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圈這一生意模式，喬月足足拖了六天，從突然換套圈的材質，打亂大家的手感，到突然換方位，打亂風向的影響，直到將家裏的陶瓷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喬月數著掙來的四十兩銀子，心裏也算是滿足了。

等掙了大錢，再買所大院子，請個好廚子，招兩個伺候人的小丫鬟.......認真躺平，縱情享樂！這日子想想就高興。

喬月讓大叔叔大嬸嬸去尋院子。院子要大、空曠、僻靜，她都想好了，奪魁的作品絕對是有噱頭有聲望的，她可以開拍賣會將作品炒出高價。

在得知二叔二嬸為了生計，不得不半道改行，跑去學木藝雕刻後，喬月又將自己的展臺圖稿塞給了兩人。

見兩人頭挨著頭琢磨，竟真給她打造出了一個微型展臺，喬月直接撥給兩人五兩銀子著手操持。

接下來的幾天，喬月閉門不出，躺在院裏抱飲枸杞茶，這邊看著自己的窯瓷，那邊望著給自己做道具的二叔二嬸，自在茍了幾天。

直到比賽來臨，喬月護著精心制作的汝窯冰裂紋，跟在推著展臺車的二叔二嬸身後，往比賽場地去了。

“好多人啊！”喬二叔望著人山人海的展賣廳，忍不住感嘆。

喬月目不斜視，帶著二叔二嬸轉進了另一條參賽專屬通道，遠遠見宋彥生正守在門口，她幾步沖過去，抓著宋彥生的胳膊道：“宋先生！我來了！”

宋彥生沒想到喬月真來了，收斂錯愕，他掙開喬月，擡手行禮道：“姑娘有禮了。”

“抱歉先生，是我失禮了。”喬月訕笑著退後了一步，將自己懷裏的錦盒遞過去，“這是我的汝瓷，先生，勞煩您替我前去一問了。——只是這瓷器還沒開片，請您萬萬小心，切勿碰撞。”

這是來真的了？宋彥先當時那般說辭，不過是為了給喬月留些顏面，如今見喬月當真，他反而為難。

還在想要怎麽回拒喬月呢，便聽見一聲鞭笞聲從後頭的院子裏傳來，馬蹄聲陣陣，他轉過身，便見顧小王爺正騎著馬，懸停在院子中央。

隔著半個院子，顧小王爺遙遙問道：“瓷器？”

聽來人出言傲慢，喬月猜他地位定是不低，無奈宋彥先擋在身前攔著去路，她看不見裏面，只能半嚷著笑道：“是的！先生！汝窯，冰裂紋，獨家手藝。來給大家長長眼！”

長眼？顧懷玉輕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又難辨冷熱道：“好大的口氣。”

“聽起來像吹牛吧？”喬月隔空嬌笑道：“先生，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溜溜。這不，我來了！”

宋彥先心驚於喬月的膽大妄為，向門侍使了眼色，他忙退回院裏向顧懷玉行禮，“給王爺請安，稟王爺，陶藝不在本次的參賽類目中，所以我......”

“讓她來吧。”顧懷玉打斷了宋彥先，鞭子輕輕敲打著馬側，他道：“藝術，總得博采眾長，不必拘泥於此。”

“謝謝王爺！”院門外的喬月聽見後，忙大喊著拍馬屁道：“王爺！您真是英明神武呀！”

有了準許，喬月幹脆推開攔著她的門侍，邊往裏走，邊朝著身後招手道：“二叔、二嬸，成了！將車拉進來吧！”

馬蹄聲滾熱，待喬月走進院子，顧小王已經揮著鞭子騎馬走了。喬月望著少年高大的身影，她突然覺得，好像還有些眼熟？

見喬月就這麽自顧自地進來了，宋彥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如今好歹也算是名正言順，他擡手引路，邊道：“喬姑娘，這邊請。”

喬月跟著宋彥先一路往內院走去，如今剛過正午，秋季的陽光微曬，幸好伴著清涼的秋風，才不惹燥意。

院子裏的九處亭子分別作為放在作品的展廳，評比在日暮時分，如今各家也才剛帶著參賽作品入院，正如火如荼地布置。

喬月見宋彥先正四下眺望，知道他這是騰不出亭子給她展示，她拍了拍他肩膀道：“我不用進亭子。”

見不遠處有一彎湖景，喬月指著那處道：“那裏就好，況且，我帶了展架，可自行布置。”

宋彥先這才松了一口氣，室外曬熱，宋彥先就近給她們安排了一間屋子休息，才回去繼續統籌各處。

留叔叔嬸嬸們看著展臺，喬月回屋更換衣服。

這是身明制的漢服，裏面是一件米白色的立領對襟長衫，配一件淺藍色的束腰馬面裙，外頭再罩一件白色的合領半袖襖，喬月撫了撫頭上的白芍藥，見鏡中人纖長優雅，幹凈皎潔，她滿意一笑，推開門往回走去，蓮步蹁躚。

“當初靠這手藝便吃不飽飯，如今竟然還敢做瓷藝呢？還來參加藝術大賽？能進決賽，喬家老二，你這是使了什麽關系？”

“拿這塊破布擋什麽呢？故弄玄虛，掀開我瞧瞧！”

大老遠便見一群人圍著她的推車胡鬧，喬月心裏還奇怪哪來的閑人呢？靠近了才發現又是來欺負她家的兩位老實長輩，越聽越火冒三丈，她撩起裙角，高擡起腿朝著幾人的屁股一腳一個，幹脆將人踹進了湖裏。

“哎喲！”

“誰啊！敢踹本大爺！”

幾人一頭栽進了半人高的湖裏，掙紮著站起來，顧不得狼狽，朝著岸上喊道：“豈有此理！”

喬月好整以暇雙手環胸定睛一看，好家夥，這不是當初在報名處跟她對嗆的人嗎？她忍不住樂了，笑道：“正值晌午，確實熱了些，可諸位爺直接往湖裏撲，倒真叫人意外！湖裏可涼快？”

幾人也認出了喬月，為首的王景冷笑一聲，邊往湖上爬，邊道：“是你？你還真敢來啊?”

喬月微歪了歪腦袋，嫌棄地退後幾步，將路讓給他們，她做作地咋舌道：“嘖嘖嘖，真沒想到，你們也能進決賽。”

王景怒目圓瞪，指著她的鼻子不滿道：“你看不起誰呢？”

喬月也跟著瞪圓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道：“我看不起你們呀！這都沒聽出來？嘖，要不也別參賽了，回去讓家裏人燉豬腦吧。”

“噗嗤——”二嬸沒忍住笑了出來，見大家瞪她，她趕忙低下頭，往後頭躲了躲。

喬月微壓眼角，擋在二老面前，她輕挑眉峰，不爽道：“怎麽了，只敢挑軟柿子捏？我這麽個大活人站在你們前頭呢，瞧著你們眼睛也挺大的，不會看不見吧？哦對了，還有啊，你們......這是來比賽呢，還是來比武呢？想要跟我這個弱女子比試比試？也行，來吧，我又不嫌棄你們沒有君子風度！就你們這樣，我早......”

“行了！”王景真是怕了喬月這張破嘴，見衣袖還淌水呢，怕耽誤時候，他揮揮手道：“咱們走。”

“這就走了？”見幾人狼狽轉身，喬月又囂張補充道：“不是要看我這塊布下藏著什麽玄機嗎？我掀開給你們看看呀，畢竟......就你們，嘖，直接透底牌，也不是不行的！”

可瞧著喬月這副德行，真要是從了，日後還不得被她笑死？生怕從此矮人一頭，王景趕忙擡手擋住兩邊視野，楞是不肯看她一眼。

慫樣。喬月忍不住笑了笑，見幾人走了，她坐回攤位旁，默默拿出自己的小水壺，繼續喝枸杞茶。

——養身，她的終身功課。

日暮降臨，評比終於開始了。

喬月見著十位老師終於開始入亭，這才掀起自己的幕布，露出裏面偽造的冰山雪景。

“二叔二嬸，準備了！”喬月打開櫃底，掀開幾層厚重的棉絮，翻出她花重金買來的十餘塊冰。——堅冰已被鑿成不同程度的碎塊，按照早先的布置，喬家三人忙將冰雪擺進景裏，如此虛實相應，真假難辨。

喬月將一顆碎冰擺置攤頂上暗藏的小盤裏，又將汝瓷放置正底下，見二位長輩已經領著碎雪沫藏到了暗處，喬月深深吸了一口氣，望向朝自己走來的評委們。

“呼——”秋風吹過，天地間飄下一陣碎雪。

“竟然落雪了？”迎風望雪，眾人尋跡行至喬月的攤位。

“諸位先生，小女子這廂有禮了。”喬月面白如雪，朱唇不點而紅，眼裏如有星河璀璨，一顰一笑都透著一股純粹的天真，她施施然行以一禮，微含下巴，娉婷站在雪地裏，如下凡的仙。

一旁的宋彥先介紹道：“這是第十位入選者，代表作品是汝瓷冰裂紋。”

“汝窯？”

“冰裂紋？”

喬月微微一笑，向一旁退去，讓出身後雪景，見燭火中有冰雪光影，評委們心裏好生好奇，不由地走近。

喬月制作的是一枚鬥笠茶杯，選的是瑩潤凈透的天青色，月白色的釉面上，喬月靜立在一旁，道：“形而下者為之器，形而上者謂之道。冰裂紋之道，取自自然。”

為首的總評委陶寫左右細瞧後，皺著眉頭問道：“不對啊，這瓷器完好無損，何來冰裂？”

“先生們請細看。”喬月微微一笑，手裏拽下引線，藏著盤裏的小冰塊隨之墜落瓷碗，發出一聲脆響。

“叮——呲——”冰落盤中，汝窯開片，發出細小的碎裂聲，碗中的裂痕剎那綻開。

“要破了！”陶寫忍不住驚呼，可隨著而來的，除了秋風裏的細雪，什麽也沒發生。

茶碗裏大片的裂紋扶疏伸展，好像倒影在雪地裏的梅枝，婆娑肆意，再仔瞧，通透之下，每一片裂痕，正如一塊塊被割碎的冰。

喬月伸出纖纖玉手，將茶杯拈在手裏，一一放置老師們的眼底查閱，待走回原處，她提起茶壺將冰水倒入茶碗，滴水不漏，以證茶碗堅實。

“奇！奇！”陶寫忍不住拍手叫好。

喬月更是故意吊人胃口道：“冰裂紋的神奇之處，除了在開片的剎那初綻紋路，更會在日後，隨著風吹、日曬，時間流轉，如含苞之花，悄悄綻裂，變化出不同的裂紋。”

“只裂不碎？”陶寫好奇追問。

喬月輕點點頭，承諾道：“只裂，不碎。”

“趣也！趣也！”陶寫拍了拍掌，深深望了喬月一眼，便轉過身往評委席走去。

眾評委一一散去，喬月才看到後頭的王景等來參加比賽的選手。

見王景正遙遙相望，喬月以為他又要挑事，剛準備迎戰，沒想到王景竟向她行以一禮，是心悅誠服的姿態。

——在藝術圈兒，雖然各有性格，但對技藝人人都是尊重的，只要是確有勝人一籌的技藝，便能令人折服。

喬月見狀也回以一禮，讓二叔叔二嬸嬸從後頭回來，三人拉著車，跟著大部隊往領獎臺去了。

等了約半盞茶的功夫，見評委們走出幕後，眾參賽者們紛紛與評委們互相見禮。

陶寫率前一步，喬月還以為他要說些場面話呢，擡起手正準備配合鼓掌，卻見他幹脆道：“本次大賽第一名：喬月。”

真是沒有一點點防備啊！喬月無辜地眨了眨眼，連鼓掌都忘了。

倒是陶瓷系統激動地喊了起來：恭喜宿主！任務一完成！立即載入任務二！創建陶瓷品牌！宣傳陶瓷文化！

二叔叔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覺出疼，他興奮地跳了起來。“哎喲！真是咱們家啊！我沒做夢！”

陶寫站在高臺上，朝喬月招了招手道：“小姑娘，恭喜你奪魁啦！快來領獎！”

“哎呀，什麽小姑娘，叫我第一瓷娘就行！”喬月俏皮一笑，提起裙角跑上獎臺，接過陶寫遞來的獎杯。

扶著胸口平息快意，她望向底下眾人鄭重道：“感謝先生們的厚愛，感謝所有人，順便跟大家分享一個消息：我的陶局將在一個月後開業，到時歡迎大家前來參加。——會有驚喜哦！”

念完自己的廣告，喬月繼續念讚助：“還有，也感謝喜來布紡本次為我提供的服裝，真的好漂亮呀！”

說完喬月展開雙臂，在原地轉了幾個圈，月光與燭火之下，少女仙麗美艷，靈巧動人。

被喬月接二連三的廣告給念怕了，宋彥先見機趕忙上前，邊將她往臺下拉，邊道：“接下來頒布第二名。”

喬月順勢下了臺。

望了望天色，身為鹹魚，身為養身黨，喬月決定放棄接下來可能會有的社交飯局，回家睡覺。——畢竟都奪魁了，等別人登門拜訪，不過分吧？

“叔叔嬸嬸，你們去院門口等我，我去換回衣服就來！”喬月拎起裙角，與家人分道揚鑣。

一路連走帶跑，才走過石板橋，卻見一位少年騎著烈馬迎面沖來。

喬月望了一眼橋邊的水池，正是她今天將王景踹進去的那一塊。——怎麽呢？老天爺是想告訴她，害人終害己？

喬月心裏掙紮，知道退不開了，她舉起雙手正要跳進去，卻有一個長臂伸來，攬住她的腰身，將她掠上馬。

“喬月？”那人的聲音含著幾分笑意，聞見空中的酒味，喬月頓覺不妙，她剛想說些什麽，卻有一道炙熱的吻，落在她頸間。

“啊——”喬月忍不住尖叫，完了完了，這是登徒浪子啊？這是要上演強取豪奪啊？

喬月的心態徹底崩了。

書穿而已，要不要這麽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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