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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傷口撒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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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況境混沌,對方在言語上的功夫仍是固若金湯,知道自己是討不到好了,喬月這回才算是徹底偃旗息鼓,收斂暗損。

順著府丞手底下的整理,喬月瞧見李溫瑜胸前有個嬌小而明顯的腳印,知道李溫瑜是號怎樣的人物,她忙將他渾身又打量了一遍,奈何這混不吝酒後發熱,不顧體面早將衣服東拉西扯散了,根本分不清因何亂的。

喬月心裏生亂,她下意識轉頭望了慶喜一眼,竟有些怕了。

今日被抓來的六波人裏,有一波是她什麽也不清楚的。——也是剛巧,掌櫃的去了廂房裏給客人介紹起店裏瓷器了,後來還是被堂裏鬧哄哄的喧嘩擾亂了,跟著客人出來相看,才發現幾個夥伴竟都被人團團綁抓了去。

他腦子轉得快,察覺這火勢不是他這號小人物能撲滅的,怕自己圍過去難逃一劫,趁著大夥兒看熱鬧,他忙轉頭跑了。那時嘈亂,雖然什麽也沒聽清楚,更沒看明白,但好歹是把救兵搬來了。

如今救兵來了,就是不知道......不知道......

“李公子,我是順天府的府丞。”那府丞聲音不大不小,蕩向四方,也透著幾分清楚,“您可知今日為何來這兒?李公子,怎麽喝了如此多的酒?”

李溫瑜被吵得幾乎有些不耐,他擡手揮了揮,卻沒什麽力氣。

見那聲音左拍右打皆不消停,李溫瑜便聽了一耳朵,卻聽竟是句句關心。渾然未惕他的循循善誘,李溫瑜又不是個酒品好的,一次兩次,竟被勾起了傾訴的欲望。

“若不是心裏憋悶,我喝什麽花酒呢?”李溫瑜楞起身,身子半晃不晃,似靠不了岸的船,“這日子過的真是窩囊,我不如意,大家也不如意,可我就不明白了,怎麽都拿我來撒氣,今天挨父親的罵,明天挨母親的批,就連那薛……”

“咳咳!”府尹的咳嗽聲打斷了李溫渝的直白。

見李溫瑜目光飄忽忽轉來,府丞半帶著提醒道:“可還認得人?這是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府尹大人......”李溫瑜早醉糊塗了,想了好一會兒,才有了點反應,只將腦子無助地栽進了胳膊裏,言語委屈道:“要罵便罵吧,我是個從小沒了親娘看護的人,長成什麽德行也都省的,也別來教訓我了!倒去把各個爭氣的兄弟們都培養來吧!”

李溫瑜的委屈,喬月在顧懷玉那兒聽過一耳朵,有了後娘就沒了親爹,這許多年過下來,他挖空了心思填補心裏的缺,卻始終是個沒擺脫原生家庭影響的人。

她知道他可憐,可她也怕他的這份過分自憐。見他句句真情,她心裏竟不是滋味。

說來他遭所有人這麽撒火,也還跟她脫不了幹系。——誠然,當時她怕連累李溫瑜,也想過不將薛夫人提溜成焦點的,只是後來逢人兜頭敲了一棍子,怒火上頭,她也沒忍住。

她輕嘆了口氣,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等著他一點點傾訴今兒的事。

“相府裏真是一刻也呆不下了。”李溫瑜輕哼了聲,語氣憤然道:“本想出來喝點兒花酒舒排舒排,倒好了,才靠近呢,竟挨了那姑娘一腳窩!現下是怎麽了,誰都能欺負我了?”

終於到了重點上。喬月只覺得手裏盡是虛汗,偷偷往身上擦了擦,心裏又急又怕,是想聽個結果,又怕那結果不是她所願的。

“可我!我!就算是沒人疼,也好歹是宰相家的大公子,踹我?那我便得討回來!”李溫瑜拍著胸口,竟從憤懣中生出幾分愚勇,蹭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一手緊握椅把,將將穩住身子。

醉眼昏花,他看不清前頭站的兩個人是誰,見那瘦小的女子身姿俏艷,他又當是回到花樓裏,只肆意笑了幾聲,張狂又輕浮。

慶喜在一旁聽著,瞧著,只覺得心裏也跟著緊了起來,他低下眼見喬月捏緊了拳頭,那一刻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裏頭竟也生出了離譜的念頭。——若師父要殺人,他便替她磨刀!

“不從也沒事,我手底下的人還沒死呢!你等著!待他們將你綁了按了,我讓你瞧瞧誰才是爺!哈哈,風流一場,你掙紮又當如何,我還不是把你給辦了?我告訴你,我李溫瑜......”

“李溫瑜。”喬月冷冷打斷他,只覺得像是在夏熱裏曬出滿身汗,轉眼間又被人推進了寒天雪地中,心裏只剩冰硬。

曾經對李溫瑜的同情想來真是可笑。喬月冷笑了聲,帶著顫。

瞧見喬月的臉色,眾人只覺得悚然,還沒摸清她的態度,卻見似有陣風撲了過來,是喬月將李溫瑜一腳踹飛了出去,下一刻,又撲過去將人生生按在地上爆淬。

“啊!”李溫瑜忍不住哀嚎了起來。

醒著時便不是對手,更何況喝醉的人身子如爛泥一灘?喬月拳腳相向,殺紅了眼,那頭慶喜竟也瘋了起來,哪怕挨了拳腳,也死死攔著府尹、府丞不讓他們阻攔。

喬月打的痛快,又不夠痛快,望著地上哀嚎的人,只覺得腦子發熱了,她擡腳便準備往李溫瑜的□□裏蹬,腳才落下一半,自己卻被人抱了起來,轉了一圈,落在了別處。

“慶喜!”男人熟悉的聲音就在耳邊,喬月下意識擡眼,卻見是顧懷玉。

“若不想你主子因著一個廢物把自己的一生也給毀了,聽我的,現在,帶她回去。”顧懷玉的眉頭微皺,聲音裏也盡是命令的冷意。

像是冰摔在地上碎裂了,喬月只覺得心頭一陣驚顫,她轉過頭見眾目睽睽虎視眈眈,再想到自己剛才的念頭與舉動......

經顧懷玉呵斥,慶喜只覺得如有一盆冷水澆下來,人清醒了幾分。他收回手畢恭畢敬向顧懷玉行了一禮,這才走到喬月身邊,輕聲道:“師父?”

府尹也沒想到看似周全精明的喬月突然發起瘋來,竟是如此可怕,這李溫瑜是他們拿來擋煞的,可若真出了事兒,他們也沒得好過!

府尹三兩步上前擋護著李溫瑜,好言好語道:“喬小姐,喬小姐,都到了順天府了,一切該當按律例行事,您這般沖動私了,真不合規矩!待李公子醒來,若他要追究,我還得審你呢!還煩請您先到後頭冷靜冷靜,待李公子酒醒了,咱們再審吧!”

總不能真讓這兩人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大喇喇走了,作個臺階,總得維護順天府的威勢。

喬月知道府尹的意思,她沒再看顧懷玉,只帶著慶喜按照路引往衙門後頭走。

一步輕,一步重,混混亂亂,她心裏難受,甚至不知道該很誰。

薛夫人,蔣知嬅。若沒她搗亂,是不是很多事便不會牽一發而動全身地發作起來?李溫瑜也不會為了證明自己而釀成大錯?

——不對,李溫瑜只是意外成功的那個,她手底下的其他女人今日又何嘗不是收盡了屈辱呢!好不容易守住了身子,還叫人抓了進來,可笑!

見喬月越走越冷漠,臉色漸漸生出冷意恨意,慶喜想讓她心裏痛快些,便跟著滋生出些心思。

慶喜湊在喬月身邊,與她喁喁噥噥道:“師父,薛將軍那兒我們也是看的緊的,已經去查認過了,確是去年南下時邂逅了位貼心知音,只是那女子清流門第,不願為妾,兩人癡纏半年終是不了了之。——說是斷了,可那女子也一直未說人家......”

之前的小打小鬧,到底是不曾呈過真憑實據的,左不過是往深宅裏吹些耳旁風,想將這個蠢女人給纏住了,讓她不得分身,也免得再出來惹是生非害人害己。可現在,喬月突然頓悟,對付蠢貨,若是沒將她欺狠壓怕了,生生刮下一身肉,讓她對自己真正心底生畏,到底啊,她是學不乖的。

再也不想陷入李溫瑜事件的風險了。與其野火燒不盡,不如除根滅勢,早降雷霆。

不能再全顧仁道了,畢竟,如今身後已有許多人,若不早日挫了苗,任大火越燒越狠,害的便不只是她了。

喬月眼底流轉,一擡眼,竟是春日明媚,她深深笑了笑,道:“郎有情,妾有意,好一段佳話!青春珍貴,怎好叫姑娘苦等?慶喜,咱們便順水推舟,作回紅娘吧。”

見喬月這回能狠下心,慶喜的眉眼微松,捂住胸口道:“好,師父,您做什麽,我都陪著您。”

又怕喬月心裏應戰時沒底,想起這些日子查驗出的腌臜事,慶喜道:“李公子、薛夫人、齊夫人的事兒,多的倒不能說清,但兩三件能派上用場的,也還是捋明了的。師父,您別怕,咱們也不是赤手空拳!”

喬月忍不住擡眼望慶喜,才發現如今的他真是大變,曾經在荒沙裏也能紮根的少年,如今遇土沃春潤,便開始長出了勁兒,張著臂,都是要朝天長。

除了圓滑精睿,心明智清,如今的他更知道自尊自強,懂分寸知進退,不卑不亢,不驕不餒,更想著法子護著身前身後人。

這些事不好查,她從沒過問慶喜的管理與他手底下的孩子們,她自教她的,也任他野蠻成長,好歹,孩子是爭氣的。

“慶喜,謝謝。你是我的驕傲。”

慶喜聽了只將頭埋了下去,悶悶搖了搖頭。

“這年的寒冬臘月,真是過的傷人。”喬月忍不住長嘆了口氣,一陣勁風撲過,灌的人鼻腔冷寒,她旸旸笑了聲,明媚中又帶著幾分癡魔,叫人心裏發慌。

“總不好拆了人家婚事,卻不給人張羅的。”喬月的心思總繞著九曲十八彎,她眉眼坦蕩,竟能猝不及防冒出了個主意,“蔣知嬅配李溫瑜怎樣?”

可這主意,誰也品不出好壞。

就如喬月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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