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方沖動的跑出去，穿得單薄，什麽都沒有帶，幸好腳上套了鞋，不至於凍死在這冰天雪地裏。

他無處可去，只一味的向前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整個人都要凍僵了一般才顫巍巍的停了下來。

林方方想了很久，淩晨天全暗著，他快步在路上走著，手腳漸漸麻木了，走得累了就歇兩步，直到在一扇門前停下。

除了王棋家，他想不到自己還有哪裏可以去。

他忐忑的按了門鈴，實在不是他想擾人清夢，但若是再不找個地方避一避，明天報道的新聞恐怕會是青年男子橫屍街頭。

隔了好一會才有人來開門，是王棋的媽媽，頭發亂糟糟的，蓋一件披肩，顯然是從夢中剛醒，一見到門外的林方方，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很快王棋就被叫醒了，兩人從小玩到大，雖然有一陣子沒有見了，但見了林方方來，他二話不說就把人帶屋裏去。

林方方沈默的坐下，凍僵的身體才漸漸恢覆知覺。

“大半夜的，你怎麽到這來了？”王棋實在是嚇了一跳，這都快早上六點了，雖接近早晨，但北方的天亮得晚，此時馬路上基本沒人，林方方竟然出現在自家門口，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沒地方去，”林方方聲音有點啞，“只能到你這兒來了。”

“你不是在工作嗎，什麽時候回家的，”王棋試探的問，“和家裏人吵架了？”

林方方悶悶的應了一聲。

王棋噗嗤的笑了，“不是我說，林方方你多大人了，和家裏人吵架還玩兒離家出走啊？”

林方方垂頭喪氣沒有說話，王棋也只得收了笑，“很嚴重？”

房間裏很安靜，只聽得見兩人或輕或重的呼吸聲，半晌，林方方才像做了決定一般擡頭看向王棋，緩緩把這些年的事情給說了。

他每說一句，王棋臉上的驚異色彩就濃重一分，到了最後，他以為自己在聽天方夜譚，眼珠子都要給林方方瞪出來了。

“你，你和肖緒，”王棋結結巴巴，“你們兩個在一起？”

林方方知道不怪王棋驚訝，這些年他誰都沒說，連從小一起長大的王棋都沒有，他勉強笑笑，“是。”

王棋憋了半天，憋出兩個字來，“牛*逼。”

他像小時候一樣撓著頭，想自己怎麽就沒有早點發現呢，這些年就林方方和肖緒一個人保持著聯系，這算起來，兩人得認識快十三年了。

“你要真不想讓家裏人找到，就住我這吧，”王棋不看敢看林方方的眼睛，“那，肖緒找來呢？”

林方方沈默幾秒，“我想自己靜一靜。”

“得咧，”王棋站起身，往床上一坐，招呼林方方過來，“睡個回籠覺，我九點才上班呢。”

林方方想，王棋真是心大，多驚世駭俗的事情也能接受，他想著也就問，“你不反對我和肖緒？”

“反對個屁，”王棋笑道，“你們兩個我還不知道啊，要真能分開，這十幾年是白過了。”

是啊，十幾年都過來了，還畏懼這一刻麽？

林方方喘口氣，一夜巨大的精神壓力頓時垮下來，他慢吞吞走過去躺到床上，王棋把被子讓給他一半。

正想閉眼睡覺，王棋卻吞吞吐吐問，“話說，要你父母真不同意呢？”

“再說吧。”

林方方果真在王家住下了，第二天王棋是上班，他就窩在王棋的房間裏，什麽也不幹，就只是想著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一切好像都是註定的一般，他當時認識肖緒的時候，哪能想到自己會和肖緒走到一塊呢？

他想和肖緒一起經歷過的事情，他所有的年少時光裏都有肖緒，人生重大的轉折，中考高考工作，肖緒全部參與其中，他一輩子到不可能忘記。

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他最精彩的歲月裏，縈繞的都是一個叫肖緒的人，要他怎麽割舍？

林方方痛苦的把自己埋進枕頭裏，他知道現在自己就是個懦夫，無法去面對父母和肖緒，但他只想縮起來，一會就好，讓他稍微歇息一會就好。

他很快就會調整自己，他說過的，會和肖緒一起去面對。

林方方陷入怪圈的時候，肖緒和林家也不得安生。

他跑出去後，肖緒也跟著沖了出去，在外頭找到天亮，卻沒有見到人，只得返回林家去，可林家也沒有林方方。

這時，無論是肖緒還是林家父母才真的焦急了起來，林方方出去什麽都沒有帶，他們只得挨個給林方方的好友打電話，但得到的消息無一不是沒有見過林方方。

眼見著到一個早上快過去，本就處於奔潰邊緣的林媽傳遞撐不住了，連眼淚都流不出，坐在沙發上一個勁發呆。

肖緒給王棋打完電話得到否定後，回頭就是見林媽一副失魂的模樣。

對於林家，他有很深的愧疚，兩個大人在他孤寡的時候給了他家的溫暖，他卻拐走了兩老最心愛的兒子，可是若要他放手，這輩子都不可能。

肖緒是自私的，他願意為自己的自私去付出代價，用一輩子來報答也好。

他一夜未眠，找不到林方方心急如焚，但兩老狀態明顯比他更差，他只得撐下去，走到林家父母面前，誠懇道，“叔叔阿姨，方方不會走遠的，他也不想你們擔心，我會把他找回來的。”

林爸只看他一眼，眼裏全是紅血絲，一言不發。

本來像被定住的林媽卻猛然擡起頭，已有歲月痕跡的臉上滿是淚痕，她的表情有些詭異，像是要哭卻哭不出來，她控訴著，“肖緒，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怎麽忍心這樣對我們？”

肖緒眼前一黑，幾乎站不住腳。

“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還給我。”林媽捂住臉大聲慟哭起來。

肖緒束手無策，他處理過很多事情，卻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撫一個母親被傷透了的心。

“你把他找回來，只要他回來，我什麽都答應你們。”

這話如同一道驚天累把肖緒打暈了，他喃喃道，“阿姨，你說什麽？”

林爸也不敢相信，“老婆！”

林媽哭得說話都不利索，“難不成要孩子一輩子都不敢回家嗎，我老了，看不懂你們這些人，我是不能接受，但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身為母親，就想他開開心心一輩子，他，他現在連家都不敢回，這還算是個家嗎？”

林爸扶住她，重重喘了口氣，半晌，咬牙道，“把那個混蛋小子給我找回來。”

肖緒一顆心跳得厲害，在原地站了好一會還無法言語，林爸呵斥道，“還不快去。”

他像突然被按了什麽機關一樣，猛然跑到門口，又急急回過身，眼裏全是淚，哽咽道，“叔叔阿姨，謝謝你們。”

他沖出家門，直奔自己家，他想，會不會林方方就在那裏，車子快到小區的時候，王棋的家門晃眼而過。

肖緒突生一種莫大的預感，喊司機下車，急忙去按門鈴。

王家只剩下了林方方，他聽見門鈴聲，疲憊的起身，迷迷糊糊去開門。

一股寒風鋪面來，林方方還未做出反應，便驟然被一股巨大的沖力抱住了，他嚇得頓時清醒了過來，感受到熟悉的懷抱和溫暖，一動都不能動了。

肖緒，來找他了，林方方用力閉了下眼，想要把眼裏的酸澀眨去，卻不想眼淚爭先恐後跑了出來。

肖緒緊緊抱住他，像抓住一個失而覆得的珍寶，他的聲音有點抖，像是害怕和惶恐，他說，“林方方，你跑出來的時間夠久，該和我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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