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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三汴刷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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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對上位者說真話的人, 無非是兩種結果。

一是像公孫揚這樣,時機剛剛好, 一舉成了戶部尚書。

二是像先帝宸妃那樣, 時機不對頭,結果死得非常慘。

理論上只有這麽兩種下場, 不過柳三汴非常榮幸地開創了第三種——

不死不活。

柳三汴說真話的時機不對, 在被關押了一個多月後,終於被人領出來……

打發到慎刑司服役去了。

這是慕容徹的聖旨。

不過柳三汴不確定, 聖旨裏有沒有規定,她服役的內容, 是刷遍皇宮裏所有的馬桶。

柳三汴真的很絕望, 真的。

柳三汴覺著慕容徹可能是恨毒了她, 才會放棄滅口,讓她在一片汙臭中,再也無法說話。

柳三汴覺得她的職業生涯簡直是個笑話。

她一開始就是慕容徹的家奴, 再到十三衙門的密探,好不容易覺得能轉行了, 到頭來竟然轉到了刷馬桶這一行。

柳三汴的日常,始於天沒亮,終於夜深沈。

每天她從內侍手裏, 把一車堆得高高的馬桶卸下來,一手提一個搬到水池邊,把它們一個個放穩嘍,再一個個把它們洗幹凈, 最後把它們搬上車,由內侍運走。

一車又一車,搬了又再搬,洗了又要洗。

柳三汴很快覺得自己的腰直不起來,雙腿也不大聽使喚,腰酸背痛成了習慣,夜間時常酸疼得難以入眠。

上回的靈藥還剩了點,柳三汴疼得不行時,摳出一點敷上,感覺就好了些,夜間也能睡個囫圇覺。

程觀音打扮成宮女,偷偷來看過她一次。

程觀音見她這副慘狀,氣得直罵娘,搶過柳三汴手裏的竹刷,一口氣連刷了好幾個馬桶,說你坐著我來刷我能|幹。

柳三汴趕緊阻止,說你幹不了這個,偏偏搶不過她,她只能嘆氣,嘆著嘆著紅了眼睛。

程觀音忽而一把丟了竹刷,濺起水池裏一陣水花,拉起柳三汴的手,就要去找當今陛下理論,說他不能這麽對你。

柳三汴想給程觀音擦眼淚,又覺得自己的袖口臟,想至此處,立馬又掰開了程觀音的手。

柳三汴在程觀音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目光,拖著沈重的步伐,一步步回到了原處,撿起水池上漂浮的竹刷,繼續不緊不慢地刷馬桶。

程觀音含淚大罵她:“你想在這地方待一輩子?!”

柳三汴垂目,遮去眼裏的情緒,她的聲音非常平靜,幾乎聽不出任何顫抖,已然放棄掙紮,認命了。

“我不待在這兒,陛下氣就不會消,我前腳跟你走,後腳就得真走了……”

程觀音被她話裏的悲哀徹底打敗,忍不住過去緊緊抱住柳三汴,眼淚鼻涕都流在了她身上。

程觀音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啞了,柳三汴才輕輕去推她,說你占用了我的工作時間。

程觀音附在她耳邊問:“你恨他嗎?”

柳三汴這時終於渾身發顫,同樣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他有他的天下,我有我的馬桶,他的天下,只會比我的馬桶還臟。

程觀音這時忽然覺得欣慰。

她知道,柳三汴一旦有恨,便不會輕易認輸,最怕柳三汴無欲無求,才是真正的回天無力。

程觀音松開這個擁抱,靜靜地盯住柳三汴無波無瀾的眼睛。

程觀音眼裏的心疼飽含傷痛:

“你……會出來嗎?”

柳三汴苦笑了許久,臉上呈現出一種近乎大度的絕望神情。她說——

“我覺得一下子就安靜了。”

“這麽多年來,我跟人爭,跟命爭,爭來爭去爭到這麽個結果,其實是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我貪婪,就不會想升官,如果不是我能幹,也不會被人忌憚,如果不是我自作聰明,也不會說錯話……”

柳三汴的眼睛裏,終於流露一抹鋥亮,不是怨恨,而是洞察,像折戟未老的寶刀。

柳三汴這回主動拉住了程觀音的手,重覆之前說過的那句話,且又加了幾句新的:

“不能相信他,也不要太聰明,要裝作了解,又裝作不了解。”

程觀音與慕容徹,除了是夫妻,更是君臣。

柳三汴用她刷了幾千只的馬桶,了悟出一個君臣相處的真理——

一個君王,需要臣子的理解,卻永遠不希望臣子看透他。

柳三汴想,慕容徹之所以這樣折辱她,其實也在發洩長久以來的怨氣。

柳三汴實在太了解慕容徹了。

他欣賞她,也忌憚她,兩種心情矛盾之下,他需要證明一點,才能放心用她——

那就是無論他對柳三汴做了什麽,她依舊對他忠心。

作者有話要說:  柳三汴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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