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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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銀燕是一個人回正氣山莊的,當然也沒有落下雨音霜。

史艷文見了,問:“無心呢?”

雪山銀燕答:“無心和黑白郎君一起走了。”

史艷文長嘆:“女大不中留啊!”一邊默默給自己的胞弟掬了把同情淚。

黑白郎君不說話,一路走來,由城頭走到城尾。身後聽不到腳步聲了,黑白郎君就會停一停,等到憶無心追了上來,再邁開腳步。

憶無心和普通的女孩一樣,喜愛各種新鮮的事物,總有吸引自己註意力的東西讓她停步,這一程走得很慢很慢。

漫漫大道,遙遙不可期。

等到兩人出了城,已是暮色四合,萬家燈火燃成一片夜色迷離。他們站在城外山上,放眼看去,山嵐寂靜。

“黑白郎君,你是不是要到哪裏去?”憶無心抱著不知哪裏買來的一塊石雕問道。

南宮恨搖著扇子,轉眼看過來,“你又知道了?”

憶無心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因為你頭一次這麽有耐心,沒有催我走快點啊。是不是在不久的將來,我們會很長很長時間見不到面,所以你現在才多陪我一點點?”

“你很期待和我見面麽?”南宮恨脫口而出,問完就懊悔了。無所事事地看向他處,裝的似乎沒有問過這個問題的樣子。

憶無心卻是認真地托著腮思考著,腦中莫名浮現出白珠說過的話:“你還小,等到有一天你看到了一個人,然後忽然安心了,你就明白我的心情了。”

憶無心說:“和你在一起很安心,嗯……就像和爹親在一起一樣。”

是大實話,聽得南宮恨不由擰了眉。

“算咯,現在要怎樣,天色已暗,你該回去了。”

“那你呢?”

南宮恨道:“我自有去處。”

憶無心眨了眨眼,說:“小時候,我不知道爹親是誰,總是一個人偷跑出靈界去尋找。天黑了,我就在外面打地鋪,有各種小石頭陪我聊天,我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所以?”

憶無心舉著手上的石雕,說:“石頭們總是在自然中最活躍,我今天想聽它說故事。”

“……”南宮恨靜默地看著憶無心,終是道,“隨便你。”

兩人便找了一處幹凈空闊的地界歇下。擡頭可見漫天繁星,涼風習習,卷了幾片落葉,莎莎作響。

黑白郎君挨著一塊巨石坐了下來,憶無心拾掇了幾根枯樹枝,架起了一個小火堆。火苗躥動,照的人臉上光影難辨。石雕安靜地不說話,本就沒什麽故事的石頭。倒是黑白郎君身後的巨石發出了沈重而綿長的嘆息。

憶無心聽著聽著就想落淚。

“你在難過?”閉眼休息的人忽然出聲問道。

“我哪有。”憶無心連忙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黑白郎君睜開眼。憶無心抱著石雕走了過去,想了想將石雕放在一邊,偎著黑白郎君坐下。黑白郎君怔了怔,就聽到憶無心說:“黑白郎君,講個故事給我聽吧。”

“……不可能。”

“那我說給你聽,”憶無心換了個姿勢,朗聲道,“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個廟,廟裏有個老和尚和小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對小和尚說,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個廟,廟裏有個……”

“停,完,住口!”黑白郎君以扇掩面一臉的慘不忍睹,沈吟半晌,緩緩開口道,“從前有個人,命格特殊,世間奇才——”

“黑白郎君。”

“又怎樣?”

“誇自己的時候你居然都不眨眼。”

“……睡覺。”陰陽扇輕輕覆在了憶無心臉上,遮住了一雙澄澈的瞳眸。憶無心不由勾了嘴角,枕在黑白郎君身上安心地閉上了眼。天地無聲,萬籟俱寂。

疾風掃過,有書信至,是隔了數十年的約戰。

勝負在己,成敗天定。

妖界無端起風雲,四禽回穴,六畜靜默。眾多異獸安分地蜷縮在泣血邪魔洞洞口,洞內幽光微明,搖曳不定。被拉長的影子刻在石壁上,晃動不安,不可捉摸。

一個頭兩個大的魔司令正苦口婆心地說著什麽。傾聽的對象還算馴良,安靜地坐在自己破了一半的繭中魂游天外。

“您沈睡的這些年中,妖界有許多小妖都長大了,光景甚好,什麽時候您得帶著他們去歷練歷練。還有百年前種下的卻歡您還記得吧,開花了,很漂亮,招蜂引蝶什麽的不成問題……您也不務正業這麽久了,也該收收心了,不要一醒來就跑出去打架,太沒格調……”

“誒,不能打架?”聽者總算有了點回應,無辜地一攤手,想的是不能打架我還活過來幹嘛?說的是:“可是我的約戰書已經發出去了啊。”

“我的主啊!”魔司令直接將抱著的一沓文書拍到了自己臉上。

網中人都隱約覺得疼。“我說魔司令,”網中人虛撣了一下衣擺,從繭中走了出來,“這麽多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反正也總算等到您回來了。”魔司令簡直要感動哭了。

網中人拍了拍魔司令的肩膀,說:“以後還要繼續麻煩你了。”

“……就真的不能收手麽?”魔司令滿臉扭曲的模樣。

網中人難得笑了笑。魔司令嘆口氣,輕聲道:“我只是覺得生死輪回好不容易您回來了,就該歸屬妖界不再離開。”

網中人微垂了眸,淡然道:“生死輪回,我恰在今時今日重生回來了。”冥冥之中自有命數,各種牽扯,不過道法自然罷了。

“不是說卻歡開花了,帶我去看看。”網中人興致所起,當下拉了魔司令的胳膊。

魔司令忙道:“這不合禮數,外面還有許多妖靈等著拜見您呢……誒,我說,主人啊……”顯然他的主人再次將他的話語當成了耳邊風。

憶無心是在自己的床上醒來的。洗漱一番後,平靜地打開房門走了出去。藏鏡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正在院中晨練。憶無心見到藏鏡人,飛撲過去,叫了聲“爹親”,便埋首在藏鏡人懷中不說話了。

藏鏡人摸了摸憶無心的腦袋,柔聲問:“餓不餓?我帶你去吃早茶。”

憶無心點了點頭。走出正氣山莊的時候,正好看到幽靈馬車安靜地停在那裏。憶無心伸出手去,幽靈馬車擡了擡頭,又垂下,貼著憶無心的手掌心。憶無心感到自己的手在輕微地顫抖。

天外之外,雷電交加,已是大雨傾盆決戰之時。

黑白郎君來得早了一點,而後就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近了、站住。

黑白郎君轉過身來,沈然道:“你終於來了。”

網中人臉上的面具有點大,據說可以給自己壯一壯聲勢,也確然增添了幾分氣勢:“久等了!我的宿敵。”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需多言,唯一戰!

……

……

天空落了一場紅雨,又或者只是一場幻覺。

幽靈馬車不會動了,憶無心試著用手去搖它,它的腦袋順著憶無心的手從一邊歪到了另一邊。

“無心。”藏鏡人心中不忍出聲喚道,“人生於世,離別常在,你不要過於傷心。”

“爹親,你說……”憶無心茫然地轉過臉來,“黑白郎君會不會死?”

極細的碎裂之聲響起,憶無心腰間所掛的石鈴鐺忽然失去了所有光澤,裂紋蔓延。

又聞一聲清響,幽靈馬車乍然化成齏粉,消散於風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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