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都挺不容易

關燈
慕容徹關押了一大批官員, 手中握了詳細的證據,卻遲遲沒有給他們定罪。

他是真想不到, 十娘不過一個公主, 竟也能腐蝕了朝野上下。

怪不得她與三藩交易,只想要錢。

若是全部治罪, 則職位多空缺, 補也補不全,恐怕會朝局不穩。

陛下糾結之餘, 先拿十娘出氣。

謝熠作為功臣,劫獄之罪只落了個革職而已。

薛騁沒有那麽好運, 又一次被下獄, 這次是正宗的宗人府大牢, 也不算虧待了她。

謝熠每日除了照看年幼的兒子,安慰他母親很快會回來,就是借酒澆愁, 一喝就是一整夜。

柳三汴剛忙完鴻儒書院的事,就聽說薛騁入獄後, 因殺人、逃獄二罪,被陛下判處秋後問斬。

謝熠如今已是平民,無法覲見陛下為薛騁求情, 謝樞更加不會幫他,誰去求情都只會倒黴。

謝熠只能去東鄉侯府,找柳三汴想招,卻被告知——

柳三汴奉詔入宮, 陪陛下說話去了。

慕容徹把談話地點,選在了柳三汴之前設在宮中的佛堂。

慕容徹說,朕心中郁郁之時,常來此處走走,竟覺好了許多。

柳三汴嘆,說陛下您何必自苦。

慕容徹不由笑了,說朕哪裏苦了,笑完又轉過身,許久才低語一句——

只有你知道……

柳三汴慢慢走過去,卻沒有繞到他面前,只是對著他的背影,勸他別氣壞了身體。

慕容徹漸漸轉過身,眼裏有幾分驚喜,幾分覆雜,覺得柳三汴難得說這樣窩心的話,仿佛都不再認得她。

柳三汴滿目憂國憂民,正經得不能再正經,慕容徹突然指了指她,先嘆口氣,再無奈地說:

“想笑就別憋著!”

柳三汴立時吐吐舌頭,揉揉僵化的肌肉,真的憋得不行。

但柳三汴沒有微笑。

她恢覆了輕松的神色,掩蓋了淺淺的傷痕,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是公孫揚留給她的可用之人。

公孫揚沒說讓她把名單交給陛下,但柳三汴知道,他也不希望她在這種時候,還藏私。

陛下細細看完了那份名單,眼神流露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或許只有柳三汴一人,始終這樣坦誠相待。

名單上不乏朝中大員、在野名士,也有位卑小官、各州官員,甚至連這些人的心性才能,都有細致交代。

陛下看完依舊嘆氣,說即便這些人都能用,還不足空缺的五分之一。

柳三汴說,還有鴻儒書院,還有鴻儒科考試,明年恰奉科考,總能有法子。

陛下這回就不嘆氣了,目光被她手中的佛珠吸引,不由伸出手去,想牽起她的手,最終卻微微滯住,只抽出了佛珠。

陛下學著她撥弄佛珠的樣子,感覺一顆心都靜下來許多。

陛下不想提那些貪官,轉而問她士子們還好嗎。

柳三汴說,死去的都妥當了,活著的……也都好,都說要給陛下謝恩呢。

陛下閉目養神,放慢了撥弄佛珠的速度,依然聽清楚了她的抱怨,想開口解釋,又覺得不必解釋,只能淡淡說一句:

“朕始料未及。”

柳三汴知道,陛下已然盡力保護士子,如今的這些傷亡,是難以避免的。

柳三汴想到什麽,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

柳三汴猝然跪下,陛下終於睜眼,說你這是做什麽。

柳三汴堅持跪著回話:

“回陛下,書院有一士子尤秀,收集了不少山長殺人的罪證,臣再三勸阻未果,恐要生出事端,請陛下念他年少無知,饒他一命!”

陛下那只想要攙扶她的手,這才收了回去,怔怔地靠在椅背上,看不出震驚,還是哀愁。

陛下良久才開口,說此人朕見過,那可真是個刺兒頭。

柳三汴垂目無語,陛下便只能自問自答,說這個尤秀啊,他急公好義是好的,偏偏沒有眼力見兒,這是當官的大忌。

柳三汴從陛下逐漸輕快的語氣中,判斷出他已經有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陛下自顧自說了會兒話,才又叫柳三汴說說,她這幾個學生,都有哪些好。

柳三汴搖頭嘆息:

“臣看不住他們,只知道他們不馴。”

陛下便哈哈大笑,說你馴不了,朕能馴啊,你啊,好好兒看著他們,別讓他們做傻事。

陛下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不會讓他們等太久。

柳三汴明白,尤秀這是沒事了。

不過,言綱就逃不掉了。

陛下雖然深恨汙吏,但不能自斷手足,最多小懲大戒,舉報這些人的言綱,必須承擔一部分誣陷罪名。

柳三汴想,其實慕容徹也挺不容易的。

好不容易挖了個坑,準備埋貪官,到頭來發現坑太小,貪官太多,填上也不是,繼續挖也不是。

言綱也慘,好不容易以為能全身而退,將功補過,最終還得當炮灰。

其實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作者有話要說:  當皇帝沒那麽開心,總有進退維谷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