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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羨的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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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不羨再次參加鴻儒考試, 不出意外考取了一等第一名。

陛下當面授予他翰林院修撰之職,讓他去史館撰修梁史, 不料這貨壓根兒沒看見陛下不情不願的臉色, 腦子又秀逗了。

他剛開始跪下說:

“臣叩謝陛下隆恩。”

哎,好歹知道謝恩了, 也算有進步不是。

陛下知道他嫌官小, 難得有些和顏悅色地說:

“公孫揚是平定連州兵變的幕後功臣,雖身為白丁, 仍胸懷大志,堪為天下表率。朕賜你免罪金牌一塊, 黃馬褂一件, 聊表對天下有識之士的敬意 。”

陛下知道, 這起子酸腐文人,最看重的無非是尊嚴二字。

如果陛下說“謝意”,他們大概會覺得陛下狹隘, 把天下看作帝王的私有物。

他們會覺得自己心中的天下變了味兒,也不願為旁人的東西盡心竭力。

公孫揚本該再跪一次, 領完恩也就得了,可他偏不——

他跪是跪了,卻不是謝恩, 而是請罪:

“回陛下,臣有罪,臣愧不敢受。”

陛下知道他要出幺蛾子了,卻只得端好禮賢下士的假面, 耐心十足地說:

“愛卿何罪之有?快快起來罷。”

言下之意是:你他|媽趕緊起來,要是再敢搞事,朕這回弄死你!!

公孫揚沒有屈服,他當著滿朝文武和新科士子的面,一動不動地跪著。

“回陛下,臣並非有識之士。”

“臣旅居連州多年,見慣民間疾苦,雖盡綿力,無力回天,臣失望了,灰心了,才會躲在書院裏,給孩子們當先生。”

他語氣中充滿了沈痛,就連陛下也不免動容,雖然知道他說不出好話,依然讓他說下去。

公孫揚說:“陛下可知連州兵變之因?”

陛下心道你倒考起朕來了。

陛下說,各州府兵閑置已久,朕下旨削兵權,別州都進展順利,可連州將士剽悍,又許是溝通不善,遂起摩擦。

公孫揚說:“非是將士剽悍,連州民風向來剽悍。”

這話說得陛下不由笑了,卻見公孫揚的眼睛越瞪越大,終於放了大招。

公孫揚字字鏗鏘地說道——

“連州依山傍水,本是富庶之地,可三十年前黃河水量驟減,禍及連州湘江水脈,漸幾近幹涸,山林雕敝。連州百姓,已有二十年不曾喝夠水,山上村民,已有二十年不曾吃飽飯,民風怎能不剽悍?!”

陛下頓覺胸悶,想要阻止,卻見不少出身連州的官吏紛紛落淚,便也只能讓他繼續說。

“陛下可知,連州府兵中多是山野村民,自幼不讀書不識字,朝廷雖特賜了書院,可他們連飯都吃不上,哪有力氣開蒙知禮?要麽賣身為奴,要麽賣身參軍,生下來是個兒子還能活,要是個姑娘,一生下來就得去餵熊瞎子!!”

聽至此處,陛下終於斷喝一聲:“夠了!!”

公孫揚說盡心中之言,頓覺暢快,不由大拜,起身已淚流滿面。

陛下遍體生寒,指著戶部那幫官吏,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朕……朕撥的庫銀,是不是都被你們吃了?!說……說話!!”

戶部黑壓壓跪下一大片。

陛下氣得語無倫次,驟然起身,將案上奏折全數摜下,指著滿朝文武,失態大喝:

“你……你們,你們好哇!!”

“你們私相授受,結黨營私,貪汙受賄,這些朕都忍了,可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你們居然眼睜睜看著一州淪落至此,你們還是大梁的子民嗎?!”

眾臣皆拜,羞愧難當,隱隱有抽泣聲。

公孫揚得意地想,今日將滿朝文武得罪了個遍,但必將青史留名,有了今日這千古一諫,他忠肝義膽的形象,算是在百姓心中立住了。

人心名望他都有了,還怕那起子小人嗎?

慕容徹恍然大悟——

怪不得三個月不見,柳三汴就消瘦了那麽多,嘴唇都皺起了皮,原來喝水吃飯都成問題。

原來柳三汴說的那個荷花盛開的地方,已然只有荷花生存的死水,而沒有供人飲用的活水了。

慕容徹想,怪不得柳三汴要回來呢。

慕容徹想,柳三汴真有遠見——

數年前她去連州捉拿一個叛徒,回來後便對他說,連州百姓們生活得很苦,天天紮荷花燈祈福。

當時他事務繁多,並沒放在心上。

如今一想,實在是把眼光,都放在了狹隘的朝局之上。

慕容徹想,柳三汴當密探真是可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公孫先生的公義與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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