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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回來吧,好不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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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的門再度被人打開,醫生和護士都在往外走。

宋宇寧拉住其中一人。“怎……怎麽樣了?”

“對不起,我們確實盡力了。”

“不可能!”她也覺得難以置信,宋宇寧往後退了步,醫生沖著跟前的幾人說道。“裏頭的家屬不肯接受現實,也不讓我們靠近,你們想想辦法……”

靳寓廷聽到這話,起身走了過去,他準備進搶救室內,宋宇寧見狀,先一步攔在他跟前。“站住。”

靳寓廷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臉上。“做什麽?”

“修先生都走了,你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走嗎?津津是修太太,所以她待在這,但是你呢?你是以怎樣的立場……”

靳寓廷揮手將她推開,“怎麽,我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還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擡起腳步往裏走,宋宇寧面上都是悲傷,她伸手想要拉住靳寓廷,但卻被孔誠攔了下來。

守在外面的那些人紛紛逼上前,一雙雙眼睛都狠狠盯著孔誠和靳寓廷,孔誠就站在門口,視線掃過去,無一遺漏,最後的目光定格在宋宇寧臉上。

“你們修太太這會不會想見到你們的。”

宋宇寧站到他跟前,壓低了嗓音問道。“那靳寓廷呢?他就這樣公然進去了,難道你們就不考慮考慮,這要是傳出去的話會給津津帶來多少麻煩?”

“都這個時候了,你考慮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

有人還想上前,但是到了孔誠面前後,都站定了腳步,沒再繼續。

靳寓廷進去時,一眼看到顧津津趴在手術臺的邊緣處,雙腿因無力而癱軟下去,只是膝蓋並未跪到地上,嘶啞的哭聲傳到靳寓廷的耳朵裏,他站在手術臺的邊上,看了眼上面的男人。

修司旻已經走了,靳寓廷並未覺得吃驚,他一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上前兩步,伸手握著顧津津的肩膀。“津津。”

顧津津的眼淚將床單潤濕了一大片,她張著嘴說道。“不要管我。”

“人死不能覆生。”

她兩腿蹬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有那麽一點力氣讓自己站起來,“你再幫我聯系下醫院好不好?我不相信他就這樣走了,那些人不會是拿了修輔成的錢吧?”

靳寓廷望了眼她的側臉,輕嘆口氣。“津津,有些事你不能接受,也要學著去接受。人都沒了,你帶著他跑來跑去又有什麽用?徒增傷感罷了。”

“可他沒死!”顧津津揚高了音調,“他是要回家的,他這會應該在家了,為什麽會這樣?”

顧津津眼淚一串串往下掉,“他明明被救上來了……”

“你冷靜點。”

“為什麽一點準備的時間都不給我呢?不該是這樣的,真的,”顧津津雙手掩面,“他怎麽會死呢?我不信。”

鼻翼間還充斥著血腥味,躺在手術臺上的修司旻唇色灰白,靳寓廷別開了視線,看到顧津津擡起手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我為什麽要質問他,為什麽要和他說起那些話,我應該相信他的,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他。”

靳寓廷的太陽穴處緊繃著,眼見顧津津伸手又要打她的臉,他忙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我如果不說那些話,他今晚是不會走的,他要是不連夜往回趕,也就不會出事。”顧津津用力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回去。“是我害死了他,都是我不好。”

“不,這不能怪你。”

“那還能怪誰?我才是罪魁禍首。”

靳寓廷嘴巴動了動,終究一個字都沒有再說出來,顧津津覺得只有用力地抽打自己,才能讓她不那麽愧疚。

靳寓廷勸不住她,也差點拉不住她,他只能從背後用力將顧津津抱在懷裏。

“別這樣。”

顧津津身子癱軟著再度往下坐,“這肯定不是真的,他不會死的,我不信,我就是不信!”

“好,不信,不信,你先冷靜下來。”

顧津津掐著靳寓廷的手臂,越來越用力,可外面那麽多人都在等著她,她是修太太,她好像連倒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靳寓廷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看著她傷心欲絕。

人,是在清晨時分被裝進了冰棺,準備被運回去。

顧津津一雙眼睛紅腫,靠坐在病房的墻壁上,靳寓廷怕她撐不住,給她辦了住院。

她兩手不住擦拭眼睛,男人在旁邊一聲不吭,顧津津肩膀顫抖著,靳寓廷拿了紙巾遞給她。

“一會,我陪你回去。”

顧津津輕搖下頭。“不用。”

“你一個人,沒法應付那樣的場面。”

顧津津擡起眼簾,視線落在靳寓廷的臉上。“你跟我回去算什麽呢?”

“我管不了那麽多。”

“修輔成這個時候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和我在一起,到時候他就可以用我們的關系,大做文章,我不想修司旻走都走得不安生。”

靳寓廷心頭被猛刺了幾下,他眼中露出擔憂來。“現在修司旻走了,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路?你會成為修輔成眼裏的眼中釘,他第一個想要拔除的就是你。”

顧津津心頭酸澀不已,她隱忍著哭聲,可嗓音還是在顫抖。“他把人都害死了,他也別想過得安生。”

“你又能拿他怎麽樣呢?”

顧津津閉起了眼簾,“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就想把他帶回家,文文還不知道他出事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

對於修善文來說,那是她最親近的親人,也是唯一一個了,可現在卻連視她如命的哥哥都沒了。

顧津津清清楚楚記得修司旻在那張手術臺上,他讓她帶好文文,最好直接帶回綠城。他知道她們爭不過修輔成,他讓顧津津將修輔成想要的一切都給他,他給她留了一筆錢,足夠她和修善文好好地過以後的日子了。

修輔成要的不過就是公司股份,修司旻讓她將家裏的房子也一並給他,修輔成總是耿耿於懷、斤斤計較,如今就要連他們住過的房子都給他了,他總不至於還會對她們趕盡殺絕。

他幾乎什麽都替她和修善文想到了,修司旻也早就將後路全部鋪好了。

在這場你死我活的爭鬥中,他想要贏,但也早早就做好了輸的準備。

一旦他輸掉,他就要確保顧津津和修善文還能是安全的,那麽唯一能做的,就是拱手相讓。 讓出修輔成想要的一切。

顧津津淚水忍不住往外湧,她一直忘不掉那日在公園裏發生的一幕,那雙向她伸出的手只要她一閉上眼睛,就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靳寓廷伸手輕握著顧津津的肩膀。“先睡會吧。”

她這幅樣子,恐怕還沒有撐到回去,就要先垮了。

顧津津輕搖了搖頭,她怎麽還能睡得著?

腦子就跟要炸開似的,“一會就要出發了。”

靳寓廷盯著她的小臉,“你這個樣子,回去怎麽應付那些事?”

“不還有修輔成嗎?明面上的事,他會比我賣力的,修司旻走了,他可以算得上是修家的當家人了,裏裏外外他一定會盡心盡力。”

靳寓廷坐到顧津津身側。“既然這樣,修家的事你以後別管了,如果要鬥,你壓根不是修輔成的對手,你想想你家裏的人。”

顧津津擡起手輕拭著眼角,“靳寓廷,這些都和你沒有關系,你別再摻和進來了。”

“什麽叫和我沒關系?”靳寓廷聽著她的話有些不對勁。“你想做什麽?”

顧津津這會傷心欲絕,多說一句話都累的不行,她輕搖下頭。

“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是不會讓你回去的。”

“你為我考慮,我明白,等處理好了這些事,我就帶著文文搬到綠城來。”

靳寓廷目光緊鎖住顧津津的小臉。“真的?”

“修司旻都鬥不過的人,我還能做什麽?”顧津津眼睛腫脹的難受,“我有自知之明。”

男人總算是稍稍將心落定了。“我希望你能記得你現在說的這些話。”

顧津津回去的時候,調了不少人過來,安放著修司旻的冰棺被擡到車上。顧津津一臉憔悴地站在車後,看著冰棺一點點被塞進去,她視線再度朦朧起來,宋宇寧忍不住抽泣出聲。“走吧,津津。”

靳寓廷沒有在這,顧津津也沒有要找他的意思,她擡起腳步想要跟上去。

宋宇寧拉了下她的手腕。“津津,你坐前面那輛車。”

“不用了。”顧津津撥開宋宇寧的手掌,“也就只有這麽點時間能讓我再陪陪他了,我沒事的。”

“津津……”

“你還要負責路上的安全,你去前面坐著吧,自己也註意點。”

顧津津說著,上了那副冰棺所在的車內,車門也被逐漸拉上。

車子很快緩緩開出去,靳寓廷坐在車內,孔誠亦是滿面倦容,一夜未合眼。“九爺,回去吧?”

“讓人跟著,一路跟過去。”

“您放心,我會讓人確保她這一路的安全。”

靳寓廷身子往後輕靠,“我們也過去。”

孔誠吃驚地回頭看他一眼。“九爺,你要過去?”

“是,你讓人在修家附近找個住的地方,悄悄地去找,不要讓人發現。”

孔誠自然是要勸阻。“您這樣太危險了,我怕修輔成會把主意打到您頭上,這個時候,您還是別去趟這渾水了。”

“孔誠,你要覺得不想去,你可以現在下車。”

靳寓廷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孔誠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讓司機趕緊開了車。

回到修家,修善文今天原本應該去學校的,但顧津津一早打了電話回去,吩咐了人將她留在家裏。

車子在修家的門口停穩後,修善文是第一個從裏面跑出來的。

顧津津蒼白了臉從車上下來,修善文滿臉的喜悅迎上前。“嫂子!”

顧津津幾乎要哭出來了,她上前拉過修善文的手,將她拉到邊上。“文文。”

“嫂子,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啊?我哥呢?他也回來了嗎?”

有人正將那個冰棺擡出來,修善文餘光裏也看到了,她想要別過小臉望去,卻被顧津津拉著轉過了身。“文文,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怎麽了?”修善文心裏湧起不安,她幹脆回過頭去,就看到冰棺已經被放到了地上。

修善文嚇得整張臉都變了。“那……那是什麽啊?”

“文文,你聽我說。”

修善文害怕地往後退了步,“我哥呢?我哥在哪?”

顧津津忙抓住她的手臂,“文文。”

“嫂子,我哥呢?”修善文已經哇的哭出聲來了,“他在哪啊?”

顧津津見狀,已經忍不住了,她眼圈通紅,淚水順著眼眶往下淌,但她還在勸著修善文。“不要哭,你聽我說……”

可是悲傷盡數湧上來時,顧津津早就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修善文抽噎著望向那副冰棺,她掙開顧津津的雙手跑了過去,她很快就看清楚了裏面躺著的人,修善文撲了上去,瞬間就哭得歇斯底裏。“哥!哥!”

71流言可以殺死人

修善文兩手不住拍打,隔了一層玻璃,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修司旻躺在裏面。

“哥,你快出來,你別嚇我,哥哥!”修善文尖銳著嗓音,手掌一下下打在玻璃面上,宋宇寧表情晦暗地上前,“文文。”

“這不是真的吧?怎麽會這樣?”修善文抱著冰棺的邊緣處不肯再撒手。“把它打開,我哥躺在裏面會被悶死的,你們要幹什麽?”

這麽文文弱弱的女孩,平時真是什麽力都使不上,可這會宋宇寧卻拉不開她,修善文已經是撕心裂肺,她哭得小臉通紅,嗓子瞬間就啞了。

“嫂子,怎麽會這樣?我不相信……”

顧津津艱難地上前兩步,她不敢靠近冰棺,更加不敢去看躺在裏面的那個人。

她也不想相信啊,可是極痛之後,唯有死心接受。

顧津津拉了下修善文的手臂,“我們先把你哥帶進屋好不好?”

“我哥自己會走,他的腿早就好了,嗚嗚——”修善文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他還活著呢,為什麽要躺在這?”

“文文。”顧津津上前抱住她的肩膀,“有多少人虎視眈眈地在盯著我們,我們先把你哥帶回家,好嗎?”

修善文把著冰棺的手總算是松了松,顧津津趁機將她拉開,宋宇寧囑咐旁邊的人將冰棺擡起後搬了進去。

修家的客廳很快被收拾出來,家裏的傭人看到擡進來的東西,一個個都嚇懵了,很快,整個修家沈浸在陰雲密布中,修善文跪在冰棺的旁邊,哭得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

顧津津坐在旁邊,眼淚也在止不住地往下淌,但她還有很多別的事要做。

門外有人進來,小心翼翼地說道。“修太太,來人了。”

一聽這話,顧津津就知道是誰來了。

門口有動靜聲傳來,她吃力地擡起眼簾,就看到修輔成大步進來了,一邊走一邊表情急切地問道。“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

修善文大喊一聲,沖了上去,顧津津眼疾手快,伸手抱住了她。“文文!”

修善文掄著手臂,兩手緊握成拳頭。“都是你,是你!你把我哥還給我,我要殺了你!”

修輔成鐵青著臉色,“文文,你這是幹什麽?”

“你為什麽要這樣?”修善文想要從顧津津的手裏掙開,“哥哥他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把他還給我!”

“文文!”顧津津想要出聲安撫她,“別這樣,別這樣。”

“嫂子,你說,是不是他殺了我哥?”修善文眼裏滿滿的都是仇恨,“就是他!”

修輔成沒有計較,他一眼看到了客廳內的冰棺。“這是怎麽回事?”

顧津津咬著牙關,狠狠地盯著他,“出了什麽事,你不知道嗎?”

“我一直都在家裏,我怎麽會知道?”修輔成上前兩步,居高臨下盯著冰棺內的修司旻,他已經換好了衣裳,如今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修輔成俯下身去。“怎麽會這樣?什麽時候的事?”

顧津津知道他做戲,可就算心裏是清清楚楚的,又能怎麽樣呢?

“昨晚,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顧津津盡量壓抑住滿口的悲傷。

“是意外嗎?”

修善文回頭盯著男人的後背。“是被你害死的,都是你!”

“文文,”修輔成回頭,一雙眸子定格在修善文的臉上。“我為什麽要害他?他可是我弟弟,把他害死了對我有什麽好處?”

“這樣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你幾次三番想要害死我們,都是你!”

修輔成視線再度落回到冰棺上,“他走了,我很悲傷,真的,不管你們是怎麽想的,我現在心裏也難受,我也不敢相信。”

顧津津實在看不下去,恨得想要當眾撕開他的偽善,可她沒有一點證據,光靠猜測是沒用的。

她開口時,牙關在顫抖,每個字都是恨意滿滿,但又充滿了無奈。

這個時候,她權且還要帶著稱呼喊他。

“大哥,家裏的長輩以及旁的親戚就勞煩你通知了,文文還小,我也不懂這些事,更加沒有精力去管,就要辛苦你了。”

修輔成輕點下頭。“你放心,出了這麽大的事,我不會不管的。”

“嫂子……”修善文哭得往下蹲坐在地上。“為什麽還要跟他說這些?明明是他害死了哥哥,我恨不得把他殺了!”

“文文,”這樣的想法,顧津津也有,每時每刻都有,可越是被巨大的悲傷壓著,就越是要冷靜下來。“我們先送你哥走吧,讓他好好地走。”

“我不要!”修善文推開顧津津後,連滾帶爬地來到冰棺旁邊,她上半身趴在棺面上,一遍遍呼喊著修司旻,可是他卻再也聽不到了。

修司旻在世時,對這個妹妹是極寵的,舍不得看她掉眼淚,也舍不得看她心情不好,可如今這樣,他卻半點法子都沒有。

修輔成從兩人的身邊經過,很快就大步離開,去安排修司旻的身後事。

顧津津不住握著修善文的肩膀,她也怕自己會撐不住,所以需要她的安慰,仿佛只有這樣抱著修善文,顧津津才覺得自己有了那麽一點能支撐下去的力量。

靳寓廷的車子是一路跟著過來的,孔誠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找到住的屋子,但因為倉促,安保方面他不敢馬虎,所以暫時給靳寓廷安排了附近的酒店。

下午時分,修司旻車禍過世的消息就已經傳開了。

修家的親戚也陸陸續續到了。

靳寓廷躺在床上,總覺得耳邊有揮之不去的哭聲,好像是顧津津的,又好像不是。她好像在跟修輔成起著沖突,又好像沒有,她好像被修家的人逼著,要她把屬於修司旻的一切都拿出來,又……好像沒有。

靳寓廷頭痛欲裂,外面有敲門聲傳來,他閉著眼睛沒有理睬,但孔誠還是進來了。

男人將門關上,幾步來到床邊。“九爺,吃點東西吧。”

“你們先吃吧,我不餓。”

“折騰了這麽兩天,您總要先保重身體。”

靳寓廷撐坐起身,孔誠將打包上來的飯菜放到床頭櫃上。他將筷子遞給靳寓廷,男人將外面的包裝拆開,“車禍現場讓人看了嗎?”

“看了,肇事司機就在當場,應該也是知道了跑不了,所以撞了車後就第一時間停下來了。但修司旻回去的時候,周邊都有護送的車輛,這車禍既然能發生,就說明要下手的也不止這一輛車。只不過得逞之後,那些打掩護或者原本想要下手的都趁亂逃走了。”

“那就把出事時,前前後後出現過的車輛全部徹查一遍,有監控就調監控,沒有監控就找修司旻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我就不信找不到他們。”

“是。”孔誠答應著,將打包盒打開,“您先吃飯吧。”

“顧津津那邊,怎麽樣了?”

“修家去了不少的人,這種時候,那邊肯定是亂套了。”

靳寓廷手裏的筷子落在打包盒內,“依著她那個性子,估摸著又是不吃不喝的。”

“九爺,修司旻去世後,不光是修輔成,就連修家的那些長輩都會盯著她,您這個時候千萬……”

“我知道。”靳寓廷打斷了孔誠的話。

“方才靳市長來過電話了。”

靳寓廷將一口白飯塞到嘴裏,“說什麽了?”

“修司旻的事也已經傳到了她的耳朵裏,她讓您不要胡來,靳家和修家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沒必要去自找麻煩。”

靳寓廷吃了兩口,沒有作聲,孔誠也不敢再說下去。

修司旻的追悼會就定在兩天以後,顧津津都不知道這兩天的時間,她是靠著什麽撐過去的。

顧東升和陸菀惠也趕到了,陸菀惠看到顧津津的樣子,心疼地不行,“津津。”

顧津津最後繃著的神經徹底松懈掉。“媽。”

陸菀惠眼淚止不住往下落,她和修司旻才不過結婚多久啊,竟遭遇了這樣的飛來橫禍,“你這孩子……”

命怎麽就那麽苦呢?

追悼會的現場,修輔成忙裏忙外地招呼,顧津津和修善文站在一起,要不是靠著最後的悲傷撐著,兩人早就熬不住了。

陸菀惠在棺前哭了一通,她倒了杯水走到修善文邊上。

“孩子,喝口水吧。”

修善文嘴唇上起了幹皮,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好像隨時要栽倒,她怔怔地朝著陸菀惠看眼。

陸菀惠將杯口湊到她的嘴邊。“喝吧,喝兩口。”

修善文張張嘴,總算是喝了幾口。

今天還來了不少陌生面孔,包括修司旻的朋友、合作夥伴,也有可能是只見過幾次面的人,這也算是最後的送行了。

顧津津眼簾垂落著,只盼著時間快點過去,可她又怕到了那一刻,她會撐不住。

一雙腿忽然出現在她的視線中,顧津津看了眼,沒有多餘的表情。

站在邊上的陸菀惠有些吃驚,“寓……寓廷?”

她沒想到這個場合之下,靳寓廷居然會過來,顧津津聽到這名字,擡起頭來。

男人表情嚴肅,視線定在顧津津的臉上,這才兩天不見,她卻很明顯瘦了一圈,臉更小了,眉宇間寫滿了疲憊,整張臉憔悴的不行。顧津津盯著他,眼淚猝不及防往外湧,她以為她早就將眼淚哭幹了,卻還是沒能忍住。

顧津津趕緊別開視線,靳寓廷想要開口,卻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修輔成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都看在眼裏,他示意邊上的幾個人望過去,他們看了眼,就見顧津津和靳寓廷面對面站著,似是有話要說。

靳寓廷實在不放心她,修家,他肯定是不方便去的,但今天是修司旻的追悼會,那麽多人都會到場,他跟修司旻也算有過往來,過來送送他總也能說得過去。

靳寓廷見她還在強撐,他總算落定下心,至少,她肯定能撐得過去的。

他擡起腳步往裏走,顧津津視線重新落了回去,沒有絲毫的波瀾。

修善文在邊上覺得恍惚,差點栽倒,陸菀惠忙攙扶著她,“沒事吧?”

“媽,你先帶文文去坐會。”

“好。”

顧津津的視線落在靳寓廷的背上,男人點了香,孔誠也跟在邊上,她目光微沈,她知道他是放心不下她,這兩天,他給她打過電話發過信息,可顧津津都沒有回。

他實在不該來這兒,他覺得他是坦坦蕩蕩的,但有心之人不會這麽想。

修善文被陸菀惠帶到一旁休息,前來吊唁的人都被安排在隔壁的屋子內。

顧津津站得雙腿已經麻木,背部也跟要斷掉了一樣。

她實在受不了,身子往下蹲,卻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裏。

“那不是靳寓廷嗎?”

“是啊,怎麽了?”

“你不知道啊?他是修太太的前夫,兩人關系一直不清不楚的,據說在修太太已經結婚後,在綠城的時候,他們就……”

顧津津耳朵裏生了刺一樣,聽著難受。

“不會吧?”

“怎麽不會,據說都出入家裏了,現在修先生去了,那不是正好嗎?”

“那有沒有可能,是他們……”

顧津津蹲在地上,蹲得久了,腦袋昏昏沈沈,就站不起來了。

72步步緊逼

修善文捧著一杯水,呆呆地坐著,陸菀惠見她這個樣子不行,哪能這樣不吃不喝呢。

她想去給她找口吃的,就算真的吃不下,兩口東西總是要吃的。

陸菀惠剛走開,修輔成就到了修善文的身邊。

“文文,人死不能覆生,你要真把自己的身體弄垮了可怎麽辦?”

修善文雙手握緊手裏的杯子,“不用你管。”

“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但我是你們的哥哥,我怎麽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呢?你怕是恨錯人了。”

修善文眼睛通紅,身體在發抖,她恨他恨得要死,可她還能做什麽呢?就算是要跟他打一架,她也不是修輔成的對手。

“你還小,很多事不明白,更加不知道人心險惡和知人知面不知心,顧津津跟那個男人的事傳得沸沸揚揚,難道你之前都沒聽到過嗎?”

修善文輕咬下牙關。“你胡說。”

“我胡說?顧津津跟著你哥有什麽目的,怕也只有你不清楚了,她跟司旻突然就結婚了,誰知道她打得什麽鬼主意?而現在呢,你哥死的不明不白,你覺得這些事都跟她沒有關系嗎?”

修善文眼淚不住往下掉,到現在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修輔成繼續說道。“她搭上的男人都敢到這裏來示威了,也就你看不見而已。文文,我們是兄妹,我跟你才是唯一能互相依靠的親人,顧津津她什麽都算不了……”

修善文坐在原地動也不動,腦子裏亂糟糟的,擡頭就看到有人在議論紛紛。

她也看到了靳寓廷,他方才進來的時候,她就看到了。

“司旻的事肯定不是意外,我會查清的,就不知道這件事跟顧津津和那個男人……有沒有關系了。畢竟她和你哥領過證,一旦你哥走了,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她。”

修輔成當真是不放過一點機會,他太清楚將修善文拉攏過來後的好處了。

顧津津如今是孤立無援,修家所有的人除了修善文之外,誰都不會跟她站在一起的。

倘若連修善文都能跟她有嫌隙,那顧津津那邊,他就有很多法子能對付她。

比如將她逼入死地,再讓她簽個離婚協議書,日期定在修司旻死亡日之前就好,他讓人跑一趟,立馬就能下來一張離婚證。

只要撇開了顧津津之後,就好辦了,第一順序繼承人不存在以後,自然就能輪到他和修善文。

修善文還小,那修家不是照樣落在他手裏了嗎?

顧津津坐在地上一時沒能起來,她渾身發軟,一陣陣暈眩感越來越明顯。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想要將她攙扶起身,顧津津擡起小臉,視線朦朧間看清楚了是修善文。修善文也沒多大的力氣,但還是使盡全力將顧津津拉了起來。

“嫂子,你沒事吧?”

顧津津輕搖下頭,“沒事。”

“你別硬撐著,趕緊去休息會。”

“文文,”顧津津在修善文的手腕上輕拍下。“我真的沒事。”

她嗓子都啞了,說出來的話沙啞無比,若不是豎起了耳朵去聽,壓根就聽不清楚她說過什麽。

修輔成的話,修善文一句都沒聽進去,她就記得修司旻背地裏囑咐過她,在這個世上,除了他之外,她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顧津津。修司旻讓她無條件地相信顧津津,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聽信任何地挑撥。她是完完全全相信修司旻的,那自然也會相信他讓她信賴的人。

從此以後,她修善文除了身邊的這個嫂子之外,哪還有什麽親人。

那些所謂的親戚,如今看到她孤獨一人,恐怕一個個都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靳寓廷坐在不遠處,看到顧津津和修善文的雙手緊緊交握,這個時候,她們只有相依為命。可他多希望顧津津握著的那雙手是他的,只是這樣的場合之下,他終究還是要為她考慮,不能肆意妄為。

追悼會後,便是最後的死別。

一個人匆匆在世上走過一遭,誰都不知道會以怎樣的方式離開,但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對於至親的人來說,沒什麽比親眼看著最親近的人被推入火中更撕心裂肺的了,修善文撲在玻璃墻上,兩手都拍腫了,顧津津雙手握著拳,前額抵著玻璃面,哭得也是上氣不接下氣。

靳寓廷站在外面,他知道這個時候有多難挨過去,他不能站到她身邊,但好歹也算是在這了,哪怕是能給一點點的安慰都算好的。

陸菀惠抱著顧津津的肩膀,也是痛不欲生,畢竟這是她的女婿,是說好了要陪著顧津津走一輩子的人。

她們的悲傷完全掩飾不住,可是那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哭聲。

那是最冷漠最無情的地兒,但凡進了那裏,一輩子就算是徹底走完了。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修司旻。

從此以後,想見的人再也見不到,只能等到回憶中的身影慢慢淡去。

修善文受不住刺激,癱軟著跪在了地上,顧津津讓陸菀惠幫忙將她拉開。

她們坐在一處的椅子內,修善文躺倒了,腦袋輕枕在陸菀惠的腿上。

顧津津起身往外走,她一分一秒數著時間在過,從來沒有覺得原來時間是這樣難過的。

耳朵裏安靜得很,說話聲和哭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顧津津擡起手,擦了擦眼睛。

一雙眼皮都快被擦破了,痛得厲害,她不住抽泣,總是告訴自己別哭,別哭,可卻是怎麽都忍不住。

手臂被人輕碰下,顧津津視線望過去,第一眼看到了男人手上戴著的表,以及他手裏拿著的一瓶水。

顧津津目光別了回去,“你為什麽會在這?”

“不放心你。”

“放心吧,我挺得住。”

靳寓廷將礦泉水強行塞到她手裏,“你把它喝了,我就走。”

顧津津握著手裏的水瓶,她眼睛和臉都是腫的,“以後別再管我的事了,靳寓廷,我求求你了。”

“是我把你逼到了這個地步,我就不能不管你。”

顧津津抽噎著幾乎說不出話。“你沒有逼過我,我知道,所以你不必再那樣了。”

“如果當初你沒離開西樓,你就永遠不會遇到這樣的事。”

“靳寓廷,這原本就都是命,命,你知道嗎?就像誰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一樣,我不想再深陷以前的事中,都過去了。”

靳寓廷端詳著她的小臉,“那修司旻呢?過了今天,他的事也應該過去了,你是不是應該回綠城了?”

顧津津輕咬下牙關,拿了手裏的水站起身,靳寓廷見她要走,一把按著她的肩膀。“你現在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她掙紮下,卻沒能掙開。

修輔成的話冷不丁傳到顧津津耳朵裏。“津津,你這是做什麽?”

顧津津目光中帶著幾許陰沈,擡眼望去,看到修輔成身邊還站著幾個修家的長輩。他們有的搖著頭,有的眼裏露出嫌惡,還有的不屑一顧轉身就離開了。

“大哥,沒什麽,就是遇上個熟人說兩句話罷了。”

“熟人,這層關系不止是這麽簡單吧?”

顧津津走上前,到了修輔成的面前後,這才站定腳步。“那還能覆雜到哪裏去呢?”

“津津,你知道屍骨未寒是什麽意思嗎?”

“我還真不懂,或許你心裏清楚得很,你最會讓別人屍骨未寒了,是吧?”

修輔成冷笑兩聲,“你這話,我可就聽不懂了。”

“聽不懂就算了。”顧津津幾乎是使勁了全力,才讓自己張口說話的,再多費口舌也沒意思,她的嗓子實在是吃不消。

修輔成看了看就在不遠處的靳寓廷。“九爺,真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你。”

“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著,你只要不動顧津津,我就不會動你,你要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就斷了你雙手雙腳。”

靳寓廷將話都挑明了,修輔成邊上還站著別人,這話裏的警告也太明顯了,但他卻不敢跟靳寓廷硬碰硬,哪怕是言語上都不敢。這個時候再去得罪他,對修輔成來說沒有絲毫的好處。

顧津津也沒想到靳寓廷會講這樣的話,她轉過身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事情全部結束後,修善文抱著骨灰盒回到了修家。

修家的客廳內擠滿了人,顧津津和修善文緊挨著坐在一起,陸菀惠和顧東升看了眼四周,總覺得這些人目光不善,好像是吃人的虎狼一樣。

茶幾上擺放著骨灰盒,原本是要放到書架前的案臺上的,但是修善文知道這些人的目的,她盯著骨灰盒上的照片,率先開口。

“今天辛苦各位長輩了,以後還有不少要麻煩你們的地方,我和嫂子心情沈痛,難以自拔,恐有招呼不周,還請多多見諒。今日我跟嫂子都太累了,一會大哥會安排晚飯的事情,我們就先上樓休息了。”

修善文說完這話,就要起身。

“文文,等等。”修輔成早就迫不及待了,“以後這個家就剩你一個人了,我實在不放心,你搬過去跟我們一起住吧。”

顧津津聽到這,不由輕蹙下眉頭。“大哥,你說這話未免也太早了,文文還有我。”

“你?”修輔成冷笑了聲,完全不客氣了地說道,“你恐怕很快就會改嫁,文文跟著你我怎能放心?再說,她是我妹妹,跟著我總比跟著你要好。”

陸菀惠著急要插話,顧東升見狀,忙按住她的手腕。

顧津津面無表情地將視線落到修輔成的臉上,“文文不是小孩子了,她想跟著誰是她的事,恐怕你也做不了主。”

“文文,你告訴她。”修輔成在追悼會上跟她說了那麽多,她想必也是聽進去了。“我可以現在就讓傭人收拾,你要覺得不習慣,我跟你嫂子一起搬過來,也行。”

“不要!”修善文毫不猶豫開口,她口氣強硬,並且帶著怒意和恨意。“這是我和我哥的家,不許你住!”

修輔成臉色瞬間鐵青。“你別忘了,我也是修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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