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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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幾天過去了,骨龍殺手的追捕依然全無進展——至少據寂殺所知是這樣。她有一次在阿尼爾?狄奧多家門口碰到正要離開的星暗,他雖然依然像放射性元素一樣活力四射,但看上去也快到半衰期了。

“完全不知道屍體是怎麽轉移出城的。”

不等寂殺發問,他迅速開口了:“鬼剎大人向我保證,就算有人試圖用空間系魔法把一只蒼蠅運出去,他也不會不知道……更何況,剛才狄奧多先生肯定地告訴我,骨龍是一種不會使用魔法的生物,但就連狐牙大人也無法想象不用魔法怎麽完成這一切……看來我們現在必須考慮內奸存在的可能性了……你說有誰會包庇一只骨龍呢?純從審美的角度來看,我不覺得騎著一只骨龍散步會惹來旁人羨慕的眼光。”

雪寂殺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忍住沒有反駁他。

“嗯,真是辛苦你們了……但是白沙瓦涅大人為什麽不——”

不等她說完,星暗已經大步走遠了:“鬼剎大人該怎麽說呢?不是我不尊敬他……只是‘懶’這個詞放在這裏非常恰當——”

“……”

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雪寂殺凝固了一下,來到奧蘭托城以來第一次,她對那位從來沒有露過面的神聖風龍大人產生了不小的好奇。

讓人特別為星暗不平的是,游手好閑的神聖巨龍還不止鬼剎一位。

“誒,鬼剎的為人……?”聆藍剛朝通心粉伸出去的勺子停了一下,略一偏頭思索道:“嗯……沒表情的撲克臉,反應遲鈍,行動遲緩,喜歡喝茶,養了很多魚,棋下得——”他頓了一下,滿心不情願地講述完畢:“——不錯。”

淩千翼神容淡淡地吃蔬菜沙拉:“不過他從來沒有贏過我。”

聆藍的頭上頓時掉下三根黑線。不等他開口,斬月人已然懶洋洋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已經有幾十年沒有來過我們家了。”

雪寂殺腦海中瞬間腦補出了一個胡須稀疏身材發福自視甚高的老龍形象。

聆藍滿嘴塞滿了通心粉,卻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千翼的確有下棋的天份,從小就是這樣……不過,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敵手吧,至少就我所知——”

寂殺萬分期待的下文被女仆瑪蓮著急的聲音打斷了,聽上去她正在跟什麽人爭執不下。斬月人不由微微一皺眉,淡淡擡頭看向餐廳門。那裏,嘈雜聲越來越近,正在吃午飯的眾人終於聽清了瑪蓮說的話——

“大人……赫拉茨大人,請您不要這樣。我已經說過了,梅農維拉少爺正在用餐,而且老爺也在——”

“哦?聆藍?梅農維拉大人麽……”一個陰沈的男聲讓人害怕地頓了一下,不等瑪蓮松口氣,腳步聲已然重新響起,幾乎一瞬間就來到了餐廳門口——

“正好讓梅農維拉大人看看,自己的兒子是怎麽為家族姓氏增添榮光的。”

語落的一剎,屋裏的溫度驟然跌落,這在餐桌前正坐著兩只火龍的情況下實在讓人稱奇。

站在門口的男人渾身裹在一襲墨綠色的袍子裏。他非常高,臉頰蒼白而瘦削,巨大的鷹鉤鼻投落一片陰鷙的陰影,蜷曲黑發略顯淩亂地垂落肩頭,遮住了左眼,只露出右邊一只深如黑洞的眸子冷冷掃過餐廳。他朝聆藍象征性地甩了一下頭,隨即,目光滿懷敵意地停在了斬月人臉上。

“誒呀,這是怎麽回事,親愛的費爾南?”聆藍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和顏悅色地問道。但,他好不容易營造出的友好氣氛才剛一冒頭就被斬月人毫不掩飾挑釁的聲音PIA飛了——

“赫拉茨。”

黑發張揚的少年輕輕一牽唇,朝後一仰雙臂抱胸靠在了椅背上,火色的眸子似冷漠又似睥睨:“你穿得像一根長了青苔的腐爛木頭一樣來找小爺,該不會是為了讓我賠你們家的鈴蘭吧。”

一旁,雪寂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肯定是在因為毛毛蟲的事情遷怒赫拉茨……這條白癡龍……

聽到那個關於他此刻外形的比喻,費爾南的臉頓時變黑了;等到斬月人提起那株被壓扁的鈴蘭時,他眼裏閃過了一抹危險的陰影,與此同時,斬月人的眸子微微一彎,肆恣的笑意驀然張揚——

“不過,從你鼻子的挺拔程度上看,又像是在邀請我朝上面打一拳。這是你為上次的事情向我表達歉意的獨特方式嗎?哈哈哈……”

放肆的大笑聲毫無顧忌地回蕩在餐廳裏,立即讓費爾南的表情陰鷙一片。他的右眼微微瞇了起來,愈發像黑洞一樣深不可測。一剎間,沒有任何征兆的——

黑霧,驀然迸射!

像安靜的毒蛇,猛躥出暗系巨龍的右眼,閃電般朝斬月人激射而出!少年的眸子裏,那一點墨色疾速放大,卻沒能在眼裏激起半分懼色,反讓那一片燃燒的火色愈加冰冷。嘲諷的笑,在唇邊輕輕一勾,指尖一挑剛剛扣住煙鬥——

一小束火光在他眼前飛掠而過,準確無誤地抄住黑霧,化成一團躍動的火苗在空氣裏安靜地燃燒,越燒越小。很快,隨著“嗤”一聲輕響,它消失在了空氣中,只有那一剎間平和溫厚的溫度依然在餐桌上悠悠氤氳。

一時間,沒有人出聲。

水晶燈的光芒明亮地鋪展,在夾雜灰白的黑發上折射開一片安靜的光跡。聆藍站在座位前,手裏還端著一盤吃了一半的通心粉,但眼下卻是陰影深沈,一如他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黑霧被火光吞噬的一剎,費爾南的瞳孔輕輕一縮,下意識退了一步。他心中憤恨,卻無可奈何,甚至不敢直視遠處安靜獨立的男人——

——過了這麽多年,他竟然還是這麽強……

被譽為……“龍界戰神”的男人!

沈默,冰冷地蔓延,空氣中的溫度以絕對零度為目標一路飛奔。就在這時——

“啊呀……”聆藍忽然擡起了頭,火紅的眸子裏笑意寬厚:“……在別人吃飯的時候打架是很失禮的,大家有話好好說嘛~順便說一句,我覺得今天的番茄醬熬得有點濃了。”

呆立一旁的瑪蓮一聽到“番茄醬”,立即條件反射迅速擡頭:“非常抱歉,老爺,我立即通知廚房重新給您——”

“不用這麽麻煩你們,瑪蓮,晚餐的時候改進就好了~”聆藍和顏悅色地說著,重新坐了下來,頭也沒擡一下:“月人,我看出來你已經吃完了。”

“……”

斬月人瞥了一眼自己面前還剩著一半的雞肉寬面條,沈默三秒,終於什麽都沒說,站起來朝外走去。

費爾南的嘴角迅速抽搐了一下,看了看若無其事吃通心粉的聆藍,又看了看眼看就要消失的斬月人,終於忍不住朝聆藍提高了聲音:

“斬月人打傷了我女兒!”

一語甫出,全場寂靜。

雪寂殺條件反射地擡頭,正看到廳門前斬月人陡然停住了腳步,頎長的背影一剎冷然。沈默了一下,他終於淡淡側目,黑發下的眸子冷若冰霜,註視著費爾南的眼睛,沒有半分波瀾。

費爾南輕聲道:“怎麽樣,偉大的梅農維拉大人?在你父親和未來的光明神陛下面前,難道你要否認自己做過的事麽?”

“……”聆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去不是特別理解面前正發生著什麽。

“……”淩千翼探向甘藍的叉子停了一下,紫灰色的眸子安靜如初。

看見這一切,費爾南似乎有些惱火了,聲音愈輕:“看上去還需要我再提醒您一下,梅農維拉大人。水墨最近除了和您頻頻見面,再沒有見過其他人。你們說了些什麽我不清楚,但是……我女兒背上燒傷的痕跡卻像您的脾氣一樣頑固。雖然她出於某種原因似乎不願意讓我和她母親知道這件事——”

頻頻見面。

不知道為什麽,這四個字在寂殺心裏特別張狂地又叫囂了一次。

不由自主,再次看向他,似想看他像平時那樣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將費爾南奚落一通後懶洋洋揚長而去。但,那雙火紅色的眸子卻依然冷淡一片,良久,忽然轉身一語不發地離開了。

……月人。

雪發垂落,斂去了她眼底一剎的黯然。

不等費爾南發作,淩千翼站了起來,淡淡道:“請務必允許我到府上檢查一下小姐的傷,赫拉茨大人。”

“略略補償您朋友的惡劣作為?”費爾南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淩千翼沒有理他,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費爾南又哼了一聲,轉身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一樣跟在淩千翼後面走了出去。他之所以會不顧阻攔沖進梅農維拉家,一來確實因為水墨受傷而滿心憤怒,二來也是希望淩千翼可以治好那個頑固的傷痕。此時目的達到,他才不想和剛剛發飆過的聆藍大眼瞪小眼。

餐廳裏,又一次陷入了寂靜。良久,良久——

“啊啊啊~~~”聆藍長長打了個哈欠,把最後一口通心粉送進了嘴裏,愁眉苦臉道:“斬月人這個家夥天天給我找麻煩……早知道當年就不把他撿回來了。”

“撿回來?”

雪寂殺的瞳孔驟然一縮,迅速擡頭:“您是什麽意思,梅農維拉大人。”

聆藍寬厚地笑了起來,和聲道:“像千翼一樣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寂殺,你不需要像其他人那麽客氣……至於‘撿回來’那件事——”

他頓了頓,火紅的眸子微微一彎,那樣淡淡的笑意,似溫柔,又似悲傷。

“——月人啊……小時候不是在我身邊長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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