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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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這一陣狂風飛沙走石地刮進梅農維拉家(把瑪蓮嚇得不輕),滿心以為將會看到血肉橫飛的暴力場景時,實際的情形卻是——

“下午好,千翼~謝謝你幫我蓋毯子,真是沒想到會在那種地方睡著呢。”

纖細的少女從屋後走進大廳,肩上還披著那條溫暖的毛毯,朝大門前的兩人微笑招呼。

……

某兩人盯著她石化詭異凝滯中。

雪寂殺奇怪地偏了下頭:“千翼?”

……

某兩人繼續盯著她石化詭異凝滯中。

“……”

柔軟的雪白劉海下,她的眸子朝鬼剎淡淡一轉,目光驟然淩厲了一剎,淺淺的弧,卻輕盈揚起在唇邊:“這位先生是第一次見呢。可以請教您的尊姓大名麽?”

被那雙亮紅色的眸子微笑註視,鬼剎毫無表情的撲克臉旁隱蔽地掉下了三根黑線,卻依然冷冷看著她一語不發。觸到這樣的目光,雪寂殺只道他來者不善,唇角頓時微微一揚,眼底卻已有了隱微的冷光,瑩瑩流轉間,美麗得致命。

一時間,無人說話,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這樣壓抑的氣氛終於讓淩千翼穿越回了現實世界。他的眼睛微微一瞇,直視寂殺:“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麽?”

明亮的紅眼輕輕移過,疑惑微微:“剛才?當然沒有,我剛剛才從走廊那邊過來。”頓了頓,她禮貌地補充道:“在我被一陣拆房子一樣的聲音吵醒後。”

“……”親身經歷了那一陣狂風的淩千翼覺得,把剛才鬼剎沖進來的動靜比作“拆房子”實在是太委婉了。

他點了點頭,淡淡瞥了鬼剎一眼,想問“這是怎麽回事”,但看到他凝固僵硬面無表情的側臉,唇邊忍不住揚起了戲謔的笑意,輕哼一聲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邊走邊淡淡道:“寂殺,這位是鬼剎?白沙瓦涅,你一直很想認識的神聖風龍大人。順便說一句,他也很想認識你。啊,多麽對稱的關系……瑪蓮,既然月人不在,如果你可以把起居室的火生上,我將會非常感激——”

少年的聲音漸漸遠去,鬼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走遠,翠綠的鳳眼依然淡漠安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忽然,毫無征兆地——

“剛才——”

他淡淡移目,平靜地看定雪寂殺:“——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麽。”

那樣波瀾不驚的註視,只如漫不經意,卻偏讓她一剎間感到了穿心而過的冰冷危機。幾乎是直覺地,她的目光驟然沈落——

——他知道了。

知道了……我是骨龍,這件事……

但,輕盈的笑意下,語聲卻沒有一瞬的遲疑,依然清澈如笛聲:“不知道白沙瓦涅大人指的是什麽樣的事呢?如果是那種任何人都會註意到的異常事態,的確沒有發生過。”

這是事實。如果真的有什麽情況,敏銳如她,不應該毫無所覺。

“這樣啊。”鬼剎收回了目光,看上去並沒有懷疑她的話,只點了點頭,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盡管知道你是骨龍,但我對你沒有敵意。如果剛才給你留下了不善的印象,那只是因為我不好意思跟沒被介紹過的陌生少女說話。”

亮紅的眸子,驟然收縮如針!

雪寂殺迅速側目,他寬松衣袍揚起的微風掠動了她的發,陰影飛揚間,那張俊美的側臉在她眼底悠悠行過,還有他衣袍上明亮的黃星星,微微綣曲的墨綠發絲,在發間似隱若現的彎牙耳墜……

……他……

竟然真的……

如果就此被神聖巨龍發現的話,一切的計劃……一切的……未來——

冰冷血光,驟然劃破了明亮的紅眸!

——絕對不可以……

右手輕舒,尖利的白骨在紅光中一分分明晰。耳邊,他悠然遠去的腳步聲忽然清晰若此,一聲聲,如同響起在心底——

——只有一次機會,要將他——

“錚……”

致命的聲波,倏然擴展,巨爪映暗了燈光!她迅速回身——

“想殺了我麽。”

平平語聲忽然響起,將她陡地凝滯在了原地。

寂靜,只一剎,她驀地回神,幾乎同時,森冷的白骨利爪消失在了燈下。隨之湧上的,是難以置信的心情——

——我剛才想做什麽?

真的是……想殺了他麽?這種完全不理智的瘋狂念頭……

的確,即使這裏不是奧蘭托城,即使這裏不是神聖火龍聆藍?梅農維拉的家,即使淩千翼沒有待在這棟房子的起居室裏,即使不計算一切阻礙她逃離的因素——

眼前的男人,也絕不是可以讓她一擊成功的對手!

若剛才真的對他動手,只會讓冥櫻飛大喜過望吧……

……嘁。

她輕輕一抿唇,雪發的陰影,悄然蔓延。

“因為我是神聖巨龍麽。”淡無波瀾的聲音,又一次將她紛亂的思緒拉了回去。鬼剎站在空曠的大廳正中,背影頎長而安靜。

“在這片土地上,‘神聖巨龍’四個字似乎比龍神陛下還可怕啊。你在得知陛下了解了你的身份時,並沒有像剛才那樣失措吧。你相信陛下已經默認了你存在於此的原因麽?或者說你認為……她是可以理解你的麽?那麽,這種‘默許’的心情,也許也能夠存在於其他人身上吧。不過,算了。”

他輕一側目,青碧的鳳眼,依然平靜如水:

“如果你能夠暫時忘記我的身份,那麽,來下棋吧。”

亮紅的眸子輕輕一縮,她瞬也不瞬地看著他,久久未語。

當天晚上。

“哦?鬼剎?”叼著煙鬥進門進了一半的斬月人停住了,盯著靠坐在起居室窗臺上發呆的綠毛男人,寂靜三秒,不馴的笑意驀然張揚唇邊:“真稀奇,在這裏看到你。”

“不要大驚小怪,幾十年前他不是經常過來麽。”淩千翼坐在一局看上去很棘手的殘局前頭也沒擡一下:“順便說一句,你的項鏈又歪了。”

“閉嘴,偏執狂。”

“我聽說飼養青蟲能夠治療偏執癥狀,你介意讓我在你臥室裏嘗試一下嗎?”

“最好不要,它們要是爬得不對稱你會發瘋的。”

窗臺上,某懶龍仿佛終於反應過來剛才有人提到了自己,緩緩轉頭,可就在半秒前,斬月人已經從他旁邊走過去了。鬼剎面無表情地看著研究殘局的淩千翼和坐在軟椅裏讀書的雪寂殺,腦中緩緩滑過一個小小的疑惑——

——剛才……有人進來了嗎?

被不慎忽略的斬月人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經過寂殺身邊時,目光微微一垂,灑落的黑發遮住了嘴唇輕輕的動作。

“……!”

亮紅的眸子,一剎凝滯。

她的目光停在書頁間,任由身後少年的腳步聲漸漸去遠,久久未動。

終於,她輕輕擡眼,確認沒有其他人註意到剛才的一幕後,不動聲色地合上書站起來,離開了爐火正旺的起居室。

在她身後,鬼剎依然面無表情地看著淩亂卻舒服的房間——

——沒有什麽變化……看來“有人進來”什麽的都是我的錯覺。

但是,總覺得真的有人進來過啊,似乎還提到了我的名字……算了,應該是幻覺。

他靠回窗臺上,註視著漆黑一片的夜空,目光平靜。就在這時,旁邊清冷淡漠的聲音打亂了他耳邊爐火燃燒的韻律——

“你的游風錦鯉有告訴過你月人和寂殺很要好麽。”

鬼剎平平道:“她說過‘月人和千翼都是我最在意的人’。至於排名要不要分先後,你自己決定,我懶得想。”頓了頓,他仿佛根本沒有看到淩千翼忽然變得有些詭異的表情,淡淡道:“啊,對了,今天早上陛下去見她了。陛下似乎在吃醋,你不用做點什麽嗎。”

“……餵!”

淩千翼站了起來,冷冷看了他一眼,寂靜三秒,終於輕哼一聲坐了回去,重現拈起黑棋:“現在太晚了。”

“是啊。”鬼剎又往下滑了一點,看上去像一只面癱的懶貓。

爐火“畢剝”燃燒,火光躍動間,把軟凳、盆栽、書架的陰影搖得一地都是,氣氛一派祥和。但,這種祥和的氣氛只持續了一分鐘,淩千翼忽然站起來——

“不要告訴月人我去哪了。”

說著,他推開鬼剎坐著的那扇窗,跨過窗臺輕輕一躍,無聲落地。

……

大片寂靜中,鬼剎緩緩、緩緩偏了下頭,看著金發少年離去的背影,半晌,淡淡擡眼,鳳眼正映出夜幕下龍神水晶宮精致的塔尖——

——為什麽他認為我會知道他去哪了呢?我又沒有帶錦鯉。

算了。

說回來,梅農維拉家的起居室,果然是奧蘭托城最舒服的地方啊~以後,可以經常過來的吧,反正這裏已經沒有陌生的少女了@@

但,說到“少女”的話,還是很讓人在意啊……那件事情。

雖然她說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但錦鯉的消息是不會錯的。“來自兩個陌生人的殺意”……那到底是指……

鳳眼微微一瞇,一掠而過的淩厲光跡,碧如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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