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月請了京都第一刀——木雕師徐兮倩，每一件藏品制作了專屬的檀木禮盒，又讓舒思定制了配套的蘇繡綢絲手提袋，再配上由王景以青銅打刻的以驗證該藏品身份的證書。

都是京都名技出品，整一套下來，無論是贈人還是自提，都非常體面。

賀舒安很滿意，待侍從付銀票，他坐在紫檀木雕雲圈椅上，轉了轉手上的扳指，靜靜打量著喬月的辦公署。

趁著喬珍在辦理手續，喬月拿著會員專屬禮盒，遞給侍女及賀舒安。

關於會員禮喬月也用盡巧思，選了由舒思定制的第一瓷局的專屬周邊手帕，以及讓王景為她打造的純金會員卡。

賀舒安直接打開禮盒，望著金卡上鑲嵌的乳白釉月，他忍不住淺笑了笑。

賀舒安道：“只有成功拍下由第一瓷局出品的瓷器的客人，才能成為金卡會員。”

確認賀舒安察覺了自己遺留下的暗示，喬月淺笑了笑，應道：“是。”

賀舒安放下金卡，認可道：“喬月，你是個厲害的拍賣師，也是個十分聰明的商人。”

沒辦法呀。時事造人罷了。

畢竟無權無勢，喬月只能盡力展示出自己的能力與所有可利用的價值，憑自己的實力強化與各方勢力的合作。

不是單純地依靠某個人，她要形成自己的關系網，讓這張網密不透風地保護好她，以及她們。

她沒有別的優勢，但沒關系，她敢只憑她自己。

喬月帶著幾分不著調，笑著調侃道：“承讓承讓，比不過賀公子慧眼識珠。”

喬月的面皮也比大多人厚，因為模樣瓷白可愛，如此談笑也不讓人生厭，只覺得風趣。

賀舒安聽了只笑道：“所以，如果我們以後有需要，也可以請你幫忙？”

“當然可以。”喬月笑道：“到時候辛苦您提供拍品的資料以及需邀請的客戶名單即可，其他的所有，都請放心交由我們瓷局來統籌吧。”

賀舒安的笑容溫柔，身為商人，他也沒有裝糊塗，而是問道：“這些到底是你更擅長些，如此自然最好......怎麽收費？”

跟聰明人打交道，還是省心的。喬月笑著回道：“我們的收費標準是按照售出價格的兩成利。這樣......你也能更放心不是？”

喬月今天的拍賣不得不說是讓人大開眼界的，是擡價能手，有眼力勁兒，又極擅長煽動，很能令人信服。

將收費與最終售價捆綁，賣得高她也掙得多。如此處理，確實更能讓人安心。

賀舒安輕拍了拍膝蓋，見侍從辦完手續，他起身笑道：“行。”

“慶喜、元寶，送客吧。”喬月擡手示意。

“賀公子，請。”

“大人，請。”

喬月留在原地，目送兩個徒弟將人送出去。

屋子裏如今只有親熟了，喬月道：“行了，出來吧。”

喬月坐回了辦公桌前，耳房裏旁聽的人也跟著出來。正是王景，舒思、以及徐兮倩。

望著喬月滿面笑意，幾人只覺得如見獅子大張口，心裏生畏。

喬月擡手示向對面的座位，道：“坐吧。”

幾人在喬月對面坐下，屋裏缺人，喬珍倒了幾杯茶，輕輕放置幾人的桌前。

喬月第一個擡手示向王景，道：“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小弟，王景。第一銅匠。”

？？？

王景：真的有被冒犯到！！！怎麽突然我就成你小輩了？喬月，你歲數不大，你是真不要臉！

王景很想開口懟喬月幾句，可一擡眼見喬月朝他輕挑眉頭，他心裏一緊，脫口而出道：“喬月，認識你，是我的福氣。”

......

喬珍望著被憋的面白耳紅的王景，忍不住一樂。

王景一聽更是羞愧不已，擡手擦了擦額上虛汗。

喬月繼續介紹道：“這位是蘇繡代表，未來第一繡師，舒思。”

舒思到底年幼，加上面皮薄，聽喬月這樣介紹自己，她臉頰微紅，只低著頭不敢應聲。

徐兮倩如今年芳二十五，因為早已成家立業，心思更成熟，她行舉大方，察言觀色間，幹脆擡手抱拳道：“京都第一刀，雕刻師徐兮倩。”

徐兮倩的主動令喬月滿意，她笑了笑，道：“很好。”

“今日拍賣會，大家也算是有所見聞了。”喬月端起茶杯，繼續道：“能賣出四萬二千二百零一兩，我相信，這只是個開始。一個嶄新的，屬於陶瓷業的開始。”

這樣霸氣的、充滿自信的喬月，令王景欽佩，他望著喬月忍不住道：“你是有本事的。”

王景剛滿二十歲，因為天資卓絕，又勤奮刻苦，能成為這一行的第一，是他實至名歸，也值得他驕傲。

受不到十五歲的喬月欺壓，喬月知道他心裏很不開心，但她沒法跟王景說明她實際擁有一副混跡二十八歲的老練靈魂。

她只能一次次地用實力征服他，如今見他望著自己的目光越來越忠誠，喬月知道，他早晚會接受做她小弟的。

喬月道：“團結才是力量，所以接下來，我想組建一個專屬於我們的非物質文娛傳承協會，將各項技藝中，由百姓們以命相守，世代相傳的文化技藝，組織在一起，互相保護。”

喬月能接受優勝劣汰，但時代的殘忍實際在於，淘汰的不一定是劣質的，而是不掙錢的。

可掙錢的一定是有深度的嗎？非然，在無數營銷與包裝中，在無數如春筍般新生的商品裏，勝出的可能只是更會迎合人類心理需求的產品。

而那些有深度、有內涵的文化，也會因為不懂經營，代代殘喘。

一如陶藝系統選中她來弘揚陶瓷文化，如今的喬月也開始排斥眼睜睜見證民族文化瑰寶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裏。

她想為她們做些什麽。也想把這些事都做好。

“我們這一行本來也經營的不錯啊。”王景忍不住提醒道：“只有你們陶藝，在沒有你之前，快活不下去了。”

......

喬月突然覺得，王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倒是舒思，見喬月臉色微變，忙應和道：“我們加入！”

而徐兮倩沈思片刻，也跟著道：“從商從藝，風雲莫測，陶藝的衰弱與興起，都是前車之鑒，你的意思我明白，唇亡齒寒，不妨未雨綢繆，我們也加入。”

“嗯。”喬月望著對面三人，笑容裏飽含深意。

喬月道：“未來我會著重扶持那些將死的文化，讓她們加入我們。只是短暫的落魄，我希望你們能尊重並且支持她們。能真正明白，什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徐兮倩的臉色微變，她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以掩飾失態。

喬月能理解徐兮倩的猶豫。

當時會客，大家大戶、權貴世俗都是在意廳房門面的、桌、椅、書架，衣櫃、首飾盒、處處講究，倒成全了徐兮倩的木刻行業。

喬月奮力走到今天，也只是有了與她座談的資格而已。倒是徐兮倩因著有代代紮根，比喬月的實力更龐大穩健。

一個是new money，一個是old money。在徐兮倩面前，她沒有絕對的優勢。

在看另外兩人呢？一直以來，王景能靠做酒樽、鼎器，活出一方氣派，而舒思也能憑手藝也能輕松找到衣坊入職，至少不缺衣少食。

喬月心裏清楚，她們都不曾經歷過真正的落魄。她們只怕也缺少想象。

徐兮倩輕輕放下茶杯，毫不掩飾猶豫，她問道：“需要我們做什麽？”

喬月輕撫了撫桌上信紙，道：“做能做的，具體地，也得到時隨機應變。”

“行。”王景輕拍桌子，反倒成了最幹脆的那個。

見兩人望向他，他聳了聳肩道：“我相信喬月，雖然她很多時候都挺討厭的，但她是個好人。行好事，做好人，還不錯。”

這一刻，喬月的心裏是感動的。不是因為王景對她的認同，而是因為王景的赤子之心，如此純粹，如此義氣。

她知道，王景的骨子裏，是個更擅長孤芳自賞的技人，所以他平日裏總是傲慢自大，有本事也討人厭。

但作為商客，他到底也磋磨了幾年，一些基本的敏感他還是有的。

當他察覺到自卑的、無權無勢的舒思不敢吭聲，察覺到徐兮倩的謹慎猶豫。

他知道，現在，喬月需要他。而他也挺身而出了。

不為名利。只全道心。

王景望著喬月，見她眼睛瑩潤，他沒心沒肺笑了笑，舉起茶杯，取了杯蓋如飲酒般豪邁喝了一口，他道：“嘖，下回來，我給你帶套酒具吧，你請我喝酒，幫我引薦給其他藝人。”

“我也來！”見王景答應，舒思終於勇敢起來。

徐兮倩沈思片刻，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茲事體大，我需要回去再與家人商議。”

“行。”喬月面不改色，秉承大家風度，她溫柔笑道：“無論你們的決定是什麽，都不影響我們未來繼續合作的。”

喬月起身，帶著幾分幹脆，徐兮倩知道這是送客的信號。

同為女人，徐兮倩對喬月不卑不亢的做派十分欣賞，她也笑了笑，起身抱拳道：“謝謝喬總，我這就回去與家人商量吧，也不耽誤您時光了。”

喬月輕點點頭，擡手便算是送客了。

喬珍起身送徐兮倩出門，剩王景和舒思留在原地。

喬月對兩人笑了笑，從一旁拿出早制作好的手冊，她遞給兩人道：“歡迎你們的加入。這裏是加入文娛協會的義務與權利，拿回去好好看看吧。”

王景當時就打開了，匆匆看了一眼，他驚呼道：“我們請你開拍賣會，你只提一成利？”

喬月笑著提醒道：“拍品我有要求的，不夠格的，我可不給你做。”

王景聽了也跟著笑了笑，道：“明白。師出有名！”

喬月起身帶前走，邊道：“行了，我讓我大嬸嬸做了菜，一起吃一些吧，瞧瞧口味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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