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明燈慕容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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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元八涓暫時是不能殺的。

殺了她, 斷了線索,要追查其他外敵臥底, 就更有難度。

可她偏偏負隅頑抗……

柳三汴一路想, 一路趕,好不容易趕至伊犁附近的主營, 又被人攔下。

柳三汴無語, 她手持尤秀的官印,打扮也是俏書生的打扮, 憑什麽尤秀能成功,她就不順利。

原因很簡單, 尤秀見的是言戈, 她想見的, 可是日理萬機的陛下。

柳三汴在營外等了兩個時辰,那位拿走她官印的軍爺才過來通知她,說尤大人請。

慕容徹聽說尤秀擅離職守, 一開始大怒,後來細想之下, 知道肯定出事了,方派人傳他入內。

慕容徹見到柳三汴時,又震驚了片刻, 很快回過神來,把人都打發出去,要跟“尤大人”密談。

柳三汴遞上尤秀的密折,順帶解釋幾句他們是怎麽來的。

慕容徹看完折子, 啪地一聲合上,摜在幾案上,他握緊雙拳,擡頭已是怒意滔天。

柳三汴忙道“陛下息怒”。

慕容徹怒極反笑:“你特意來看朕笑話?”

柳三汴躬身施禮,神情認真:

“臣只做該做的事。”

慕容徹嘴角含苦,覆又上揚,心頭一陣荒涼。

她該做的事,就是想到我的時候過來看看,不想見我的時候溜之大吉,我在她眼裏,竟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慕容徹很想揍她一頓,很想大罵她沒心肝,最終卻沒有力氣,也放不下這威嚴臉面。

柳三汴垂目微嘆,原來不愛一個人的時候,他再怎麽難過,我竟也無動於衷。

一時無話。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徹感覺到眼前的陰影,才發現有個人站了那麽久,都擋住他的燭光了。

慕容徹很想讓她滾,又覺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雖然沒什麽話可說,還是得絮叨幾句。

慕容徹看似無意道:“又是夜裏了。”

夜間朕偶爾也會怕,好像抓不住什麽似的。

柳三汴在心裏答:那都是歲月啊,抓不住就放下吧,反正你也不需要。

柳三汴說:

“萬古長夜,陛下並不需要明燈,因為陛下自己,就是這光芒。”

你這盞燈,光明天下,以無情為芯,以鮮血為祭,以骨肉為油。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你生來就是這個角色,我們生來就是這個命數,你沒有錯,我們也沒有錯。

我們為你供奉所有,是因為愛你,我們對你陽奉陰違,是看穿了你才更愛自己。

慕容徹知道她不是真心歌頌,卻沒有聽出她的嘲諷,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何錯處,他生來就是個帝王。

他果決、狠辣、陰險,但他是個出色的君主。

踩踏著無數鮮血的帝業,絕不是所有帝王都有勇氣與手腕實現的。

九死奪嫡、武力撤藩、斬殺汙吏、肅清黨爭、三征北漠,這些無不讓天下動蕩,讓人心失望,他頂住所有壓力,最終證明他是對的。

這疆土廣闊,這四方稱臣,這安居樂業,都是他拼出來的。

人世間的功與過,到底誰能說得清呢?

若生為百姓,大概會真心愛戴他。

若為身邊人,大概日夜想殺了他。

菩薩啊菩薩,到底什麽是妖魔?

柳三汴在心中平息哀嘆,慕容徹卻已盯著她看了許久。

事到如今,他也不明白他愛不愛她了。

若說愛,他也能放她走,若說不愛,為什麽看不夠她呢。

柳三汴感覺到他的視線,擡頭沖他笑了,她笑如清風朗月,不帶絲毫纏綿,偏偏坦蕩得教人留戀。

慕容徹也笑,如今還有什麽好執著的:

“咱們也算一笑泯恩仇。”

慕容徹賞識柳三汴,於柳三汴有恩。

慕容徹折磨柳三汴,於柳三汴有仇。

無論恩仇都出於怎樣的心思,至少他肯承認所有,她還有什麽可說。

無論是對慕容徹,還是對陛下,柳三汴的要求,始終是不高的。

柳三汴終於坦言:

“臣曾憤恨,為何命如草芥,後來方知,原來滄海一粟,未嘗不自由自在。”

慕容徹不由抱怨:

“你是自由自在,朕卻孤枕難眠。”

柳三汴噗哧笑了,說陛下後宮佳麗三千,怎會孤單呢。

慕容徹說,她們都太刻意啦。

朕每次都能偶遇她們,大冷天|衣著暴露,香粉厚重,狂拋媚眼。

方法也非常老套,要麽吹笛奏曲,以為自己是冷宮嫦娥,要麽唱歌跳舞,以為自己是掌上飛燕,要麽吟詩作對,以為自己是過氣秋扇……

柳三汴的客觀評價是:

論毒舌慕容徹都不輸程九思,不過這貨是個隱性毒舌,平常裝得一手多情帝王。

後宮上下都敬愛他,皇貴妃是頭號粉絲,程觀音也偶爾迷失,認為他會在意自己的孩子。

其實所有的恩愛與纏綿,不過是因為他根本不愛。

你要寵,我便寵,今日是你,明日是誰我不在乎。

你們要在打胎上作文章,我便推波助瀾,明辨忠奸。

孩子?來了我接受,失去也不傷悲。

所有的戲都能陪你演,不是因為帝王寵愛,僅僅因為不在乎,這些都是無所謂的虛妄。

世人以為我深情,我便表演深情。

世人妄想我慈悲,我便演出慈悲。

如是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徹是個帝王,情之一字,於他而言,似遠非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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