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九思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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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十五日之後, 柳三汴終於追上了陛下的中路軍。

她混在夥頭軍裏,負責做飯, 以及送飯……

給呆在囚車裏的程九思。

程九思在漏風的囚車裏, 吹了二十天的秋風,吹皺了他看重的俊俏臉皮, 吹垮了他溫潤的飄逸秀發, 吹暗了他靈動的深邃雙目,吹得他一下子老了許多, 柳三汴第一眼都不敢認。

柳三汴每日給他送一個饅頭,陛下吩咐, 多一個都不行。

柳三汴勾起一個譏諷的笑容——

慕容徹的套路, 真是從來都沒變過。

慕容徹套路程九思, 說明他想用程九思,柳三汴究竟該高興,還是不高興呢。

柳三汴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心疼。

程九思這樣驕傲的人,怎麽受得住, 也不該他受。

程九思被困東鄉侯府時,心知等死也沒有頹唐,徹夜書寫北征方略, 以圖日後之用。

也許就是為了這份誠心,慕容徹才肯與他打賭,最終帶他北征。

柳三汴不由笑自己膚淺。

程九思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只是個溫柔鄉常客呢?

程九思這樣的人, 真的肯放下一切爭鬥跟她走嗎?

柳三汴現在不是柳三汴,她是改頭換面後的夥頭兵小三。

她給程九思送飯,從不與他說話,偶爾給他遞件披風,他從來不道謝。

不知送了第幾次飯,程九思才對她說了第一句話。

彼時他端詳著手中的饅頭,那眼神仿佛在欣賞著一個美人。

美人如毒,可觀不可近。

程九思摸著肚皮說——

“這是我吃過……最大的饅頭。”

我真的很飽。

就像你一樣,吃一口,我再也不想要。

柳三汴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欣賞了下自己做的超大號饅頭,不由眸光閃爍地笑了。

“吃不完可以慢慢吃嘛。”

程九思聞言轉頭,輕輕巧巧睨她一眼,示意她要是想攀附程相,可以直接說。

柳三汴懶得跟他兜圈子,也無心陪他演戲,她歪頭俏皮道:

“程九思,我來了。”

程九思眼圈紅了紅,立馬遮掩似的扭頭,背對著她悶悶道:

“誰要你來……柳小姐。”

柳三汴覺得程九思簡直是太可愛了,立馬也喚他一聲“程先生”。

“我們私奔嗎。”

程九思終於沒憋住,噗嗤一下笑了,他放聲大笑,捶胸頓足,毫無形象,饅頭末噴了一地,引得遠處的將士也不由駐足。

柳三汴不由緊張,他是真高興,還是在嘲諷。

程九思好不容易笑完了,才轉身正對著她,指著她還在發顫:

“你、你、你配得上我麽?!”

柳三汴必須承認,這句話非常傷人,也確實傷到了她,但她忍住心中驚痛,沒有狼狽後退,也沒有憤怒進擊,只是濕了眼眶而已。

柳三汴說:“你死心吧,你怎麽罵我都不會走。”

不管你是真絕情,還是怕沙場危險,我都不會走。

程九思嘆:“你有病吧,我罵你不夠還想找打?”

你他|媽真犯賤!

柳三汴氣得臉鐵青,扭頭就走,過了會兒給他帶了杯水,語氣也非常惡毒:

“吃饅頭都能亂噴,你有|種喝水嗆死!!”

程九思默默接過那竹筒,本想瀟灑一回全倒了,或者含一口噴她一臉,最終都沒有付諸實踐。

他捧著那杯水,仰頭猛灌一通,喝完還搖了搖,伸出舌頭接最後幾滴。

或許真的是,最後一次,最後幾滴。

程九思盤膝而坐,閉目養神,雙手都垂在膝頭,慘淡到了極點,秋風吹起他亂糟糟的發,讓柳三汴徹徹底底地看清這個亂糟糟的他。

慘吶,真慘吶。

堂堂程相,一國宰輔,被一個女人,害成這樣。

柳三汴忍住莫名的成就感,不想嘲笑他,也不想可憐他,只是非常想知道一個答案。

“程九思,睜眼看我。”

我要看你的眼,才能看見,你心裏究竟還有沒有我。

求你,我只想看一眼。

程九思睜開一雙混沌的眼,裏面布滿血絲,看不清情深情淺,只有疲累二字。

程九思沖柳三汴咆哮:

“國之危難,你竟還有心思想別的?!”

柳三汴被他吼得一楞,竟然真有幾分心虛,覺著自己兒女情長,不免有些英雄氣短。

雖然她不是英雄,也不能阻礙程九思當英雄嘛。

柳三汴被他罵醒過來,臉上的受傷慢慢褪去,她走近幾步,慢慢蹲在他的囚車旁,托腮歪頭看他,很有幾分戲謔。

難得他想談正事,那就談咯。

柳三汴細細地打量著這個人,仿佛第一天認識他,程九思被她看得臉皮發燙,不自然地扭過頭去。

柳三汴既好笑又心酸,原來不正經如他,也有不願展現落魄的時候。

柳三汴說,京城那邊你放心,有太上皇看著,謝樞翻不出大浪來。

至於這裏,兵強馬壯,還沒到危難的時候。

程九思微微嘆氣,心頭暗惱,明知道唬不住她,騙不過她,偏偏還想試一試,試一試她到底為誰,真心幾分。

柳三汴見他久久不語,覺得可能是落了他的面子,不由補救道:

“不過這裏還是有用武之地的,不然陛下怎會帶程相來呢,還搞這麽拉風的囚車……”

程九思猝然轉身,憤憤朝她吐口水:

“你他|媽把我當龜兒子哄呢?!”

柳三汴訕笑擺手,連忙解釋道:

“不不不,你哪是我兒子呢,你是我相公嘛。”

程九思聞言只得意了一瞬,繼而又板正面孔,他抿著唇欲言又止,這回柳三汴等了好久,也沒等到一句絕情話。

最終程九思低下頭,頗為挫敗地打發她:

“你走罷,別……礙著我。”

我是堂堂國舅,我還要封侯拜相,子孫滿堂吶,不能斷送在你身上。

柳三汴哽咽許久,還是一擊致命:

“你眼裏……有淚光。”

你不能忘了我,就算你想,我也不許你忘。

作者有話要說:  柳三汴始終在告別,但這一次,她不想,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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