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謝樞的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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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汴終於明白, 為何公孫揚說,為臣亦需風月刀。

最典型的, 當屬謝樞。

柳三汴對十娘固然有恨, 那也是很有限的。

從她認識到十娘不是真的欣賞她,只是拿她當一個物件開始, 她恨上了十娘這個伯樂。

從她放棄密探這個身份, 成為臣子開始,她的胸襟便不再如此狹窄, 將過錯全推給別人。

生命中總有一些事,比恨任何人更有意義。

柳三汴不知道謝樞的想法, 只是從薛騁口中得知, 謝樞與十娘的關系有所緩和, 不算白費她一番口舌。

謝樞現在,真真是一把風月刀,一刀刀刮著十娘。

這很公平, 因為從前,是十娘一刀刀刮著他。

十娘早早俘獲了一個男人的真心, 放在手心裏蹂|躪了二十年,從來沒有珍惜過,到頭來人家想收回去了, 才急著挽回——

十娘早已後悔,柳三汴不過點穿了十娘的心事,給她一個求和謝樞的臺階。

十娘的這點心思,除了柳三汴看出來了, 謝樞當然也看得透透的,順著東風就重獲十娘的信任。

這個男人,恐怕是真不愛十娘了。

謝樞如何哄騙十娘,這不歸柳三汴管,她的日常,只是跟清流下下棋、喝喝茶、散散步。

下棋是最需要靜心的,可柳三汴和清流下棋時,從不掩飾自己的情緒,總是不時笑得很猥瑣。

清流見她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不由笑說一切妥當了吧。

柳三汴說,多謝你,我才能在相國寺看見那兩只小兔子——

尤秀與池良,是清流找來,安柳三汴的心的。

清流手下落了一子,嘆了口氣,說不知怎地,我挺同情他們。

柳三汴“哦”了一聲,心想清流從不說這樣的俏皮話,興致盎然地問為什麽呢。

清流笑著隔空點點她的眉心:

“你啊,又在騙他們了,像當年騙我一樣。”

柳三汴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這怎麽能叫騙呢?”

她也落了一子,自認一招妙棋,挑挑眉毛,頗為得意:

“這是啊,人生的歷練。”

清流無語凝噎,這時傳來一道促狹的聲音——

“不知能否讓在下也歷練歷練?”

窗前有個人影,是謝樞。

柳三汴與清流對視一眼,都起了防備。

謝樞深夜到訪,總不會也是來下棋的吧。

清流請謝樞進來,給他奉了茶,讓他隨意坐,接著跟柳三汴下棋。

謝樞很是傷心,朝柳三汴說,好歹我也是你老師,怎麽招呼都不打?

柳三汴沈迷下棋,頭也沒擡,隨口說了句“先生有何貴幹”。

謝樞沒回答,只走過來看他們下棋,看著看著就看出了些名堂。

“老三你不厚道,每一步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指向北邊死角。”

觀棋不語真君子這話,柳三汴壓根兒沒想送給戲子謝樞。

柳三汴接著下棋,裝作沒聽見,倒是清流不堪其擾,出聲提醒這位尚書大人,說大人若無事,貧僧便不留了。

謝樞便不再多話,也不肯走,直到二人下完了眼前這盤棋,才又湊過來看結果——

竟然是個平局。

謝樞隨手撥弄了一子,棋局便又轉勢,變得柳三汴占了上風。

謝樞說,老三你手法多變,看得也遠,可惜眼裏只有目標,往往忽略了意外之喜。

柳三汴撚起那顆扭轉局勢的棋子,目光微滯,靜靜凝住它看了許久。

這盤棋裏,看似不重要的閑子,不僅僅是言綱,還有言綱能接觸到的人。

這些人,大多是朝廷命官,國之棟梁,一旦被言綱指引,經不住十娘的蠱惑,就會面臨被裁撤的危險。

哪怕他們只是習慣性貪財,也不能幸免。

陛下通過言綱這塊試金石,一辨忠奸,意在清洗朝堂。

這就是公孫揚讓柳三汴開辦書院的目的——

為了培養人才,填補朝中空缺,用天下士子的才能,順應陛下北伐的心意。

公孫揚料定三藩之後,陛下會將矛頭對準北漠,在此之前,必須肅清吏治,以振經濟。

所謂富國之後,才能強兵。

柳三汴沒想到,陛下這麽快就要對北漠用兵,竟然布下這麽大一盤棋。

謝樞提醒柳三汴,正是看中了她的鴻儒書院,想搞一波人才交流,把鴻儒書院的士子,都變成他謝樞的門生。

良久柳三汴放下棋子,笑得頗有些玩味:

“多謝先生提醒。”

謝樞又覺受傷,用眼神表示一句謝謝也太輕了。

清流向柳三汴投去不耐一眼,柳三汴回以調侃一笑,表示我也不喜歡跟他做交易。

柳三汴最終還是站起身,朝謝尚書深深一揖,擡眼滿是尊敬,卻仍不免戲謔道:

“您可比我,了解亡夫多了。”

這個亡夫,當然是公孫揚。

柳三汴沒能參透的公孫揚的心思,謝樞卻全想明白了。

縱然公孫揚從來都看不起謝樞,可能這也是一種因愛生恨?

哎,兩個半老頭子,都特麽活成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公孫揚厭惡謝樞靠女人上位,但他知道謝樞是個聰明人,才會罵謝樞不自重,表達他的惜才之意,說到底只是愛之深責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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