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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番四 霜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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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熠記得柳三汴說過——

從此以後慕容徹是他一個人的作品了。

慕容徹是謝熠的主子、知己、兄弟, 可他從沒有將他當成過作品。

謝熠跟柳三汴是不一樣的。

謝熠不會像她一樣,吃盡苦頭去操縱一個人, 美其名曰為國為民, 其實只是為了自己的心。

這份心特別特別珍貴。

謝熠想,慕容徹可能是真的累了。

他說要等那個冒牌貨回京, 自己再出來撥亂反正, 將響應言氏的京官一網打盡。

他想關起門來解決問題,而不是在外面鬧得人盡皆知。

偷換君王這事要是流傳出去, 必將淪為千古笑柄,陛下不能不要臉。

謝熠提醒陛下:萬一晚了一步……

萬一晚了一步, 言氏捷足先登, 將龍椅坐熱乎了, 後頭任誰來,那都是假貨。

假作真時真亦假,拜過假皇上的群臣, 自然不會再承認這位真皇上——

他們也怕秋後算賬。

陛下聽了謝熠的擔憂很是欣慰。

陛下想起從前無數次冒險,耳邊都有許多聲音在勸諫, 如今卻只剩一個謝熠而已。

陛下又有些別扭:

他殺了謝熠的妻子和叔父,謝熠還這麽忠心,不會有啥非分之想吧?

謝熠非常好笑, 只能重覆多年前的誓言:“臣此身早已獻與陛下。”

陛下聽了很高興,又有些疑惑:

為什麽這樣的話,柳三汴從沒有說過?

慕容徹在回京路上,遭言氏大舉伏擊。他端坐馬車之中, 覺得內心空前平靜,他輕輕撥弄手中的佛珠,問它怕嗎。

爾後他自問自答:“不。你不怕,你怎麽會怕呢……”

柳三汴,你這個沒有心的人,你不怕風刀霜劍,又怎會怕在我身邊?

你只是……厭倦了我啊。

慕容徹掀開卷簾,一滴血濺在指尖。車外腥風漫漫,黃葉染血,撲簌碎裂,如同一具具屍骨,鋪向最遙遠的峰巔。

在這條路上,他踏著白骨,送走了無數的敵人,也送走了唯有的愛人,今日若不能回去,他就要送走自己。

慕容徹從不輸給別人,要輸,只輸給自己。

言氏下了血本,梅花司的人漸漸不敵,護著慕容徹朝遠離京城的方向逃去。

好巧不巧地,真陛下竟然撞上了今日假陛下回程的皇駕。一個浩浩蕩蕩回京,一個狼狽不堪逃亡。

要揭開一切,這是最好的時機。

一旦言氏執掌大局,真陛下也百口莫辯。

三撥人馬撞上,假陛下高喊著護駕,言氏的殺手悄悄退下,慕容徹的衛隊便不再逃了。

因為謝熠執掌的禁衛軍,並沒有護著假陛下,而是湧到真陛下的身邊,所有的刀兵,都指向罪魁——

言相。

言資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慌張。

許多日謝熠隱忍不發、故作配合,他以為自己已經招攬了謝熠,才命殺手退下,想借謝熠的手顛倒黑白。

真陛下從馬車上下來,他步踏秋霜,淩然在骨,任風霜蒙面,仍王者歸來。

但言相終究是言相。言資面對一模一樣的兩個陛下,從來都知道怎麽分辨——

衣冠楚楚者,才是萬民心中的神佛。

曾幾何時慕容徹也是這樣認為的,可當他聽著言資拙劣的辯解時,沒忍住輕蔑地笑了。

他語聲清朗,字字有力,僅憑語勢就輕巧壓過了言資:

“言資,你廿一入仕,官拜刑部司主事,就好無中生有!朕叫你入吏部歷練了三十年,怎麽這狐假虎威的老毛病,到現在還沒改?!”

皇駕之中隨行的朝臣,紛紛發出議論之聲。

只有真正的陛下,才會對臣子的履歷如數家珍,只有對手中的棋子足夠了解,才能成為真正的布局人。

這時群臣紛紛出列,要求言相明辨真假。言下之意是,他們不聾也不瞎,禁衛軍肉眼識別的,才是真正的陛下。

言資知道,這時不能讓慕容徹再說話了。而這些沒有眼色的朝臣,他只能替未來的陛下舍了。

言相正要一聲令下,卻見皇駕之中,德妃娘娘一刀抵上言貴妃的喉管,喝令他束手就擒。

言相凝視言貴妃良久,她低頭垂淚,不住搖頭,他不由深深苦笑:

為何你仍是舍不下他?

可這回我不能聽你的了。言氏隱忍了十年,不能被他兔死狗烹,只能與他一決雌雄。

言相看住他的親妹,一字一頓道:

“貴妃娘娘,臣為江山社稷,不敢徇私!!”

言貴妃這才擡眼,她下了萬般決心,朝他重重點頭,又越過他,最後望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秋波流轉,柔腸百結,如同舍下一個珍視多年的心願,看得慕容徹很想問問她:你這一出出跟折子戲似的,到頭來還是要殺我,到底在矯情什麽呢?

慕容徹立於人海之中,前頭是叛逆之臣,身後再無知心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作者默默申了個榜……

有時候想想 知心人哪怕只有一個 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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