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不羨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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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汴最近很閑, 閑得為了一盞燈,能在花燈攤頭等了許久, 才等來傳說中荷花燈的主人。

那是個有些清瘦的中年人, 老板喚他羨之。

竹竿狀的羨之與圓滾滾的老板站在一起,無疑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看得柳三汴也不由失笑。

老板指著柳三汴介紹, 依然有點喘:

“羨之,你快看看這位姑娘, 能不能把燈……賣給她啊?”

羨之上下掃了柳三汴一眼,頗有些傲慢無禮:“你……看上這燈什麽了?”

這語氣聽著活像丈母娘見毛腳女婿, 剛開口就是尖酸刻薄的質問:你看上我女兒什麽啦?

柳三汴覺得此人多半有病。

柳三汴迎著深井冰的目光, 出於職業習慣, 來了一波學術分析——

“第一,顏色很別致。據我觀察,神似汝窯, 在不同光線下,從不同角度觀察, 顏色都不一樣,可能是效仿汝窯瑪瑙入釉,在紙張裏加了瑪瑙粉末。”

“第二, 造型很別致。別人的荷花都是盛開,偏你的荷花只開了幾瓣兒,處在蓄勢待發的階段,寧願開得晚些, 也要卯足勁兒開得更美,也晚些雕落。”

羨之負手而立,漸漸流露讚許目光,眼裏的尖酸也消失不見,換上頗有興味的探究眼神。

羨之擡手一指柳三汴,語氣輕快得像對著個老朋友,絲毫不覺冒犯:

“誒,你是做什麽的?”

柳三汴不答反問:“先生是做什麽的?”

羨之“噢”了一聲,眼珠微轉,猶豫片刻,捋了捋袖子,作了個揖答:

“在下,是奉山書院的教書先生。”

柳三汴知道那個書院,作為一個慈善學校,是連州城最不入流的學府,孤零零建在山腳下,來讀書的都是苦人家的孩子,讀著讀著也就輟學了。

跟這些想讀書卻讀不完的孩子們相比,柳三汴覺得自己還算幸運,至少能斷文識字,也能保護自己。

柳三汴見過公孫揚的畫像,但一開始並不確定眼前之人就是他,直到這位先生說,他是慈善學校的志願者老師。

那盞荷花燈中的意蘊,也傳達出主人不慕名利、靜候時機的決心。

柳三汴回以高風亮節者一個深揖,非常爽快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是請先生出山之人。”

羨之聞言不由笑了——

“你知道我是誰?”

三汴不緊不慢地說——

“心懷蒼生之人。”

羨之想,這只貨,還真有點意思。

她知道他的軟肋,不在乎功名利祿,只在乎想為百姓做些實事。

於是羨之覆又作揖,目中似有欣悅:

“在下公孫不羨,敢問閣下來自何處。”

柳三汴也再次作揖,掩去滿眼狡黠;

“在下柳三汴,來自一場巍巍賭局。”

公孫不羨沈思片刻,捋了會兒美髯,不由連連擺手道:“不羨從不涉賭。”

柳三汴說:“先生蓄勢待發,總得知道此花為誰而開。”

公孫揚嘆:“此花不為誰開,只是我心中執念難解爾。”

柳三汴忽有些感同身受,不由帶了些同病相憐的情緒。她終於也開始嘆息:

“先生可知,先生是三汴最後一樁任務,無論先生肯不肯走,三汴可能都回不去了。”

公孫揚聽出了那話中的無奈,想了想建議道:“要不你留在連州,書院裏缺先生,工錢不多,飯菜管夠。”

柳三汴不由洩氣——

這貨簡直是搞傳|銷的!!

他自己過清貧日子不夠,居然還想拉更多人下水,簡直是不可理喻,於是柳三汴非常非常氣憤地……

還是當起了教書先生。

沒法子,凡事因地制宜最重要,誰讓這貨顯然對美人不感興趣呢。

公孫揚今年三十有二,曾有過兩房妻室。

第一位在他當師爺當得順風順水時,兩人還算相敬如賓,不過中間公孫揚曾建言剿匪,半夜被山賊綁了去,好不容易逃回來,就撞見妻子與鄰人偷|情……

公孫揚怒而休妻。

要說這第二任嘛,必須先讚揚公孫揚超凡脫俗的品位,不慕皮相的眼光——

第二任妻子,正是賣花燈老板的妹子。兄妹倆如出一轍的圓滾滾、超喜慶,可惜胖子都有些自卑,容易吃飛醋,公孫揚又打不過她,便落得個懼內的名聲。

第二位倒是沒有背叛公孫揚,而是為他而死。

某次公孫揚被同僚陷害入獄,笨嘴拙舌的胖老婆唯恐說出不利於他的東西,掙紮再三選擇了咬舌自盡。

公孫揚脫罪之後,為妻子守孝至今,再不覆娶。

柳三汴想,這倆也是真愛了。

柳三汴覺著,可能是自己的職業壽命到了,心腸變得越來越軟,明明知道這樣的故事都含有水分,也不禁有些感動。

她居然也不再想著用美人計,以免破壞人家的真情。

偶爾柳三汴好奇地問了幾句,公孫揚自己倒是很坦然,看不出有多傷感——

“死老婆太胖,咬舌是因為繩子吊不住。”

柳三汴的幻想就此破滅。

作者有話要說:  公孫先生很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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