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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空了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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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九思這貨, 運氣是真的好。

他一開始是個刑部司主事,差點要做刑部侍郎時, 被柳三汴整垮了, 後來投靠了慕容清,竟然能再度被慕容徹收用。

他先跟著公孫揚混了個兵部庫部司主事, 再“叛逃”衷州, 立下平定三藩之功,從吏部司主事一路升到吏部尚書, 最後成了程相,淩駕於謝樞之上。

謝樞好不容易整垮了他, 他又被指派隨陛下北征, 以戴罪之身身先士卒, 最終為國捐軀,青史留名。

陛下感其忠義,非但給他官覆原職, 還追封他為信國公,命人為他著書立傳。

陛下禦駕回京之時, 眾臣扶棺前行,皆著一身孝素,白幡揚了一路, 紙錢漫天飛舞,程九思的喪儀隊,甚至行在了皇駕前面。

陛下如此擡舉程九思,當然不僅因為他完成任務後才詐死。

陛下更想借此震懾謝樞, 讓他明白自己恩怨分明,也別以為程九思死了,就沒人治得住他了。

慕容徹起駕回京前夜,果有刺客漏夜襲營,大部分是柯爾丹未及撤回的殘兵,小部分|身份不明,領頭者,是失蹤多時的糧草總提調官葛會。

葛會被當場擊斃,少數幾個活口也服毒自盡,楞是沒吐出謝樞來。

慕容徹心知肚明,暫且不發,暗中命兵部尚書言戈先行一步,禦駕停留五日再行回程,一路都能收到言戈關於京城形勢的消息。

謝樞不愧是經過大世面的,謀算失敗之後,並沒有孤註一擲,竟然歸於沈寂,試圖輕輕揭過一切。

慕容徹厚葬程九思,等於在打謝樞的臉,看他能忍到什麽時候。

事實證明,謝樞真的非常能忍,堪稱戲子中的楷模。

程九思的棺槨浩蕩入京,謝樞甚至還帶了百官去迎,不少與程九思有仇的都哭不出來,唯獨謝樞哭得情真意切,連道天妒程相。

慕容徹都被惡心到了。

刑部尚書言資更惡心——

明明是他暫領內閣事務,倒是他謝樞一呼百應,本來就夠惡心了,偏偏謝樞哭得這麽惡心,簡直是惡心中的惡心,言尚書忍了又忍,還是惡心得……

當場吐了。

彼時正值廷議,對此番北征論功行賞,程九思的棺槨就擺放在金鑾殿外,滿朝文武都在哀悼程相,唯有言資呈作嘔狀,一下子被群起而攻之。

言資連忙辯解,說自己悲痛過度,腸胃不調,這才禦前失儀,還請陛下恕罪。

謝樞不陰不陽道,言相與程相素來不合,喜極而泣也是有的。

言資氣得立馬回懟,說謝侍郎才是程相的死對頭,喜極而泣是你的本領才是。

眼看著朝堂上又得來一輪潑婦罵街,慕容徹不耐地捏了捏眉心,伸手制止了這兩位的交鋒。

“行了!”

兩位立馬噤聲,自稱失儀有罪。

陛下指著言資說:

“程九思貪腐一案有冤,著刑部平反。”

這時還哭著的幾位不由面面相覷,臉上漸漸露出驚恐表情,想勸阻陛下,卻又說不出口——

哭程相的是他們,不願程相平反的也是他們,他們若是出聲,不就是不打自招嘛。

謝樞同樣目露震驚,不過他是最有膽色的一個。

他直言程相雖功在千秋,然瑜不掩瑕,先前一案早已使得朝野動蕩,不宜再起波瀾。

陛下垂首不語,良久擡頭,他“哦”了一聲,眼中似有笑意,氣場卻是極冷。

原來這朝堂,不知何時竟由你謝樞說了算嗎。

謝樞心頭一跳,剛想找補幾句,就見陛下猝然起身,盛怒之下,竟砸了一本折子過來。

“這上面說你謝樞黨同伐異,陷害程九思謀反,你自己這麽不幹凈,何來底氣潑人臟水?!”

謝樞慌忙撲通一聲跪下喊冤,見陛下無動於衷,又爬過去撿那本奏章,雙手顫抖著打開,字字句句都不堪入目,好在沒提最致命的那件。

謝樞指著折子的署名,差點又老淚縱橫了,說這分明是刑部司主事尤秀懷恨在心,蓄意報覆臣啊!!

幾位大人紛紛站出來應和謝樞。

慕容徹很想笑他們,也很想笑自己。

朋黨之爭,制衡為上,他終究是做錯了,但既然已經除去了一方,這另一方就不能留。

哪怕連根拔起再痛,也不能留。

慕容徹掃過眾口一詞的幾位,把案上的奏折全都扔給了他們。

彈劾這個的有,彈劾那個的有,陛下一道道地扔,沒一道扔錯地方,讓後面排著隊的千萬別著急。

朝堂之上,很快跪倒了一大片,官階都不低。

他們不停喊冤,喊得聲淚俱下,慕容徹覺得很累,眼睛酸疼,感覺自己站在了群臣的對立面,孤寂得很。

慕容徹猶豫再三,還是把他們都交給了刑部。

朝堂很快空了一大片,慕容徹心頭惶恐了一瞬,很快想到還有鴻儒書院,他剛有些釋然,卻覺得心更空了——

鴻儒書院的士子還在,卻沒有柳三汴了。

原來信任一個人,是會在心上留一個窟窿的。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徹作為一個帝王,信任非常珍貴,逾越性命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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