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壞人的愛情

關燈
慕容徹其實知道, 柳三汴假意出家,裝模作樣做了不少功夫, 也不可能真的清心寡欲。

她只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在拒絕著他。

她始終都在拒絕他,用一輩子的君臣之分, 永遠隔開一條界限, 銀河兩端,沒有鵲橋來連。

慕容徹想, 其實他們兩個,真的不能在一起嗎。

其實是能的。

一開始就能。

她可以不去做密探, 可以做他的妾侍, 繼而做他的貴妃, 可能還會做他繼承人的母親。

她做了密探之後,也未嘗不可。

她可以不去衷州,沒有與程九思的八年, 她會依然愛他,早晚會心甘情願地做他的妃子。

她從衷州回來之後, 做了東鄉侯夫人,依然可以。

她可以改頭換面,放棄程九思這個臣子, 跟著他這個君王,再也不需要拐彎抹角地獲取權力,因為他足以保護她。

但不知為何,這些可以, 最終都變得不能,不想,不敢……

她不敢信他,怕他害慘了她。

他不敢迫她,怕她越來越遠。

一個人不敢,可能還有機會,兩個人不敢,就造成了如今這個局面。

慕容徹說,他磨礪她,只是為了把她名正言順地留在心裏。

柳三汴笑,慕容徹的這份良苦用心,她真的擔不起。

慕容徹說,那你其實想要什麽呢?

柳三汴嘆,這個問題你為什麽不早問呢?

柳三汴自問自答:

“因為你是主子,我是奴才,我必須顧慮你,你永遠不必顧慮我。”

慕容徹非常悲哀:

“我從來沒把你當奴才。”

柳三汴說是嗎,那你為什麽從來不問我,我為什麽害怕呢。

慕容徹說我以為我知道,你有了權力,便不再會怕。

柳三汴聞言莞爾,心裏的最後一絲糾結都消散:

“你看,其實你也不敢。”

“你不敢自己保護我,非要派出權力這個分|身,或許在你眼中,權柄就代表著你的愛。”

慕容徹聞言一怔,楞了許久才緩緩搖頭:

“我信你,才予你權柄……”

柳三汴也搖頭,似又回到了最初的默契。

“這就是你我的不同。”

“我做你的臣子,一切為你,你做我的主子,只能給我權力,你我站的位置,從來都不一樣。”

慕容徹恍然大悟,心裏的悲哀卻越來越濃。他深深蹙眉,苦笑難止:

“依你的意思,我做這主君一日,你我便只能做君臣……”

慕容徹忽然間非常憤怒,覺得她憑什麽這樣淡然,這樣淡然地宣告一切,焉知一切不是她的自以為是。

“天下多少女子,想接近朕還來不及,偏你避之不及!!”

柳三汴說,天下女子接近你,大多為權勢,少數為愛情,我不為權勢,也知道得不到你的愛情。

柳三汴一字一頓地說:

“我沒必要接近你,我始終在你身邊。”

慕容徹一字一頓地問:

“你怎麽知道,得不到我的愛呢?”

慕容徹看見那個人的眼裏,終於滲出了一點晶瑩的東西,有不舍,有難過,有釋然,仿佛在經受一個巨大的誘惑,卻不得不從誘惑中清醒過來。

這樣,她才能自由做自己。

柳三汴閉上了眼睛,手中沒有佛珠,也不自覺撚動,仿佛只有如此,才能銘記清心寡欲四個字。

“你的愛是牢籠,得不到的時候想著,得到了想逃脫,每一只金絲雀,都依靠你的垂憐活著,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所以我拒絕了你的誘惑。

慕容徹很想摔碎桌上的一切物件,她的安寧讓他煩躁,卻終究讓他平靜下來。

慕容徹冷笑: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要死了。”

柳三汴頷首:

“我希望你殺我,無欲則剛吧。”

柳三汴想,我這最後一次欲擒故縱,竟然用在了你身上。

對不住,我真的不想死。

慕容徹長長嘆息,說你真的太自私啦!

你用命成全我,難道我的心不會痛嗎?

你一死了之,過錯消散,可你的死,會讓我後悔一輩子。

你好狠心啊,我把心都掏給你,你偏偏連一寸心肝都不肯分給我。

柳三汴在心裏答,我的心幾乎是為你長的,何必分給你一寸呢。

只不過後來它空了,只留一個念著你的殼,裏面全是另一個人。

柳三汴不敢愛慕容徹,因為他壞得太有格調——

你說他壞,他又公平交易,你情我願,決不食言。

你說他好,他又如魔鬼一般,榨取你的所有。

這樣的男人,恨得起來,厭惡不起來。

他在精神上早已超越世俗的高度,壞得有原則,有境界,壞得有一種魅惑的力量。

他只是靜靜地引誘,受不住誘惑的,遲早會墮入黑暗。

經受住誘惑的,進入全新的境界。

譬如,很有格調的壞女人,柳三汴。

柳三汴不是魔鬼,勝似魔鬼,她能偽裝成佛陀,也能真的放下。

慕容徹大罵她狠心,她覺得他罵得對,在這麽悲傷的告別氣氛中,居然還能開上一句玩笑——

“清明節別給我燒紙錢,燒蟹黃包就行。”

作者有話要說:  壞男人與壞女人的愛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