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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秋後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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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在賀舒安的地盤上鬧騰,怎麽著都該他來執戒。

喬月特意一提,不過是擺明要求罷了。

賀舒安不是傻子,與她和睦吃了頓飯,讓全京都兩腳踩兩地的客人們都心安後,他將她送回去。

“這麽血腥的畫面,有什麽好看的?小姑娘家的,回去吧。”賀舒安朝她擺了擺手,“我知你意思,放心,你要的,我都會做到。”

畢竟確實還沒到喬月掛旗宣戰的時候,她歪了歪腦袋,朝他點頭,便轉身進去了。

進了大門,一直沒聽見後頭動靜,喬月回過身,見賀舒安正站在院門外,望著她的目光溫柔綿長。

賀舒安正轉著手上扳指,見喬月回頭,他眼裏一亮,擡手朝她擺了擺。

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她冥冥覺得她與他的糾纏可能才剛開始。

——

賀舒安是個頗有手段的人,將那幾個人折磨後,競也沒生出其他的事端。

琳瑯瓷坊就這麽順順利利地開了大半個月,直到喬月這頭終於也查的差不多了。

這天到來的時候,一切看上去其實也很普通,可細心的人便會發現,這一天,第一瓷局徹底解禁了。

那一早上,幾乎爭分奪秒。周慎按照喬月的要求,待蛇出動後,便將窩裏所有人都給按住了。

另一頭的喬月則是通過報案請來府丞及幾名衙役,等周慎將一切安排就緒,兩人匯合後,帶著四十名混子,浩浩蕩蕩便往鬧市中去了。

喬月第一個辦下的,便是大叔叔被盜的五枚瓷器,選的第一家,便是齊夫人名下的瓷館。

“這不是瓷娘嗎?怎麽帶著這麽多人來?要來鬧事不成?”

“怎麽還有衙役?誰鬧事要衙役壓陣?瘋了不成?”

四下不知不覺圍滿了人,絮絮叨叨,熱鬧地有些吵人耳朵。

衙役守在門口,喬月則帶著人進去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將店裏的所有人都捆了,嘴上塞了麻布,一路拖出來。

好戲,總得有人看。

周慎給喬月搬了張黃梨木的圈椅,喬月坐在上頭,見腳邊跪了一地人,一個個含糊掙紮,她冷笑一聲,眼神冷漠,沒有一絲憐憫。

周慎從屋裏頭拿出那枚失竊的瓷器,抑揚頓挫道:“府丞大人還請見證:此乃第一樁罪的臟物,行竊就罷了,竟然還敢公然售賣,未免太猖狂。”

府丞只點點頭,從周慎手裏接過瓷器,“將物證交給我們吧,昨兒個這案子的人證也錄了口供,如今排了案子,等到時再由府尹大人開庭問審罷。”

“是!那便再論第二樁罪!”周慎說著又從兜裏拿出幾張記滿人證的單子,邊高聲報著上面的交易的時間、地點及人員姓名。

“竟查的這樣細?”底下窸窸窣窣討論起來。

“怪不得近日總聽不見第一瓷局的風聲,原來她都在悶聲幹這些!”

“你聽到沒?這裏頭有幾戶是四品官員家給的口供,根本不可能作偽!這是拿實了。”

周慎每念一句,底下跪著的便倒下一個。

一地蒼涼,到最後,剩周慎將單子遞交給府丞。

“該抓就得抓,不過今兒個,也還是有另一筆債要算的。”喬月冷聲道:“我們第一瓷局最初就在衙門裏立過案子:若是抄襲第一瓷局的瓷器,便得給出十倍的賠償。這事兒,府丞大人記得吧?”

府丞道:“自然,當初還是我拿著你的那樁告書,去了各家瓷器鋪裏通告畫押呢。”

“是,各行各業都有規矩,守規矩才不至於亂了套。”喬月擡手,周慎趕忙將備好的文書展開,遞給眾人看。

“文通瓷館也是蓋了章的,所以這是知法犯法,藐視天威了。”喬月說著淺笑了笑,“這可不行啊。”

周慎在一旁直言:“按照文書規定,文通瓷館統共欠下了第一瓷局五千兩賠償。”

裏頭的人剛好收拾幹凈,正將搜刮出的銀子搬出來。“老周,搜完了,統共就這些,估摸著大概有個一百二十兩左右!”

周慎忙道:“好。放這兒吧,也請大家都做個見證,咱們一一點數。”

“好多銀子啊!”

“再多也不夠五千兩啊!”你一句我一句,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見周慎領人拿秤當眾細點。

喬月只望向底下的掌櫃,如今仔細辨認,她才發現這人還真是有些眼熟。

她細想了想,這不就是第一瓷局開業當天,出了事便慫恿所有人離開,並且跟田小娟對罵的劉一嗎?

周慎將數目都寫成書,遞給府丞,“辛苦府丞大人見證,總共是一百二十三兩,還請府丞大人過目!”

那頭章法嚴肅,還是喬月冷笑一聲,打破了僵局。

喬月:“怎麽辦呢,你們身上還攤著官司呢,我可不想你們進去了,反倒賴我一輩子的賬。”

劉一瞪圓了眼嗡嗡怒吼,見喬月囂張,他氣的直將腦袋往地上磕。

嘩眾取寵。喬月心裏不喜。

“不讓人申辯兩句,瞧瞧把人氣的!”

“活該!誰讓他不守規矩?哼,他想得真美啊,誰不想發財,可這世上總沒有缺錢就能打家劫舍的道理吧!”

人群裏的是是非非,直往人身上撲。有的慈悲來的真不是時候。

喬月望向四下,又望向劉一,她面上一直帶著一股風輕雲淡的笑意,瞧著卻不簡單。

喬月:“你想說什麽都不重要了,錯就是錯,也沒什麽好求人理解你、體諒你的,你該問問你自己,為什麽心腸那麽黑,為什麽我買下這些仿瓷的時候,我賠那麽多銀子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早點收手。”

周慎也冷冷望向四下,譏諷道:“我倒也想瞧瞧,多少人還能在這假仁假義,只管往我們身上割肉,還有心來憐惜兇手的不道德!”

這話一出,人群裏的大多數頓時不敢吭聲了。

只劉一僵了僵身子,下一刻,又忍不住朝喬月啞吼起來。

喬月油鹽不進,劉一便朝府丞磕頭,喬月見了只是輕笑,她起身走過去,趁他剛俯下身,幹脆一腳踩住他的腦袋。

任他怎麽掙紮也不放,他冒犯她,她羞辱他,以惡制惡罷了!

喬月故意激他:“給我磕頭也不頂用啊,我又沒許你磕一個頭少一兩銀子,你就算是把頭磕碎了,該賠多少錢,還是得賠多少錢,你要是賠不完,就祖祖輩輩一起賠罷。”

那麽風輕雲淡地語氣,說出的話卻是那麽殘忍,跪地的人聽了,只忍不住打寒顫。

“嗚嗚嗚——”劉一還在掙紮。

喬月死死踩著他,等他牟足了勁兒,又突然松腳退後一步,便見他如案板上的活魚,用力掂了掂,又摔下去。

“嘶——”一眾看客心裏一驚,都為喬月冷不丁地惡意而膽寒。

喬月還是笑,如地獄惡鬼,她轉過身坐回圈椅,朝周慎使了個眼神。

周慎走過去,扯下劉一嘴上的麻布,便聽一聲哭嚎:“啊——”

喬月半撐著下巴望他,既然給他開口的機會了,她便也沒在怕的。

劉一罵道:“喬月!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周慎反手給了他一巴掌,輕易將他打翻在地,“我們對你做的,可不及你對我們做的之萬一。怎麽,風水輪流轉,只興轉到你頭上?你咒我們不得好死,我們還咒你永世不得超生呢!”

喬月忍不住笑了笑,她擺擺手,將事情拉回來,“囫圇話來回說,也沒個新鮮。哎,你欠我們的銀子準備怎麽還?你沒主意,我就要開始了哦。”

劉一惡狠狠地吼道:“你要做什麽?你做什麽?你敢!”

“有什麽不敢的。”喬月起身笑道:“既然你沒錢,我便以資抵債了哈。這樣吧,鄉親們,付一兩銀子便可進屋,進屋任意拿一件物什,價格咱們就隨喜啦,拿完了,那頭登記蓋戳,咱們都有個保險。”

“一兩銀子就能進去拿東西?”

“隨喜?豈不是隨便給幾個銅板就成?”圍觀的忍不住興奮起來。

劉一則崩潰喊道:“府丞大人!府丞大人!難道你就這麽坐視不管嗎?你就任由她這麽胡鬧?”

府丞冷笑道:“我勸你說什麽都過過腦子!我們管,管的卻絕不是哭的大聲的!別以為犯錯者哭鬧,受罪者堅強,就能顛倒是非了!癡人做夢!今兒個我守在這裏,倒要瞧瞧,誰敢算計我們的心腸便肆意違法犯罪!”

喬月忍不住看向府丞,她知他向來是舌燦蓮花的,可猛然見識他以權正道,她望見理想國度,只覺得心裏潸然。

如果所有手持權利的人都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那該多好啊。

可惜,在這兒,她見過的大多數,還是像燕初青、像李溫瑜、像蔣知嬅,拿著權勢,維護的卻都只是自己的利益。

“你賣臟物、賣仿瓷,哪一件不是不爭的事實?還有,你欠她們五千兩銀子,又是不是不爭的事實?”府丞面色冷意,“身為官員,我們維護的是王法規矩!我們不是菩薩!”

劉一楞在當場,他呆呆望著府丞,好半晌才蠕動嘴唇,喃喃道:“我......我......”

太陽照下來,好不曬人,後頭還有一堆事兒排著隊呢,喬月無法再耽誤,便道:“開始吧!”

劉一的眼裏只剩空洞,他望著不知名的地方,卻是呆了。

喬月走過去,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她冷漠道:“你的家人我都先替你接去了,我說了要你們祖祖輩輩償還,便不是兒戲。你可以猜測我的心腸到底夠不夠硬,我只勸你,去了牢裏記得把該說的都說了。——過陣子,我會再去看你。”

劉一擡眼望著喬月,經過這麽一鬧,他還有什麽信與不信呢。

兩行淚流下,劉一無助道:“放過我的家人,放過我的家人......”

喬月卻是擡眼看向別處,她輕笑了笑,道:“劉一,能救你的,是你自己。所以,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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