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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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初青死了。喬月也再一次離開了京都。

第一件事,便是帶著周慎回到之江。如今田小娟去了,總得給之江一個歸宿。

之江的生意如今已經非常穩定,本就是井然有序的,周慎接手,也不算有多難。

喬月便帶著他做,半教學,半放手。

喬月主要忙著第二件事,便是在第一瓷局落座的十三座城市中,選出香火最旺的廟堂,在旁邊開創世娘娘殿。

喬月將這些殿宇都交給了周慎當初帶來修路的兄弟們,同時又從各地的文協學堂裏挑選出了好些人配合傳教。

他們只提倡一件事:人命可貴。無關身份。

一轉眼,忙到六月,由蘇有金負責的金陵,在年初新開了第一瓷坊後如今已漸漸紮穩了生意,由慶喜操持的南邊六地也在穩健增長,並且在行情最好的幾地,加大規模,多開了幾間鋪子。

一切都好,喬月打算待到明年,便送蘇有金乘船南下,開拓新的市場,助瓷文化影響天下,而大慶十三地的生意她便都交給慶喜。

至於她自己......如果活下來了,她就去大鄴管理生意,如果沒活下來......希望她死後的未來會更好!

將生意交給周慎,喬月又一次回到了金陵。

這是一切開始的地方。她想在這裏開戰。

——

八月,天如火燒般。

喬月坐在廂房裏靜靜等著,茶已喝了一壺,她卻沒品出滋味。

蘇故從外頭跑進來,又驚又慌,“瓷娘!來的不是金陵李家大公子,是......是當今丞相的大公子李溫瑜!”

“李溫瑜?”喬月有些詫異,李溫瑜不在京都呆著,怎麽來金陵了?如今離重陽節還有一段時間,就算是祭祖,也太早了些吧?

“昨兒夜裏到的!”蘇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似乎是李家的主意,門房進去請人時,我還與他提過醒,後來李溫瑜出來見我,明裏暗裏也是副要替李家擋著的意思。”

喬月冷笑一聲,“呵,三番兩次搪塞我,這是做賊心虛,怕我與他們秋後算賬呢。”

“李溫瑜已經在往這邊來了,如今......可要將他支走?”蘇故雖這麽提議,可也怕喬月真要改變招數,他提醒喬月:“齊元已經知道你在這兒,若他願意賭這一柱香的功夫,來將你再次掠去......”

喬月心裏一沈。奈何,奈何,她想拉來墊背的沒來,如今箭在弦上,又不能不發。“算了,依計行事吧,我隨機應變!”

蘇故松了口氣,忙好點點頭應道:“那我先去了。”

蘇故轉身離開房間,將門緊關上。

喬月再無法靜下心來喝茶,她靜靜站在桌邊,扶著桌子,只覺得時間開始變長。

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被一陣躁亂驚擾。

“咻咻咻——砰砰砰——啊——殺人啦!”待喧鬧聲傳到喬月這頭時,喬月防備擡起頭,只覺得似是哪裏出了錯。

不對,不對......

喬月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門,見動靜剛好在另一頭,她想了想,還是逆著人群朝哄鬧的那頭走去。

“殺人啦!殺人啦!”

“李家來人了!在抓那兇手!”

“別過去!那邊打的不可開交!滿屋子的血!”

喬月聽見周圍的人紛紛議論,喬月心裏不安,朝著空中吹了聲暗哨,躲在暗地裏保護著她的人群,才在她的指令中奔去了案發處。

喬月才跟了兩步,又被一支瘦而有力的胳膊拽住了她,喬月心裏一涼,只怕自己中計,猛然回頭,她剛準備反擊,卻看清那人竟是當年嫁給李溫瑜的江書。

江書朝她一笑,喬月又覺得什麽都跟著記起來了。

——“也許真是人各有命,喬月,未來要是發生了什麽,你要相信我會是護著你的那個。”

多年不見,喬月沒想到再相遇竟會是在此刻。“江書?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齊元將你擄走那次,顧小王爺來過李府尋你......”江書三言兩語解釋道:“我怕你有危險,便一直派人關註著你的位置,見李溫瑜來金陵,我想著能離你近些也好,便跟著來了。——知道你在這兒,我來尋你,便是想提醒你齊元也來金陵了。”

那頭的聲音慢慢有了偏向,勝負將分。

“聽到李溫瑜正趕來這裏,我便覺出不對,我不想壞了你的計,又怕出事,便有意將他往我那邊引。”江書語氣一頓,“齊元並不確認你在哪間屋子,他遠遠望著,只能跟著來見你的人確認你的位置,我的身影像你,我熟悉你,他沒看出來不對。”

喬月望了眼風雨處,又望向江書,她心裏有個不妥的猜測,“裏面發生什麽了?”

江書:“我給李溫瑜的茶裏下了媚藥,沒多久他便忍不住了,他剛將我壓在床上,齊元便帶著人來了......”

喬月不由地瞠目。原來......原來......喬月沒想到江書從未忘記對她的恩義,也沒想到江書藏在暗處從未放下恨。

江書的聲音如夢如幻,“我的人、李溫瑜的侍衛硬生生扛了好一會兒,最後都被殺絕了,等齊元闖進來時,見到......他以為我是你,一怒之下,便將李溫瑜給殺了,他剛要抓我,金陵李府的人也趕到了,趁著兩方廝殺,我趁亂跑了。”

於無數個日夜忍辱負重,只為尋到必勝的一擊,所以才有了這一刻,面對至暗仍能當機立斷,將計就計,如今,江書終於從了自己的心。

江書的眼裏含淚,她朝喬月勉強笑了笑,“喬總,我從未忘記我曾擁用過的那段短暫的屬於自己的人生。——不是誰的妾室,而是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女孩。李溫瑜毀了我,如今,我覺得只是報應。”

喬月還記得她與江書說過“不需要喜歡上傷害你的人”,好些年過去了,哪怕被困籠中,榮辱系於那一人,江書亦堅持了自己的真意。

喬月只覺得心裏五味雜陳,見風將江書的發吹亂,她擡手給她理了理。

“都過去了。”喬月掏出自己的信物塞給江書,“快,去第一瓷局。記住:今日之後,世上再無江書。後面的事,都交給我吧。”

江書呆呆望著喬月,一時楞住。

“走!”喬月輕輕推了江書一把,將她推出去。

江書眼裏的淚終於落下,不敢再猶豫,她隨著人潮往外跑。

喬月轉身往回趕,便聽見屋裏屋外都在吆喝:“郎中!快去請郎中!”

才剛分出勝負,待喬月進屋,便遭一陣血腥味撲鼻,令人作嘔。

喬月忙捂住口鼻,往屋裏一瞧,便齊元滿身血色,被扣押著半跪在一旁。

再往裏看,一片屍體中,喬月也見到靜靜躺在床上,被戳了兩刀,滿身鮮血的李溫瑜。

“瓷娘!”見到喬月,侍衛簡單清理了現場,留她落腳。

聽見專屬於喬月的稱謂,齊元猛然擡頭盯著門口,見喬月安然無恙,他眼裏緊繃的神情微松,接著,又帶著隱隱恨意。

恨她,又不想恨了。齊元忍不住自嘲的笑意。其實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這就是喬月的陰謀詭計,可他還是來了。

喬月無視齊元,挑著幾處幹凈的地兒,走到了床邊。

李溫瑜拿著枕頭緊緊捂著傷口,他的臉上蒼白,他心裏也已經清楚,生死已定。

喬月:“李溫瑜。”

李溫瑜目光微轉,見來人是喬月,他輕笑了笑,笑意慘淡。

李溫瑜:“喬月,見到你,準沒好事。”

喬月靜靜望著李溫瑜,她厭過他,如今見他要死,她心裏感慨萬千,也能耐下心坐在他身邊,聽他遺言。

“我的身上本來還很疼的......”李溫瑜輕笑了笑,與她閑話:“喬月,我想到了好多事,也想起那夜湖邊,你將我踹進水裏時與我說的那番話。”

“我早就告訴過你的,李溫瑜。”喬月嘆息著感慨:“既然身在權貴世家,就該學會用權利去維護世間的秩序,秉持天下為公,只有這樣,這天下人,包括你,才能安穩活下去!”

“是啊,那時你便勸我要以權維公,可惜我從來沒當回事。”李溫瑜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記住了,我就不會害了江書,更不會淪落到今日。如今想想,真是有因有果。”

喬月並不意外李溫瑜能輕易猜出今日的算計,他不是沒見過女人的手段,只是......他大概沒想到自己會栽。

有些事,便是十拿九穩都不夠,偏偏人人總篤信自己能評估風險,最後......

如今說什麽也晚了。

見李溫瑜的氣息越來越弱,喬月忍不住長嘆了口氣,“李溫瑜,有什麽事是想我能為你做的?”

李溫瑜靜靜望著她,他的淚從眼角落下,掉進杯子裏,無聲無息。

李溫瑜:“喬月,我的後事能不能交由你來辦,你是個有善心的人,我相信你。——我做了不少壞事,我……人生要是能重來一次,該有多好?”

喬月心裏有些詫異,她沒想到,李溫瑜死前不肯聽她的話,如今命不保了,反而這樣乖順。

喬月心裏忍不住發寒。——她在金陵參與的兩次喪事,李溫瑜都在,見她堅持要取消人葬,李溫瑜甚至暗暗笑過她。

如今,他成了她在金陵觸到的第三件喪事,他這是同意了,要以自己的身後事支持她的決策。

李溫瑜的聲音細如蚊聲,捂著腹部的手無力地跌下來,他還在喃喃道:“我死了便死了,不用任何人陪我......這輩子活的混不吝,不害人了......”

喬月靜靜望著李溫瑜,見他瞳孔已經渙散,她知道,他是真的死了。

“這裏!郎中!這裏!快快!”外頭的人拉著郎中踩著屍體趕了進來。

一堆人圍上床邊,將喬月擠了出去。

喬月站在一旁,見眾生忙碌,她長嘆了口氣,心裏只剩蒼白。

“喬月。”齊元冷笑陣陣,似癲似狂,“燕初青的命,再加上李溫瑜的命,這一回,你可有把握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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