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他是小掌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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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呼累死我了,那些玩家都送回去了吧,涼涼怎麽樣?”

“是的,甄先生沒事。不得不說,那個家夥制造夢境的能力確實難覓第二。”

“難免,畢竟是‘夢神’,之前……唉算了不提了。查出被‘夢神’拉進夢中的其他九十多個人的來源了嗎?”

“已經定位到了,分布在華國各處。很遺憾,實在太分散,目前的情況又抽不出人手,沒能全部救下。”

“涼涼呢,涼涼這邊怎麽辦?”

“會長去追蹤‘夢神’的下落了,除她以外,沒有人有將甄先生送入其他世界的能力。只能先讓甄先生醒來了。”

“等會兒!你的意思是,涼涼早就穿越到一個世界了,他現在的意識也還在那個世界,但是‘夢神’給他造了一場夢,所以他和我們這邊世界的人又在夢境中相遇了?!夢境還可以這麽玩嗎?”

“……能做到用夢境連接不同世界人不多。即便是‘夢神’,恐怕也花費了不小的力氣。因此,他對甄先生這次所在的世界稍有借鑒。會長這時候前去追蹤,也是寄希望於一舉將其擊潰。”

“能做到嗎?”

“‘夢神’行蹤詭譎,不好說。”

“那,老魏?”

“魏先生那邊……恐怕有點麻煩。”

……

甄未涼慢慢睜開了眼。

絲綢刺繡的精致薄被從如牛奶般白皙嬌嫩的皮膚上滑落,午後烈陽從窗間映入點點光斑。他眨了眨眼睛,意識慢慢清醒過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九夭。”

“公主。”

“伺候更衣。”

“是。”

小丫頭應聲上前,為甄未涼褪去薄衫,覆上一層又一層華裳。甄未涼懶洋洋地半瞇著眼睛,揪著一縷頭發打卷兒。九夭面色平靜,對長公主平坦乳白的胸脯置若未覺。

“今日,父皇為本殿找了些什麽差事?”甄未涼懶散地倚在榻上。冰塊融化帶來的涼意稍稍舒緩了盛夏的燥熱,他愜意地瞇起了雙眼。

“皇上說公主已是豆蔻年華,再過些時日便可出嫁,叫公主今日去瓊林宴上瞧瞧有沒有中意的男子。”

甄未涼嗤笑一聲:“中意的男子?”

九夭沒有說話。

“皇兄怎麽說?”

“太子殿下並未反對。”

他自然不會反對。

這個雙胞胎弟弟的存在對他來說是個極大的隱患。皇家雙生之子乃不祥之兆,甄未涼自幼被迫扮做公主,但這不代表他男性的身份就被抹煞。早些年還好,這些年兄弟們漸漸長大,先前還懵裏懵懂的太子殿下終於意識到皇權爭奪的可怕之處,對自己這個“妹妹”也愈發忌憚。偏偏投鼠忌器,萬一甄未涼真實性別暴露,莫說太子本人,連皇後也脫不了幹系。

皇帝對宮裏宮外把持得格外嚴格,皇後想盡辦法也無法偷梁換柱,只好仗著自己對中宮的嚴格把控,出了如此下策。

十二年過去,甄未涼的身份倒也絲毫沒有洩露。皇後母族想盡辦法保守秘密,皇帝本身性情涼薄,對兒女只有偶爾興起時逗弄一番的親近,竟也沒察覺到分毫。瞞天過海的“大公主”就這麽平平安安地長大了,也到了出嫁的年紀——本朝結婚晚,他虛歲已經十三,足已出嫁。

出嫁?

甄未涼瞇了瞇眼。

開什麽玩笑。

“難怪今日的衣服這般冗雜,”他懶洋洋地支起身,“到時間便喚我。”

“是,公主殿下。”

於是甄未涼躺在榻上看了半晌的書,直到九夭過來才放下。

微一頷首,甄未涼下了榻,向宮外走去。

皇後風華絕代,雖誕下太子及大公主時傷了元氣,這一對孩子卻完美繼承了她的容貌智謀,足以彌補數量上的缺憾。太子已是傾城之姿,舉手投足間貴氣盡顯,鳳眸微瞇,儒雅間暗藏的銳氣悄然流瀉。

若不是上面還有個皇帝壓著,他無需再隱藏的銳氣怕是足以讓滿堂朝臣腿軟跪地。

“大公主”無須擔憂皇帝的顧忌,生長得頗為隨心所欲。原身比起太子更為飛揚跋扈,卻不給人壓迫之感,果真像是一個嬌蠻任性的小姑娘。然而身世擺在這裏,他從小貌似跋扈,實則如履薄冰,又怎會真的毫無心機。

如今占著身體的是甄未涼,一切更不同了。

甄未涼隨性慣了,對皇位真的毫無興趣。他心裏已經有了決斷,自然更加從容不迫。

他的任性滿朝皆知。皇帝並不介意有個無底線寵女的帽子,便也沒有出手教改。因此,盡管他入座時宴席早已開始,滿座文武也無人提出異議。

事實上,他出現的那一刻,滿座皆驚。

太子殿下的容貌已足夠絕世,但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更加出眾。“她”的打扮接近男子,卻比尋常女子多了幾分英氣,襯得那張白皙精致的臉愈發傾城。

甄未涼已經習慣,坐下後隨意掃了新科學子一眼,見基本都是大叔甚至大爺便興致索然地移回了視線。

科舉之路漫漫,真正能登科的年輕男子能有幾個。

本還存有的看熱鬧心思也息了,甄未涼只覺無趣。坐了片刻便找了個借口離席。留意到似乎有人追隨自己而來,他面色平靜地帶著九夭轉了幾個圈,成功甩掉了那人。

活了那麽久,他現在已經成精了。除非不得已,那些個愛慕者連他的衣角都看不到。

但他沒有回宮,而是轉身去了東宮。

“公主殿下,您找太子有事?”見一貫飛揚跋扈的大公主到來,太子正圍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的幾個侍妾微微一驚,急忙行禮。甄未涼揮了揮手,道:“皇兄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幾個打扮嬌艷卻也不到十五歲的小姑娘面面相覷了片刻,道:“今日畢竟是瓊林宴,等太子回來,天色怕是已經晚了。”

“那本殿就先回去了,”甄未涼毫不在意地揮了下手,“和皇兄說聲,有空來我宮中尋我,隨時恭候。”

侍妾好奇長公主究竟為著何事,卻也不敢追問,只得行禮恭送他離開。甄未涼漫不經心地往回走,九夭忍不住問道:“公主。”

“嗯。”

“您找太子殿下是為了……”

甄未涼不緊不慢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小丫頭還算可靠,但畢竟是母後放在他身邊的人,他也不敢全然信賴:“皇兄近日對我頗有忌憚,本殿找他聊聊。”

這話倒也沒什麽毛病,九夭息了聲,暗暗想著要如何通知皇後娘娘,讓她在兄弟倆之間調停。

娘娘早就瞧出太子心思不對,卻也不想苛責這個大兒子。但如今公主也看出來了,皇後再怎麽也得介入,免得兄弟鬩墻,讓其他皇子得了便宜。

甄未涼瞥了眼九夭,心下了然。

不過他反正也快離開皇宮了,這小丫頭如何和他也沒有關系。

對,離開皇宮。

左右太子看他不順眼,與其乖乖等著與一個皇後安排好的男人成婚,出宮再如履薄冰地“縱情聲色”,不如直接和太子聯合,想法子假死,直接離開。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和太子溝通好。皇後不會輕易同意,甄未涼打算觀察一陣再決定是否告知她。

如果皇後不同意,甄未涼要如何確保太子幫自己離開時不會趁勢真的殺死自己?

甄未涼仔細想了想,又不太擔心這個問題了。太子年輕,還沒真正修得鋼鐵心腸。他對這個弟弟心情覆雜,但還有情誼在。

關鍵就是如何利用好這一點情誼。

只要離開了皇宮,甄未涼有的是辦法銷聲匿跡。

皇後畢竟對這對雙胞胎頗為疼愛,甄未涼煩躁地撓了撓腦袋,還是無法狠下心斷絕這份羈絆。

他終究無法對母愛視而不見。

但母親畢竟是母親。她再如何擔憂,又怎麽可能放他一個人出去闖蕩。宮中雖然險象疊生,但甄未涼好歹還在她的羽翼之下。等甄未涼那位皇兄登基,整個皇朝都是他們母子的天下。

雖然到那時候,新皇帝恐怕就真的容不下這個弟弟了。待母親離世,他必定不會心慈手軟。

甄未涼有把握偽裝無害,但沒興趣一直偽裝下去。所以,他決定先斬後奏。木已成舟,皇後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如今手握醫術,也有了混跡世間的經驗,更有無數典籍積累下的滿腹學識。現代不好說,但在古代社會,他完全可以如魚得水。

總歸還是走的好。

至於皇後,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大公主,實在沒什麽感情。比起因為原身所享受到的母愛甘心留守宮廷,還是自己的大好人生更令人心折。

如此,甄未涼回宮後席卷了好幾盤點心,吃完意猶未盡地喝了口茶水,連晚飯也不吃了。而後,他找了本休閑話本打發時間。等天晚了,他洗漱後倒頭便睡。

一覺起來,神清氣爽。剛洗漱完,便有宮女來報,太子過來了。

“快請皇兄進來。”甄未涼吩咐道。

畢竟是兄弟,盡管各懷心思,這場商談依然稱得上開誠布公。甄未涼睡得早,自然起得也早。小廚房備了早膳,但也不好在兄弟倆商談時奉上。甄未涼也不要點心,等宮女上了茶,就把所有宮人連同九夭都趕了出去。

等聊到尾聲,九夭還是進來換了茶水。甄未涼口中不動聲色地換了話題,並不動聲色地看了太子一眼,微微皺眉。太子心領神會。

等九夭退出房間,太子道:“我這邊多少還有些自己的勢力,你卻全盤被母後掌控,連貼身丫鬟都如此。就算方才所談可行,你又要如何全身而退。”

甄未涼笑了:“皇兄不必擔憂,我自有我的辦法。”

太子靜靜地註視著甄未涼並不明顯的喉結,心念微動——他到底是對不起這個弟弟的。他沈吟片刻,道:“你有什麽辦法?”

甄未涼一下子就來勁了。到口邊的哈欠消弭於無形,猛地湊上前來:“說到這我可就不困了!皇兄,你聽我說……”

太子下意識地後退了些許,而後一怔,不由淺笑。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弟弟,若是能和平共存,他也不想鬧出一個徹底決裂的結果。

於是,在甄未涼的催促下,一個月後,他如願以償地假死脫身。

盡管太子還有些良心,堅持讓自己的人隨時跟著甄未涼。但既已出了宮,他的手就伸不了那麽遠了。

不過三天,太子的人扶著脹痛不已的頭醒來時,“大公主”已經不見了影子。他們驚慌失措地四下巡查,也只找到了一封信。

讀完信,太子制止了手下繼續追查的舉動,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

好在當朝皇帝勵精圖治,治下太平。“大公主”身上帶了不少金銀,也有渠道隨時和兄長聯絡,應當不會出事。

兄弟二人玩的是一出先斬後奏,甄未涼出宮後皇後才知道了他們的計劃。盡管不舍,皇後畢竟清楚這對小兒子已是極好的結局,長嘆一聲便作罷了。九夭懵懵懂懂被皇後調到了太子身邊,因會看主子眼色很快被收為侍妾,倒也一時風頭不二。

皇後不是沒有懷疑過太子玩弄手段,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最後幾次見到小兒子時,她看得見他眉目間按捺不住的期待。而小兒子離開後,大兒子也沒有流露出絲毫愧怍。她了解她自己的兒子。

畢竟是堂堂男兒,不得不屈居女子之名十餘載,終歸心有不甘。皇後知道她的“大公主”私下究竟有多悒悒不樂,卻一直無可奈何。

他想離開,就讓他離開吧。

入殮之事最後還是皇後接了手。她還是不放心尚且稚嫩的太子。同時,心情覆雜的她逼著大兒子立誓,一旦弟弟無處可去前來投奔,太子必須出手相助。

太子自然是一一應允。

這一切,甄未涼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這一路不可謂不艱難。

新的旅行者往往缺少經驗,被旅途所需的事務所迷亂,最後不但疲於奔命,還享受不到旅行的快樂。如果到現代,甄未涼或許也會手忙腳亂,畢竟不同時期的制度千差萬別。但在古代,他絕對如龍入海。

更換了一套男子的裝束,他挎著包裹上了路。為免有事不得不求助太子,他還是揣了套女裝。

作者有話要說:  提及主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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