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一通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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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也不過是一晃眼,這天一大早,喬月便跟著陸白去了陶藝大會。

因為沒什麽銀子,德化的陶藝大會近乎寒酸,比賽是在海邊舉行的,家家戶戶各自拿出一張桌子,罩著一塊暗紅棉布,便是一處展臺了。

雖然簡陋,可一眼望去,見作品百花齊放,只要是有人來看,便沒有不驚訝的。

一根竹簽便是一票了。喬月握著手裏竹簽,跟在陸白身後,一路往下看。

知道大家沒錢,喬月早早便將銀錠切成了好些碎銀子,看到哪個喜歡,她便往裏頭丟一枚,也算是盡點心意。

這裏的每一個作品都不算常規,與各地主要創作生活器具不同的是,德化的瓷師更喜歡也更擅長刻劃不同人物的特點,由表及裏,盡顯細膩生動的神情風韻。

喬月:“這觀音做的真好。眉目慈祥,形神兼備、無論是肌膚紋理,還是衣褶層次都有深淺變化,大有曹衣出水、吳帶當風的韻律。”

陸白:“刀法確實不錯,犀利流暢。”

喬月靜靜想了想,她擡頭與陸白調侃道:“你說花十兩銀子能買下它嗎?”

德化的瓷器還沒賣出這麽貴的價格呢,陸白詫異地擡了擡眉,又想表現的淡然些,只點點頭道:“能吧。”

喬月忍不住喃喃:“可第一瓷娘的作品也在呢。”

“有什麽區別?”陸白無辜地皺了皺眉頭。

知道陸白心思幹凈,不懂人心,喬月只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

今兒還有一出大戲呢!往投瓷中丟了些碎銀,喬月繼續與陸白往前走。

“京都第一瓷娘喬月?不就是那個把作品賣出兩萬兩的瓷師嗎?這是她的作品?”

聽見議論,喬月擡頭,便見自己的展臺漸漸有被包圍的趨勢。

見一個個往那頭湧,喬月在人群中與幾個人目光相碰,她拽了拽陸白的衣服,也跟了過去。

“呵,瞧瞧,連控溫都還沒學紮實呢,這三腳貓的功夫,也不知道京都的人怎麽肯認。”

“就這手藝,還能賣出幾萬兩銀子,天妒人憤啊!”

瓷師們圍著喬月的作品指指點點,喬月面色如常,還能跟著裝模作樣地點點頭。

“什麽?這兒竟然有第一瓷娘的作品?我看看呢!”人群裏一個錦衣玉服的商客擠上前來捧著喬月的作品看。

“是不是真的啊?她的作品可值錢了!而且又難買!要是真的,我願意買!”另一個商客擁過來,毫不猶豫加入追捧。

圍觀的人幾乎錯愕,一個個面面相覷,便見這兩個商人自顧自地開始研究起來。

“是,是真品,這兒有第一瓷娘的印章,她沒文化,寫的都是錯字,就是這幾個字樣。”

印章都能刻錯字?陸白聽著臉不由地一黑,嫌棄地督了喬月一眼。

“第一瓷娘的制瓷特點就是釉色難得,放眼望去,的確是這枚厲害些。”

“厲害?你們瞎了?”蘇學金敲了敲手裏的煙槍,眉眼不善提醒道:“看看瓶底右下角!暈色了!”

“沒事兒,瑕不掩瑜!”拿著瓶子的商人說著舉起瓷器,朝人群笑嚷道:“瓷娘?瓷娘您在嗎?我今兒個帶的銀子不多,就五百兩,您看看能不能割愛賣給我?我是真的喜歡!”

“什麽?五百兩?”許友義也待不住了,“就這麽個殘廢玩意兒賣五百兩?你們瘋了?”

“你怎麽罵人呢?”那商客不高興了,上去就推了許友義一把,“就你會看瓷?那你怎麽連我還不如呢?”

許友義心裏本來就妒怨,聽這滿身銅臭的商客都敢來指摘自己,他也怒了,跟著推了他一把,“我怕你花冤枉錢,好心攔你,你還敢跟我動手?不如你?我看看哪兒不如你!”

“您想幹嘛!”另一個商客也湧了上來,指著許友義的鼻子道:“我們好心來你這兒買瓷,你敢動我們試試!”

“喲!買瓷,那你說說,我們的瓷,你要花多少銀子買?”許友義言辭諷刺,連他自己也分不清心裏是期盼多,還是絕望多。喬月的殘次品都能賣五百兩,那麽他們的呢?

“佛像那些就拿十兩銀子一個吧,至於其他的瓷器就三五兩吧,別說我欺負你們......你們自己也是知道的,德化的瓷可從沒賣出去過好價格......哎喲!”

那商人話沒說完,許友義的拳頭已經揮了出去,“豬油蒙了心的,你這雙眼睛不要也罷!”

只是剎那的功夫,所有人都亂了。

見一個兩個奮不顧身加入這場鬥毆,喬月早有預料,在揮拳之前便拉著陸白退了出去。

人們對於世道的怨恨從來不會消失,只是為了繼續生活,將它藏在心裏的角落,可只要它在,遇到點點星火便能一路燎原,將人燒的面目全非。

喬月知道,所以喬月故意紮了道口子,讓大家借此發洩心裏的情緒,有些事還是早點看清的,總好過出去闖禍。

“大家都太把自己所受的委屈當一回事了,卻忘了懷才不遇才是這個世界的常態。”一切盡在掌握,喬月低聲與陸白談心:“其實我只是一個例外。——但不該是被大家恨著的例外。”

陸白緊緊盯著大家,因為深知大家為什麽而暴走,他遲遲無法喊停。

聽喬月還有心情閑話家常,他捏著拳頭,紅著眼對喬月低低怨吼道:“你為什麽沒有戰勝我們!你站的那樣高,為什麽不夠優秀!”

喬月沒想到曾與自己深聊過的陸白也會這樣,猝不及防地,她只覺得好像有一根冰淩紮心了心裏,又冷又疼。

那一刻,她的心裏除了委屈無助,更有些不可名狀的惶恐害怕。

為什麽要站的這樣高呢?一開始是因為系統逼她,到後來是因為她想給瓷師們更好的生活。

為了這個結果,她用的招數算不上光明磊落。就是營銷、營銷、營銷,將聲量做起來,將名望做起來。

她在用她的商人思維保護他們的匠人精神,不知不覺她就走到了這個高度,可是,不可否認的是,在藝術造詣上,她就是不夠優秀。

“對不起。”喬月只覺得眼角微熱,她趕忙擦掉,用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應他:“我會努力成長為你們認可的人。”

陸白沒想到喬月會失態,他匆匆別過眼,似躲似藏,沒再看喬月,他走進人群裏,邊將人拉開 邊呼和道:“夠了!住手!”

大家長的威望還在,一聲呼呵下去,人們也沒再繼續為難。

只是彼此狠狠鬥了一頓後,心裏的氣焰也都跟著卸了下來,一個個癱坐著,一眼望去如擱淺海灘上被暴曬的魚蝦,沒有活力,只剩萎靡。

那兩個商人被打的鼻青臉腫,卻好好護著手裏的瓶子,見眾生疲憊,兩人鶴立於人群中,卻有幾分風骨。

“可笑!可笑啊!”

“你們想要我們花大價錢買你們的東西,可你們真的受得住嗎?”那商人輕笑道:“銀子是好東西,富貴也是,可亂花漸欲迷人眼,就你們現在這幅德行,你們真的能在大起大落中守住自己的道心嗎?你們可知欲壑難填,一筆銀子買下的,可能是福,也可能是禍!”

“那我也樂意!你只管拿銀子砸我......”

“樂意?可如果存著這樣的念頭,是以這樣的道心,你所做的任何東西就都是不值錢的!”商人氣憤打斷瓷師,“難道你們瓷師評比瓷器,比的就只是技術上的完美嗎?”

“糊塗啊!在我們看來,一件瓷器若是沒內涵,一名瓷師若是沒大義,哪怕技藝再厲害,也只是庸人!只是俗物!”另一個商人憤怒道:“有形無靈,很完美嗎?”

最難為的是,一句句質問竟真的能將他們逼得啞口無言。誰能想到是由兩個商人來教他們“藝”呢?

如今以人正衣冠,許友義也忍不住低了低頭,冷靜了好一會兒,他才鼓起勇氣問那兩人:“喬月......是個怎樣的人?”

那兩個商人忍不住望向喬月,這是她沒有與他們推演過的問題,可他們卻不是沒有答案。

“她辦了頓頓包餐的免費學堂,邀平民家的孩子來讀書習字,學藝學德,到現在她收了大概三百個孩子。”

“她以能力用人,不分男女貴賤,哪怕她知道聘用女人做事有很多不方便,也很容易惹禍,但她還是聘了。”

“她是京都所有人最信任的東家。她從不舍棄任何人,哪怕是要跟權貴鬥,她也會為她手底下的人秉持公道。”

這也是顧懷玉派他們來暗中保護喬月,而他們在得令後其實很心甘情願的原因。一切都不止是因為命令。

經歷今兒的荒唐,他們也只是怕喬月心裏不好受,他們不否認她是個內心很強大的人,可無論內心的強弱如何,每個人都不該被自己所保護的人傷害。

“你們也知道從前的瓷藝其實並不受歡迎,但你們肯定也都感受到了,如今的瓷藝正在一步步獲得世人的尊重。你們想過沒有,這一切,究竟是因為瓷藝,還是因為喬月?”

“她的技術可能不如你們,但她是個值得尊重的人。”

山高路遠,當故事在經歷過道聽途說,斷章取義後,到了德化,很多真相早被一一淹沒,只剩下一些勢利的評判。

所以,當大家真正了解事情的全部,當他們察覺自己還在盯著小家己利時,喬月已經肩負上大義,又有誰還好意思再說一句“她不如我”呢?

“高處不勝寒,可喬月還是站上去了。她站的那麽高,但不是為了她自己。”陸白想到自己剛才對喬月的質問,簡直無地自容。

但他知道他必須說出來:“她的技藝比不過我們,是因為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分身乏術。——她其實很尊重陶藝,也一直在守護陶藝,只是,她的道心不是瓷藝,是為瓷藝破局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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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月此刻的內心,參考超越妹妹在創造101的郵輪演講上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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