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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設身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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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排長街,喬月準備的預算是萬兩銀子,因為投資大,離得稍遠些的營造也願意過來看看。

喬月共挑選出了三家資歷深厚的,剩下的幾天,除了陪著大家量地,便是多多溝通,確認她的需求。

喬月給了兩個月的時間,讓各家量完後便可以先回去做建築規劃圖,待出稿後將三家的設計拿到一塊兒看,哪個更好,她就選那個。

村裏人見碼頭陣仗,心裏也跟著松動起來,一個兩個拿著瓷器來尋她。

有的人膽子大,敢賣百兩起,有的人行事穩重,也就提了幾十兩。

喬月全都照單全收,她沒跟他們討論價格,按照早說好的六四分賬,直接給了他們開價的四成。

銀子進了口袋,那都是實打實的。各家各戶日日看著捂著,才對喬月生出了些信任。

村裏的傳言與議論一天一個模樣,喬月只做不聞,十天不過一晃眼,臨走前一數,本來要跟喬月走的人,也從最初的不到十人漲到了足足百餘。

跟喬月走,大家自動自發地領下勞工的活兒,一塊兒將瓷器束草裝桶,一件件搬上船。

見大家整裝忙碌,喬月將陸白拉到一旁,將一本冊子遞給他。

“這冊子裏記錄了我這些天收的瓷器和對應的瓷師資料。”喬月拍了拍冊子:“我這兒有一本,再留一本備份,你幫我收好了。”

陸白下意識翻了翻,可喬月的簡體字在他眼裏都是錯別字,他看著只覺得難受,只咧著嘴合上。“我看你還給他們也都發了張收據。哎,全是錯字,你也不嫌丟人。”

“全是錯字才沒人能模仿呢!”喬月笑了笑,又壓低聲音與他道:“大家長,這東西你可別弄丟了,這上頭的瓷器,若我賣到了更貴的價格,還得再回來將銀子補給這些瓷師。”

“你......你真舍得?”陸白很驚訝,“那你怎麽不告訴他們?他們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開心!”

“我不想好事辦砸!”喬月鄭重其事叮囑他:“辦成了再補銀子是驚喜,可若承諾了又遲遲沒做到,卻容易遭人恨的。所以這事兒你也不要向他們透露一分。”

才鬧出一番風雲,陸白又怎會不知道喬月的機忌諱呢。

如今好不容易才讓大家信任她些,總不能再毀池滅地。

“明白了。”陸白點點頭,謹慎將冊子裝進懷裏。

想到有些價格開的名不副實,他又有些緊張,“對了,那要是沒賣出這些價格呢?你不會再向他們要回銀子吧?”

“不會,他們開的價,第一瓷局永遠是尊重的,更不會減價!”喬月笑了笑,“況且,若是遇到了伯樂,第一瓷局願意贈與出去。”

陸白靜靜望著喬月,這些天他一直在想,他為什麽會輕易動搖對她的信念?

起初他以為是因為不熟悉,後來他才慢慢覺悟,其實只是因為這人不真實感,她太好了,好到像虛的假的。

讓他不敢走過去,甚至想揮一揮衣袖,將幻想打散。

人為什麽會害怕神一樣的美好呢?

陸白望著喬月,好一會兒,他才感嘆道:“言行合一,君子坦蕩蕩。喬月,起初我還不以為意,但現在我相信了:第一瓷娘,只能是你。”

“喬月!瓷器都已經清點好了!隨時可以走!”船甲上的蘇學金朝底下呼和。

“就來!”喬月忙擡手揮了揮,她回頭與陸白笑道:“陸白,我走了,這邊交給你,若有變動,可與我傳書,你放心,我雖然寫不來那些字,可識字無礙!”

陸白杯喬月逗得一笑,他搖了搖頭,與她道:“一路順風,他們也交給你了!”

“嗯。來日再見。”喬月擡手抱拳,行了禮,她毅然轉身登船。

甲板上早站滿了德化人,此趟出行代表德化,他們一個兩個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兒!一路當心!”

“爹!你要照顧好自己啊!”

船底下送行的家人忍不住呼喊,甲板上的眾人忍不住紅了眼湊到船邊,朝底下人揮手。

喬月站在船邊望著,如今天涯依舊,船開始往海裏飄行。

“瓷娘!謝謝你!”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人群裏闖了出來。

“瓷娘!我們在德化等你!”

“瓷娘!對不起!”

一句兩句,如浪花般蕩開,此起彼伏。

如今,他們眼裏的敵視與戾氣終於散盡,只覺得像將凍僵的手浸泡在熱水裏,終於能溫軟了下來。喬月聽著聽著眼眶也紅了。

一旁的蘇學金見狀,也領著甲板上的眾人朝喬月行了一禮。

喬月擡手朝眾人行禮,望向海岸邊諸人,她高聲道:“諸君放心,第一瓷娘,絕不負德化。”

——

海上走了四天,直到重返之江,才靠岸休整。

得到消息,田小娟早早領著新招的兩個夥計在碼頭等著呢,見喬月帶人下來,田小娟忙迎上去。“師父!”

“小娟。”喬月將田小娟上下打量,見她好像胖了些,她捏了捏她的臉笑道:“之江都好嗎?沒人找你麻煩吧?”

“這邊都好。”田小娟見裝瓷的箱子已經運下來,趕忙招手讓拉板車的馬夫過來。

“各位師傅,勞煩你們再將箱子都搬上車吧,都是矜貴心血,只有交給你們才放心。”田小娟面上笑容依舊。

“行!”蘇學金也沒矯情,指揮年輕的瓷師們上車裝箱,再拿麻繩捆結實。

見近前沒人聽話,田小娟才開始與喬月交代。

“喬府的宅子我買在了市中心,又在東南西北向各買了間旺鋪子,大小都是合您吩咐的,只是......價格高出不少,缺的部分,我悄悄向王爺借了。”

買東西,除了實價總還會存在一部分的虛價,走之前喬月就打探過行情,留給田小娟的銀子實則也比實價高出五成。只是沒想到竟然還不夠?

田小娟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道:“師父,這價格肯定是被擡過的,只是......我也試過了,可盛府沒準備賣我們的面子。至於王爺那邊我還是照您吩咐的:咱們自己的生意,絕不將王爺扯進來。”

“是,能護你安全便足以。至於這些事......若也讓他出面,那些鋪子只怕還會有人送上門呢,可這麽一來,反而是誤了他清譽。”喬月笑著輕拍了拍田小娟的手,“在這樣的局面下還能將鋪子都買下來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都明白!”田小娟靦腆一笑,“只是......說他們沒聽過京都的風聲,那都是假!可大概也是見到王爺在之江卻也沒向我們伸過援手吧,所以那些察言觀色的,反倒也......”

“捧高踩低,也是人之常情了。遠近親疏,新歡舊愛,畢竟隔了一段日子,誰知如今天色呢。”喬月轉頭,見車裝的差不多了,她笑了笑,“那些都不急,來,先認識認識大師們。”

從下船開始就一直在裝運,如今備好了,跟來的百餘人才算湊齊,一眾老少爺們兒站在一起,還真是頗有氣勢。

喬月帶著田小娟過去,與大家介紹道:“各位瓷師們,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徒弟田小娟,接下來咱們會在之行停留十日,大家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找她。”

“怎麽要留這麽久?”許友義滿心想去京都跟第一瓷局的瓷師們比試。

“去京都的路途顛簸,真要將這些作品都帶著上路,反而容易出了意外。”喬月解釋道:“我們在之江也有第一瓷坊,所以接下來這幾天,還要辛苦大家一起將作品都裝進瓷坊。”

蘇學金也有些意外,“這就開始買了?”

“不是。”喬月道:“目前只是以作品展覽館的概念對外開放而已,我要向之江所有人展示德化的瓷藝,德化的匠心,以及——德化的瓷師。”

許友義只覺得心裏的火焰被喬月點燃了。他揮了揮手裏的拳頭,興奮道:“好!好!”

喬月:“所以未來七天,還是需要請兩位先生幫忙,將作品及對應瓷師的名字都一一標註核實清楚來。我們第一瓷坊在之江有四間館子,後面怎麽分展,也可以一起商量。”

蘇學金再一次掏出他的煙桿,他盤在手裏轉了轉,思索道:“那那些瓷器......後面還會賣嗎?”

“金叔!你怎麽總是這樣利益熏心!”倒是許友義忍不住呲了他一句,“這可是在為德化啊!你也要計較嗎?”

有許友義撐著,後頭人也忍不住道:“就是!再說了,該給你的銀子早也給你了吧!賣或不賣,又與你何幹?”

蘇學金被大家圍著呲噠,只低著眼,面色如常不露氣惱,也沒再反駁。

喬月一一看去,見瓷師們有的抱頭有的捂臉,竟然是在為金叔的言辭而難堪,她忍不住譏笑。

“在追求熱愛的路上,人與人的確是有不同。”喬月的目光微冷,“在我看來,有像許友義這類願意為瓷藝傾註心血,不計得失的人。也有像金叔這樣忠於陶藝,但更精於計較得失的人。你們想過你們各自能帶領瓷藝走上怎樣的未來嗎?”

大多數人其實是沒想過這個問題的,所以大家面面相覷,眼裏卻空空無物。

“許友義可以用一腔熱血,澆築出陶藝的無限光彩與可能。而金叔則是唯一能帶領瓷藝在任何時代茍幸長存的人。因為只有他永遠清醒,也永遠在嘗試利用自己的言行,強潑冷水澆滅人們心裏太理想化的付出,他生計取舍,他周全後人,他在走一條很難的路,但也是一條唯一的生路。”

“今天,面對大家的質疑,他沈默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錯了,而是因為他想保留你們身上的熱血。”喬月深吸了一口氣,“而我告訴你們這些,則是希望你們能夠真正擔負起瓷藝的未來,少一些天真,要牢記:追求夢想,不能只是無悔,更要為夢想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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