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群起內訌

關燈
既已擺明了要求,無論難易,接下來也只看府尹怎麽解決了。

這些官司能托管便先托管,畢竟正如府尹所說的,喬月還有一大幫人的生計需要張羅呢。

困了一天,喬月帶著慶喜從順天府出來時,只覺得頭重腳輕,眼前茫茫燦燦。

“慶喜。”喬月朝慶喜探手。

“師父!”慶喜趕忙上前扶著喬月,又半彎下身子去聽她吩咐。

喬月垂著腦袋閉著眼,等那陣子眩暈勁兒過去了,才睜開眼,旸旸笑道:“餛飩真香啊,咱們去吃碗吧。”

喬月一宿沒睡,一日未食,慶喜知道這是累的,身體累,心裏也累。他抿了抿唇,始終矯情不出幾句,最終只點頭道:“好。”

師徒兩走到最近處的餛飩攤上,點了兩碗餛飩,兩碗豆漿,加上兩個滾蛋,兩根油條。

兩人等的沈默,卻聽見街上濤聲陣陣,卻是在說她的。

“聽說在裏頭被關了一宿呢,也不知什麽時候能被放出來,哎,多好的東家啊,面對權貴也沒個低頭的,能這麽豁出去給奴才們做主,也是她們三生有福了。”

“真是沒天理,將人清白汙了,竟還敢如此猖狂?我看啊,打得好!”

一夜之間,竟生出了這麽多替她說話的人。喬月心裏一暖,又覺得好生奇怪。——畢竟是丞相家的臉面,大家怎麽敢隨便議論?也不怕被人……

“客官久等!”隨著一聲提醒,幾支碗擱在了兩人眼前。

望著眼前的奶白豆漿,見飄飄香氣直往鼻子裏灌,倒叫喬月收了收心思。

“一樣的,再來一份!”一聲令下,來人在喬月身邊坐下。

聞見那陣熟悉的雪松檀香,喬月怎能不知道是誰,她擡頭望顧懷玉,見他還穿著昨日舊衣,滿身風塵,她還來不及錯愕,就聽見身後一陣馬蹄嘶鳴,是他剛丟下的馬在哄鬧呢。

還未動筷,慶喜默默將自己那份往顧小王爺跟前端讓,又起身去牽馬,將空間讓了出來。

顧懷玉抽了筷子遞給喬月,自己也跟著端起一碗豆漿,粗狂中帶著雅性,便往肚裏填。

待灌了個通,顧懷玉才長舒了口氣,喬月趁機細看他,才發現他潤濕的唇竟然起了些皮,大概是昨日到今日,費盡口舌,又沒機會進水。

顧懷玉拿起勺子攪了攪沸騰的湯水,在一片撲面的蒙蒙熱霧中,漫不經心道:“我知道你最是有主意的,所以這事兒我沒多做什麽,免得給你添煩,你放心,你要的公平會有的,至於其他的你也只管去做,有我們在,邪不壓正。”

他知她的離經叛道,與眾不同,怕自己處理的與她想要的不一樣,他沒有將事一股腦子攬過去,而是選擇了護著她的選擇,讓她能得到公平。

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倒怕像是特意邀功似的,幹脆連其中的艱難周旋也都跟著省去了,只剩下三言兩語,還是個半遮半掩的,具不清說。

一時間,喬月竟有些不知道怎麽回應了,只呆呆應了句:“哦。”

倒是顧懷玉沒忍住擡眼看喬月,眼裏帶著些陰怨,言語也是老氣橫秋,他叮囑道:“有一點卻不可忘了,既要討禮法,便先守禮法。喬月,往後萬萬不能再亂了分寸將自己搭進去,我也怕我時常離京,不是每次都能及時趕到,知道嗎?”

那一刻,好些突如其來的偏向與袒護便都有了答案。所以,在她在裏頭顧不周到時,還得是他在後頭替她布置,維護風向,捍衛她的權利。

喬月只覺得眼有些熱,便著急忙慌端起豆漿往口裏灌,瞪著大眼睛,竭力將那些情緒散了。

待喝完了,她緩緩將碗放下,才後知後覺笑了笑,她拿起筷子戳了根油條,卻是說些別的,“怎麽搞的,都忘了油條泡豆漿了。”

他們都亂了心神。

顧懷玉第一次聽這個吃法,忍不住皺了皺眉,懷疑道:“還能這麽吃?”

喬月望向顧懷玉,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嘗嘗?”

——

年底了,顧懷玉很忙,喬月也有滿堆的事,待一起吃完早餐,顧懷玉將喬月送回第一瓷局,兩人才算是回到各自的洪流中。

喬月坐在圈椅裏,邊喝著枸杞茶,邊看第一天預約的客戶數量。她本以為以她得罪相府的傾向,總有些行事嚴謹的官員會截步觀望,可今日一看竟沒怎麽折?

喬珍端來雞湯,見喬月皺眉,便猜到她在疑惑什麽,“那事兒剛鬧出不過一個時辰,便只剩來退約的人了,足足熬到申時,還是長公主來了,後面才跟著興旺起來,連那些退了預約的也都跟著回了心。”

喬月為開業所置辦那些的俗貨哪能入長公主的法眼?她倒是敢厚著臉皮邀請長公主來看個熱鬧,可長公主早以“臨近年關,需進宮幫忙”為由拒絕了她。

長公主不熱情,喬月卻不能跟著冷下臉。掐著年關將近,長公主也有需要打點尚禮的地方,她打包了二十餘套精貴的瓷器送去府上,又費了好半晌才說服管家收下。

雖說那些也是值幾千兩銀子的,可那畢竟是長公主,卻不是小恩小惠能被收買下的。

至於是誰進宮裏遞消息,又成功請來長公主出宮門來給她撐場,還這麽費盡周折地向各樞曹點明形勢,她哪裏不知。

想到顧懷玉,喬月忍著不揉眼睛,好半晌,直到將紙捏皺了,她才輕放下,邊撫了撫褶皺,邊道:“好,也好的。府裏那些人呢?休息了一天,可好些了?”

喬珍走過去,捏了捏喬月緊繃的肩膀,安撫道:“好些了,聽見你回來了,都松了口氣。”

哎,不安心的何止她們?鋪子那頭又何嘗不是聽風見雨,一日之間歷經大起大落呢?只是如今風頭不欺她們,雖心底兵荒馬亂,卻不是不能過去罷。

“讓元寶去鋪子那邊也報個信兒吧。” 喬月心裏悵然,輕拍了拍喬珍的手。

多事之秋。喬珍也忍不住輕嘆了口氣,“我讓大嬸嬸做了些好的,待今日忙完了,大家一起好好吃頓飯,都壓壓驚吧。”

“嗯。”

“師父。”已經梳洗幹凈的慶喜站在門口處的陽光下,拱手示意道:“人都來了,可要叫進來?”

是剩下的六十三人,就這些人手,如何撐起十間鋪子,如何將他們的才能發揮極致,如何將利益最大化,這也是難處。

喬月理了理衣衫,與喬珍換了眼神,道:“進來吧。”

一行人,男男女女魚貫而入,滿滿站了一堂,壓下一片灰敗。

瞧著一個個不掩面色覆雜,竟讓人分不清是惆多還是憂深。

田小娟早按捺不住,見喬月能全身而退,忙問道:“喬總,我娘什麽時候能出來?”

“連您都被關了一宿,她們是不是就出不來了?喬總,能不能請顧小王爺幫幫忙?再不濟便多使些銀子走動走動!您救救她們吧!”

喬月本來也是想安撫他們的,可她還沒開口,沒聽見她們一句關心也就罷了,竟被她們要求的啞口無言。

連向來好脾氣的喬珍也忍不住陰下臉冷笑道:“聽各位的主意,合該就得今天依這個?明天傍那個了?呵,我看諸位也別在這兒謀事了,直接換去他們旗下得了!”

“當棋子的,早晚都會當棄子,這天下哪有那麽多關系能走?我喬月向來只知靠山山倒,吃河河枯的道理,能走到今天,我心裏想的、所依靠的從來只是我自己。不光是我,對你們我也是這麽要求的,若是始終不能靠自己的本事,大家趁早洗幹凈脖子吧。”

喬月這話何其嚴重,眾人仿佛聽懂了,又仿佛沒聽懂,一兜子罩下來,只覺得前途渺茫,難以捉摸。

慶喜心裏領會,“靠自己,便是見那案子若沒按律法判,敢能去敲登聞鼓,向聖上伸冤;便是見法判若不公,便奔走求得萬民請命,再跪回堂前懇以重審;凈縮在窩裏哭哭啼啼等著天降神仙來救,將希望都寄托給別人,我倒奇了怪了,你是死了還是殘了?”

喬珍聽了只覺得解氣,也跟著陰陽怪調,“呵,真是今兒才認清你們,竟是群光想著走近道攀關系的蛇鼠之輩!依著你們的性子,待你們攀上了關系,多結交下那些權貴,不會還要裏應外合,與別人夥同奪了我們喬家的勢吧!”

喬珍本只是為了譏諷兩句,可順著話頭一路貶下去,待說盡了,她卻覺得竟真有幾分可疑。她只清楚各個學問的高低,可關於個人品性如何,才月餘功夫她哪敢說摸清楚了?

如今不過才出了事,卻照出群頭鬼影重重!真叫人膽寒。

慶喜也抿出味兒了,便拿目光往人群裏一照,威嚴與氣勢並壓,便如雪遇金光,軟身化水。

喬月也知道這其中的分寸不好拿捏。如今敲打過了,她望著底下人,心理竟覺得疲憊到麻木。

誰不怕慣出一群只能同甘不肯共苦的同伴呢,除此之外,她們能有這種意識也是極大的隱患,若以這樣的觀念出去做事,只怕遲早也會淪為權力的追捧者,欺善怕惡的跟風者。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到那時就不是給她添堵了,那是給社會惹麻煩!

喬月靠在圈椅上,喜怒不形於色,“你們受了委屈,心裏仿徨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我只是小小庶民,能力有限人微言輕,跟著我,只能接受這般戰戰兢兢討生活。”

“這樣罷,都回去再想想,若是想走,去喬珍那兒領身契,咱們好聚好散;若是想留,回我這兒,咱們共度難關。這是我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便意味著若下次再犯不該犯的……你們的身契在我手上,我便是拿你們的命,也沒人能說半句的。”

慶喜冷笑一聲,呲噠道:“各位老爺麻煩擡擡腿,先跟我出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