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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四兩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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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性情,往往也是真缺心眼。

跟粗人相處,就是有一處難,比如稍有不慎,便能栽進情商窪地,無意間,毀人面目全非。

喬月深吸了口氣,淺笑道:“可以做些新的嘗試,畢竟不同的花案,雕刻上也可不同!而今只見米粒狀,其實也可以演出月牙狀、流線狀、圓珠狀、菱角狀、甚至是多角狀。”

“這......”底下人忍不住思索。

“月牙狀便可雕刻蓮花,流線狀便可做波光水影,若是能刻出多種規則、不規則的形狀,還能刻雪菱花。”喬月笑盈盈道:“一技融萬藝,融會貫通嘛,便是刻字也行的。”

景德能想出用透明釉結合鏤雕,喬月便能建議將書畫技藝也融入玲瓏瓷藝。

許友義拍了下掌,站起身應道:“這提議不錯。”

景德的瓷師們有想到過的,也有沒想過的,而今喬月能說出來,他們便算滿意,也點點頭。

張善朝喬月招了招手,道:“喬月,上來吧,你好不容易來一回,也跟我們講一講你眼裏的瓷藝,一起交流交流。”

“來呀!瓷娘!”

“我們洗耳恭聽!”

一句句慫恿,倒讓喬月臉難得紅了幾分。

這才是真正的班門弄斧呢,可要是推脫不上去,更是自滅威信!

得去啊!

喬月硬著頭皮,強撐笑意一步步往上走,心裏卻是思緒紛飛,不斷想著要說些什麽好。

要不給大家畫餅?或是紙上談兵?喬月心裏長籲短嘆,只遺憾路短,才走不久便到了。

喬月走到臺前,見底下一雙雙眼睛,她搜腸刮肚,只憋出一句:“大家有什麽想了解的,直接問我,我來答吧?”

許友義點點頭道:“瓷娘是京都的瓷師,要不就分享下京都的瓷技吧?”

恩......就這道題,還真能吹不出什麽花樣!

喬月下意識望了眼自家的瓷師,見大家都低頭裝傻……她也只能微笑面對了!

喬月淺笑了笑,“我就不睜著眼說瞎話了吧。景德的瓷師們來了也有些日子了,應該能感覺到,京都的瓷藝與景德相仿,卻不及景德的十分之一。”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喬月決定以退為進,先哄哄大家!

蘇學金滿面笑意,手裏敲了敲煙桿子。——他跟喬月熟些,不信她真就願意這般認弱。

其他人不了解喬月,沒想到她敢直接承認,便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底下有人忍不住猜:“難道正是因為京都的瓷技落後,才掩蓋了瓷器本身的藝術價值,才讓瓷藝的發展道長且阻?”

“幸好如今我們來了,能讓整個京都開開眼界,也是好事。”

......

真會順桿爬啊!老天,好大一口鍋!

喬月只覺得如鯁在喉,她緩了緩神,才道:“京都的瓷藝,任何一種,景德都能輕易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好,可是,大家想過沒有,景德為什麽沒有做出來?”

“有什麽是我們沒做出來的嘛?”

“我瞧了下,也沒什麽吧?”

“有!”喬月肯定道:“同一個瓷器,景德會選擇的做法,提的詩句,便與京都的不同,這就是區別。”

有人忍不住反駁:“這算什麽區別?也沒見有什麽獨特的地方啊!”

喬月淺笑了笑,反問大家:“獨特?諸位,金器、玉器、銅器、木器、瓷器......大家有想過它們的區別嗎?”

“金玉本身就值錢啊?”

“銅器難打!”

喬月淺笑了笑,道:“金器、玉器、銅器、木器、瓷器,不同的是材質,相通的是藝術。”

張善忍不住喃喃,“藝術......”

“在京都、萬千富貴,金玉滿堂。”喬月指望四下,“匠師們能在金上刻、玉上刻、木上刻,文藝百花齊放,也會此消彼長,所以在京都,大家會發現瓷藝稍弱些,可金玉銅木的技藝卻無可匹敵。”

經喬月提醒,大家忍不住往四下張望,才註意到京都的亭臺樓閣,也有景德的大相徑庭。——是景德輸了。

喬月淺笑道:“我請諸位來京都,邀大家見識的是藝,它可能在金玉之中,可能在市井犄角。也請大家,切勿錯過!”

許友義點點頭,認可道:“是也!我要來見識的,便是這些!”

景德是瓷藝發展最全面的地方,他們內心驕傲,不甘居於人後,來京都,是想踢館。

而德化的瓷藝發展偏好明顯,來京都,主要也是為了長見識,尋靈感,繼續造型。

所以兩方人聚集,態度上便有非常鮮明的區別。

喬月道:“其實金也好,玉也好,瓷也好,都不過是歷史的筆墨。重要的是匠師們如何運營技藝,以器將當時的社會文化與風貌,記下來,傳下去,讓後代悉知。”

“歷史的筆墨啊。”許友義聽的認真,他撓了撓發根,忍不住跟著喃喃。

倒是蘇有金拿煙桿敲了敲許友義的腦袋,提點他:“所以,提的詩不同,選擇的裝飾不同,就是區別,是必須重視的區別!”

張善也茅塞頓開,點頭應道:“地方器地方造,重點是:只有京都的瓷器,才呈現了京都人的喜好、風俗。”

“景德善釉,德化善型。可瓷藝,不是首屈一指才稱得上無可替代。”喬月極目遠眺,見窯場裏一棟棟煙雲沖天,如雲如畫。

“放眼京都,乃至所有地方的瓷藝發展,即便是技藝發展弱些,也是無可替代的。”喬月肯定道:“因為我們延傳下去的,不止是技術本身,更是瓷器出品的那一刻,所擔負傳世的文化。——這,便是器的意義。”

在座的大師們都很擅長研究瓷藝,可幾乎沒幾個人想過瓷器的價值,甚至是想到那麽深。

大家不置可否的是,瓷藝能傳遞當時當代人類的心血與智慧,可大家其實也沒意識到,它更能成為人類文華的載體,載一片風貌,跨越時間長河。

所有人心裏為之一震,他們內心為之一震,望向喬月的眼神終於有了幾分敬佩。

不再只將她當個僥幸成名的孩子,他們終於意識到那個頭銜的價值。

張善忍不住道:“瓷娘,今日,受教了!”

許友義卻忍不住舉起拳頭高揮著喊道:“第一瓷娘,只能是喬月!”

京都的瓷師也忍不住喊道:“第一瓷娘,只能是喬月!”

一聲,兩聲,大家接連舉起拳頭,揮向天空,那是他們終於開始理解藝術的瞬間,也是瓷藝真正覺醒的時刻。

何為匠道。何為道。

喬月靜靜睨著底下諸位,她燦然笑了笑,感嘆自己終究還是贏來了屬於她的時代。

吶喊聲足足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大家只覺得熱血沸騰。

天是熱的,心是熱的。

喬月倒沒在掌聲裏迷失,相比於那些心事,她還能清醒擡手,將他們的吶喊按下來。

看著所有人,她溫柔笑道:“瓷師們,我今日來,是有一事想與大家說明。”

許友義豪爽道:“你說!一家人,能幫的肯定幫!”

喬月只優雅一笑,“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近日外頭突然冒出第一瓷局的仿品,接下來的兩個月,外頭的風聲可能不太好聽,大家進出可能要受些委屈。”

德化與景德的瓷師還沒反應過來,京都的瓷師反應倒大些。“敢仿第一瓷局的瓷器?他們真是欺人太甚!”

“是不是只賣一兩銀子?哎喲!我前幾天還聽到過,當時以為只是其他瓷坊故意抹黑瞎說,便沒在意,難道......”

“太過分了,離開這裏也就罷了,合著當初與他們說的規矩,也都丟了?”

一時間,竟都跟著數落起來,鬧哄哄的。

“規矩就是規矩,他們敢違背,便是準備好了迎接我的追責。”喬月打斷底下的竊竊私語,強調道:“這件事,第一瓷局一定會追查到底。大家不用擔心。”

見喬月發話,大家才靜下,只看向她聽她發落。

喬月:“只是,從來只有落井下石,難得雪中送炭。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大家除了可能會受到流言困擾,也需要小心,切莫落出可乘之機,被人算計。”

“算計我們?”底下有人不解。

“就怕他們故技重施,見我們受了委屈,故意挑釁,再以尋釁滋事,將我們算計進去。”喬月提醒道:“畢竟,官司纏官司,把水攪渾,才能不清不白,混過去。”

“就是!”張叔早受過這份氣,忍不住道:“明明是對方揍了你一拳,可你回了一拳,他反倒能與你扯平,簡直離譜!”

喬月也是最忌諱這點,她沒準備對那些違矩的人手軟的,可也怕那些人捏著她手底下人的短處,反倒讓她掣肘。

特別是景德與德化的瓷師,本就是外地來的,若再出了事,難辨難理是一回事,恐怕還得被遣返回去。

若只是為了提醒京都的瓷師,便不會特意在此時對所有人說了。蘇有金知道此事輕重,便提醒德化瓷師,“本就是來學習的,大家沒什麽事便也少往外頭鉆,在窯廠裏將好到的東西再好生琢磨下,多向景德的兄弟們討教!”

張善聽了,也抱拳道:“金叔言重,咱們是相互學習!”

“這樣也好。”喬大興奮道:“喬月說了,兩個月後第一瓷局要給景德辦瓷展,若是德化也有瓷器,咱們可以辦兩場!”

“真的嗎!那太好了!”景德瓷師忍不住歡呼,“我們的瓷藝可以展出了!”

德化的瓷器早在之江辦過展,便相對冷靜些,再加上此次同期展示的是景德,各個面面相覷,只覺得有壓力。

蘇有金見狀,只與德化的瓷師們高呵道:“聽到了嗎?大家都好生準備,不能給咱們德化丟人!”

張善忙指向自家的瓷師,也跟著提醒道:“你們也是!好好做!”

見兩邊的領頭人都發了話,喬月這才放心,“各位瓷師們,我只要四十天,屆時,大家便可以離開窯廠,在京都閑逛,選址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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