只會擁有一個擠著一張巨嘴的碩大頭顱,還有肢體上密密麻麻凸著的肉瘤,宿主的人類本體特征可能還會殘留——在布滿吸盤的觸手中會存留一條腿或別的什麽。它們貪婪而殘忍,被殺戮本能駕馭著收割生命,而且這種怪物還有足以穿透真空的尖銳嚎叫,能讓任何自視甚高的高音歌唱家羞愧難當。

很顯然這種外星人並不適合與之來一場跨越光年的愛戀,它們太不符合人類的審美了。

海盜的大部隊開始進攻艦橋,剩下的分成幾部分搜索可能活著的人類,你感受著這些屠夫逼近的腳步,突然一個異形撞開廣場的地板,扭動著龐大的身體從缺口擠出來。它蠕動著撲向留守的海盜部隊,驍勇善戰的海盜們被這種場面嚇得魂不附體,四散逃竄。你沒來得及避開,耳朵在異形的慘叫聲下嗡嗡作響,很顯然這些嚎叫不是沒有意義的,在一定程度下過於強大的音波甚至能同化人體臟器的固有頻率,從而用共振把人變成一攤肉泥。

不到幾秒鐘異形怪物就占領了海盜的地盤,開始遵循著本能向二氧化碳聚集區移動,說實話,它們數學挺好,因為這些怪物可以根據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原理直接掀開面前一切障礙物(不顧及經費和成本),蠻橫地挖通一條道路。

很明顯,這已經不是一場人工智能起義了,而是俗爛的太空異形侵襲戲碼。

你狼狽地躲開異形蔓延開的觸手,你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方法、也很少使用它,因為即使可以借助這種可怕生物輕松血洗一切,但你最後也很難解決這些自己造成的怪物,一般的結局都是你還沒來得及打開逃生艙,這些無腦破壞狂就已經提前把飛船炸成了碎片,宇宙警察可不管這種事。

沒了巡邏的海盜你迅速爬起來沖向出口,怪物立刻註意到你,一條帶著惡臭粘液的軟肢抽動著向你拍來,你撲在地上、抄起手邊斷裂的仿古雕像把這條柔若無骨的手臂死死釘在地面,然後翻滾進走廊,在觸手掙脫釘子抓住你的腳後跟之前拍按鍵,氣勢洶洶的軟肢被收緊的門縫夾斷。怪物不甘心地撞著門板,走廊在一次次沖擊下不停顫動,你抹去濺在臉側的血,踢開腳邊仍舊扭動的觸手。

“西裏爾。”突然一個人伸出手,哭哭啼啼地扯住你的衣角,你不耐煩地回頭。

是洛伊斯。

洛伊斯從角落裏挪出來,他的金發被擠得亂糟糟的,濕潤的褐色眼睛就像驚慌失措的小鹿,“那些東西是什麽?它們會殺死所有人的!怎麽辦,西裏爾,我們怎麽辦?”他哽咽著問你,渾身顫抖。

你嘆氣,反手握住他,“跟緊我。”

你抓著洛伊斯找到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按著他的肩膀安撫他:“洛伊斯,不要出來,這裏很亂,在這之前要保護好自己。”

“不!不要離開!”洛伊斯驚慌地抱緊你的手臂,仰著頭祈求:“不要離開我,不要!西裏爾,我們一起等這一切結束吧,我真的很害怕……”

這一切只能讓你來結束,因為是由你來開啟的。

而且他關你什麽事。

你扳開洛伊斯僵硬的手指,口吻盡量放溫和:“好了,洛伊斯,聽話。”

“不……”洛伊斯搖著頭,纖弱的雙手此刻就像鐵箍一樣,讓你動彈不了半分。

你抿了下嘴,說:“洛伊斯,我有個弟弟,他叫約書亞,我很愛他,所以現在我需要出去,我需要找到逃出去的機會,因為我想回到約書亞身邊,你懂嗎?你懂嗎!”到最後你的聲音不自覺拔高,手捏成拳頭,幾乎是斥責。

洛伊斯睜大了眼睛,他無力地張著嘴,凸出的眼球顫動了幾下,手慢慢松開了。

你沒有說什麽,得到釋放許可後立刻扭頭走開,身後的洛伊斯就像喪失了生氣,深埋著頭,你看不清陰影裏他的表情。但你沒空去照顧這個獄友的情緒,時間是咬合精準的齒輪,都不能出現哪怕一毫秒的差池,而你已經為這個意外的保姆任務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你一般不會這麽好心。

一個意外。

對,不會存在意外,任何超出你預期的意外。

你突然停下來,意識到在這之前的每一次並不會有突然出現洛伊斯,也並沒有他的哀求,你應該直接找到目標,一切流暢而自然,像一根平滑的曲線。

你不自覺扭頭看向洛伊斯,他安靜地縮在角落裏,瘦弱的身影被黑暗吞沒。

錯覺。

應該是錯覺。

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應該是你的哪一步無意的多餘選擇不小心引起了這個分支,不足為患。

你甩開疑慮,加快腳步搶回丟失的時間。

你在工房淩亂的天花板上翻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個機械鉤爪,還有一把半舊的高斯步槍,能量只有一半的剩餘。你提起槍在走廊(的天花板上)飛奔,一路清除遇見的任何可移動物體,然後扒住醫務室的門頂翻過去——畢竟你現在踩著天花板。

醫生坐在亂七八糟的儀器裏,看見你時面罩抖了一下,“你來了,是找這個嗎?”他晃了晃手裏的遙控器,“從大副的肚子下搶救出來的,剛才差點被壓扁了。”

你搖頭,說:“不,這次我想換個方法,上次我太心急了,這次就給這個孩子更多發揮空間吧——畢竟我還不想獨自面對這麽多異形生物,醫生,大副的□□還在嗎?”

“噢,還在,整個眼球都有。”醫生探身翻找了一通,把一個罐子扔過來,你及時接住,果然透明的液體裏懸浮著一顆眼球。

醫生靠在墻上,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去吧,照顧好自己。”面罩讓他的聲音沈悶而怪異,但你還是知道其中的關切。

他每一次都會這麽說,但很不幸,你還是每一次都會意外身亡。

真是毫無意義的一句話。

但你還是笑了起來,回答:“好。”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沒了,我真是給自己找了一份艱苦的工作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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