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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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過去, 武禎依舊沒找到裴表兄的絲毫蹤跡, 他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山崖下和附近的官道上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距離他出事畢竟已經過去一段時間,很多蛛絲馬跡都沒了。武禎尋不到線索,用各種溯尋之法也沒用, 情況一時就有些膠著。

不過,武禎對此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緊張, 畢竟從來“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裴表兄怎麽看都沒那麽容易早死。臨走前,她給裴表兄送的那個小禮物, 能把這家夥變成老鼠, 少說這狀態也要維持幾個月,所以說不定他現在是躲在哪個老鼠窩裏。

武禎是見識到他躲藏的本領了, 要是他不主動出現, 武禎估計自己真沒辦法簡單找到他。

相比武禎,梅逐雨表現的反而更加焦灼一些。武禎看在眼裏, 琢磨了兩天,這天晚上兩人睡覺的時候, 武禎就直接跟他說起這事。

“郎君,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武禎就這麽開門見山的問了出來。

梅逐雨看著她, 嘴裏發苦不太想說話——睡前剛喝的安胎藥。

他不吭聲。

武禎知道他這人, 不想說的時候就會這麽憋著, 怎麽逗都撬不出一個字來。要是兩人身體沒有互換, 她說不定現在還能用美人計試試,但現在,她是用的郎君的身體,難不成用他自己的臉去誘惑他自己?還是算了。

“唉,真不能說啊?”武禎不死心的發問。

梅逐雨說話了,但仍舊是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說:“我們要早點離開這裏。”

武禎見問不出來,也沒輕易放棄,她本來就是個好奇心過剩,愛刨根挖底的,梅逐雨不說,她就自己試探著問:“上回我們在那山崖底下的山澗,你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麽東西?”

“你是不是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我少看你這麽凝重的神情,我猜,你是不是認識那東西?是妖怪還是什麽,是你的仇人?”

梅逐雨雖然沒有回答,但眼神已經回答了一切,武禎了然的舉手:“行,我明白了。”

梅逐雨無奈的抓下她的手,“睡吧,明日若還找不到人,我們便尋其他辦法,會找到人的。”

武禎不困,她夜裏出去玩習慣了,要說以往累了就能睡著,可現在又不累。不過看看自己身體的腹部,武禎還是斟酌著沒有鬧郎君休息,躺在那百無聊賴的思索什麽。

直到半夜裏,武禎才迷迷糊糊的有了些睡意,就在她剛有了些睡意的時候,感覺身邊躺著的人悄無聲息的直挺挺坐了起來。

武禎立刻清醒了,她剛想問郎君怎麽了,也敏銳的感覺到了不對,不由伸手去抓郎君的手,伸到一半的時候正撞上他探過來的手,兩人旋即雙手交握,同時起身,警惕的看著房間周圍。

這是城內一家客舍,周圍雖然不是什麽熱鬧地方,但夜裏也常能聽見犬吠和打更人的動靜,但此刻,周圍很靜,靜得詭異,似乎連風聲都消失了。

不止安靜,還很暗。武禎的目光看向窗戶的方向,那裏本該有月光映照下來的影子,睡前她還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但現在,月光消失了,一切都沈浸在黑暗裏,比夜色更深沈的黑暗裏。

梅逐雨神色冷漠,側頭傾聽著什麽。武禎註意到他的表情,有些訝異,這樣的冷漠,似乎還帶著厭惡的目光,她從未見過。

有什麽郎君很討厭的東西來了?

嗒嗒嗒的聲音在房門外面響起,那聲音不像是人的腳步聲,更像是什麽動物的蹄子踩踏地面的聲音。不是牛一牛二那種厚重沈悶的啼聲,要更加輕靈一些。

武禎感覺到了那東西漸漸靠近帶來的壓迫感,她甚至嗅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味。

一道影子出現在他們的房門前,嗒嗒聲驀地停了,武禎看到兩根布滿鱗片的蹄子穿過了緊鎖的木門,隨即是兩根斑駁的鹿角……這東西穿過木門,就像從漩渦裏探出身子一般,除了蹄子和角,它的前半個身體也隨即出現了。

然而這出現在兩人眼前的小半身體就不像蹄子和角那麽正常了,頗有些不能直視。那是腐爛的一團,露出了底下的白骨。

很醜。

它探了小半個身體進來,還有一大半身體在門外,武禎見到那一大團的黑影,發覺這東西的整個身體其實很臃腫,與它輕靈的啼聲不太相符。

靜靜地,有兩點閃爍的亮光掩在腐爛的骨肉下,盯著武禎,或者說盯著擁有梅逐雨身體的武禎。

它說:“找到你了。”聲音沈悶,好像是被埋在土中發出的怪異聲音。

武禎被這兩點疑似眼睛的亮光盯得背後發毛,她也是第一次單純的因為別人的目光而產生這種驚悚感。不過她強壓下了,眼神閃爍一刻,忽然的傾身往前,想攔在梅逐雨身前。

那東西幾乎是和武禎同時動了,它的速度極快,呼的一下就出現在床前。

然而梅逐雨是最快的,在他們兩個之前,他就仿佛預料到雙方的動作,一手止住武禎的動作,並將她往身後推去,另一只手捏訣,插向那東西的雙角之下喉嚨的位置。

電光火石間,一切都發生的很快,武禎沒有防備梅逐雨,被他甩到床上,看見郎君將手插入那東西的‘喉嚨’狠狠一撕,有腐爛的血肉飛濺在她眼前。

然而,那東西並沒有被傷到的反應,它只是猛地張開一個黑乎乎的洞,將梅逐雨整個吞沒了。

武禎瞳孔緊縮,手下一撐,迅速的擡手往前抓去,卻抓了個空,迎面拍上了一團飛濺的血肉。

那東西將梅逐雨吞沒後,很快的消失了,身形淡去。

武禎聽到它依舊用那種分不清男女的沈悶聲音對自己說:“姓梅的小子,你知道該用什麽換回這個人,我在你第一次殺我的地方等著你來交換。”

武禎眼睜睜看著它消失在原地,忍不住罵了句粗話。

這東西果然是沒有眼睛的,‘姓梅的小子’?姓梅的已經被你自己綁架走了,這裏剩下的是姓梅那小子的夫人。

武禎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這突然的發展。這東西的意思好像是讓她用什麽去交換人,但,要用什麽東西交換,只有郎君知道,她屁都不知道,還換什麽換,就算她願意不知道用什麽換,去哪裏換。

武禎扯過被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覺得還是自己的身體比較好用,若是她自己的身體,剛才那一下,她絕對能比那東西的動作快,絕不會就任由它這樣消失。

想再多也沒用,人都被擄走了。

武禎坐在床邊揉著太陽穴考慮著現在該怎麽辦。

去找這東西的巢穴,直接殺進去?還是去找人幫忙?或者說……趕緊找到裴表兄,讓他把她和郎君趕緊換回來?

武禎決定選最後那一種,不管怎麽說,她還是自己去做那個‘被劫持’的比較放心。

一改先前淡定,武禎黑著臉把一大堆召來的小妖怪指揮的團團轉。“給我找,不只是這個城,更遠的地方都給我找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個裴季雅!”

武禎自己也親自出馬去尋人,結果她還沒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先被別人找到了。

一個身穿道袍的年輕人跟著一只紙鳥找到武禎面前,對她展開一個笑,畢恭畢敬的朝她行了一禮喚道:“小師叔,終於找到你了。”

武禎:這誰?

小道士長相清秀的像個小姑娘,倒是挺穩重,見自己的‘小師叔’不吭聲,就解釋道:“是師祖說小師叔近日有一劫,讓師侄來找人,請小師叔回山去見師祖一面。”

武禎:哦,又是找錯了人的。

小道士沒聽武禎開口,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而很是習慣的樣子,有點安心的笑著說:“還以為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小師叔會有什麽事,現在看到小師叔還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小師叔,現在就和師侄一道回山去嗎,師祖已經在等著您了。”

武禎打量了他一下,仍舊不太確定他的身份,忽然開口發問道:“霜降回觀裏了嗎?”

小道士有些奇怪她怎麽會忽然問起霜降道長,但還是乖乖回答說:“霜降師兄出去許久了,一直沒回來,前些時候去長安後本來說要回來的,但半路上似乎遇上了什麽麻煩事,又臨時改了道,到現在還未回來呢。”

武禎聽面前這清秀小道士喊霜降叫師兄,又想起霜降道長喊自己郎君叫谷雨小師叔,便試探著問,“小雪?”

小道士回答說:“小雪師弟還在山上。”

哦,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了。

武禎:“立冬。”從名字上看,確實是常羲觀的同門弟子沒錯了。

小道士果然笑了笑,“小師叔有什麽吩咐?”

武禎忽然擡手攬著立冬小道士的肩,對他一笑,在他愕然怔楞的目光下,坦坦蕩蕩的跟他說:“其實,我不是你小師叔。”

“實不相瞞,我是你小師叔的夫人。”

立冬小道士還未從看到小師叔笑容的驚悚感裏回過神,聽到這話之後身子一抖,半晌才有些感嘆的說:“沒想到,小師叔下山後,也學會開玩笑了,師父說的沒錯,山下的紅塵果然容易使人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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