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緒今晚住在林方方家，兩人卷在同一床被子裏，林方方這兩天因為張少燃和陳時的事情很不開心，一個勁往肖緒懷裏鉆想要汲取溫暖。

他開始害怕了，害怕自己和肖緒有一天也被父母發現兩人的關系，到那一天，林方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肖緒顯然是發現林方方的低落，用力把他揉在懷裏，思量半晌，在黑暗中緩緩開口，“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林方方毛絨絨的腦袋在肖緒脖子上蹭了蹭，悶聲應著。

肖緒心生不忍，一只手撫摸著林方方的背算是撫慰，接著道，“舅舅知道我們的事了。”

林方方正在溫暖的懷抱裏舒舒服服的窩著，乍一聽肖緒的話有點懵，等反應過來整個人甚至是彈了起來，腦袋狠狠撞在肖緒的下巴上，肖緒疼得悶哼一聲，整張臉揪了起來。

“啊，”林方方輕輕叫了聲，啪嗒把臺燈打開，借著臺燈柔和的光去查看肖緒的下巴，急道，“疼不疼？”

他那一撞，肖緒覺得自己下巴的骨頭都要移位了，但還是開玩笑說，“幸好是真的，沒有被撞歪。”

林方方坐在床上，心疼的幫肖緒被撞紅的下巴揉著，沈默幾秒，聲音有點不對勁，“張哥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是什麽態度......林方方緊張得呼吸都沈重了。

“上個月。”

林方方目光一滯，手上的動作停下來，盯著肖緒，“你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肖緒忍著疼，自個捏了捏下巴，改抓住林方方的手把玩著，“我沒告訴你是我不對，可是這兩天陳時的事情讓我明白，這些事應該是我們彼此承擔的，我得給你個心理準備。”

“張哥他，”林方方小心翼翼問，“他怎麽說？”

肖緒的沈默讓林方方忍不住心慌，就想把自己的手從肖緒溫熱的掌心收回來，卻依舊被肖緒緊緊抓著，肖緒深深看著他，“舅舅不同意我們的事情，這一個月我和他理論了幾回，現在態度有所軟化，你別害怕，他會接受的。”

林方方心裏沒有底，垂頭喪氣不說話了。

他想起張習對他的好，再想著肖緒說他不同意，別提多難過了。

肖緒低頭去尋找林方方的眼睛，在看見他紅透的一雙眼時微微嘆了口氣，他捏住林方方的下巴讓林方方擡起頭來與他對視，聲音低沈緩慢，有著撫慰人心的力量，“舅舅嘴上說著不同意，其實他很疼我們的，等陳時的事情過去，我們一起去見他。”

林方方眼眶發酸，點了點頭，不確定道，“他真的會同意嗎？”

在經過了賀無修和餘歲，張少燃和陳時他們的不容易後，林方方在一瞬間有些迷茫，肖緒沒給他思考太對的時間，幹脆的捏著太對下巴嗜住他的唇。

林方方難得大膽攀住肖緒的脖子進行回應，他想著，只要有肖緒在的地方，他就會勇敢的走下去。

他不想半途而廢，他要緊緊抓住眼前的人永不放手。

陳時和張少燃見不到面的日子，林方方就充當了小郵差，但他不敢頻繁的去張家，後來便和張少燃約定每天六點守在他的窗戶下，張少燃把信丟下樓，再讓林方方帶去給陳時。

林方方其實最近是很害怕去陳家的，因為陳時，陳爸一直沒有再外出出差，每次林方方去，總能感受到陳爸探視的目光，他只得硬著頭皮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許是林方方來看陳時的次數多了，陳媽對他放松了警惕，到了後面幾日，也不跟著林方方上樓了，林方方得以和陳時獨處。

陳時近來的精神狀態十分萎靡，只有見著了林方方，他的神情才會出現些微光彩。

這是陳時被軟*禁在家的第七天，林方方照常把信交給他，房門是鎖著的，他迫不及待當著林方方的面將信打開，不多時，林方方就見到他的神情變得激動，拿信的手都在抖。

林方方以為張少燃說了什麽壞消息，急得直問怎麽了。

陳時把信捏在手心，向來病態的臉染上點紅，“少燃說他今晚來看我。”

林方方心裏一驚，“怎麽看？”

“他讓我三點打開窗。”陳時聲音有些抖，顯然是高興壞了。

林方方想張少燃肯定是找到什麽辦法瞞著家裏人跑出來，又不想被家裏人知道，只得挑半夜來，但兩人能見一面，已經很難得。

“陳時哥，”林方方也激動得不行，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你放心，總有一天你們倆能光明正大的見面。”

陳時聽了他的話，許久未曾笑過的臉終於有了笑意，他把信收起來，看著林方方，輕聲問，“你一早就知曉我和少燃的關系對麽，”他又補充了句，眉眼也帶了點笑，“在少燃把話梅糖給你的時候？”

林方方想了想搖搖頭，“其實不是，哪怕燃哥不把話梅糖給我，我也在猜測你們兩個的關系了。”

“為什麽？”陳時訝異。

林方方心說，自然是因為你在面對張少燃時神態動作的不同，但他笑笑，“我猜的，”難得氣氛不那麽壓抑，林方方終於得以問出心中盤旋許久的問題，“陳時哥，我聽說燃哥以前在學校還是個校霸，你怎麽認識他的呀？”

陳時微楞，低頭溫柔的笑開，削尖的下巴顯現出他的瘦弱。

“他以前確實不懂事。”

陳時用了不懂事這個詞，就像在包容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帶著無上的疼愛和寵溺。

“我高二和他同班，原先沒什麽接觸，後來他和別人打架，是我送他去醫院的，一來二去也就熟稔了。”

林方方知曉張少燃以前總和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打架也是習以為常了，卻沒想到陳時是因為這個原因認識他的。

陳時那會子還有些抵觸和他接觸，但那天後張少燃就粘上他了，三天兩頭跟在他身邊，陳時趕都趕不走。

陳時不喜歡他的行為作風，甚至和張少燃小吵了一架，兩人冷戰了幾日，再見時，張少燃就說要痛定思痛，和陳時保證以後一定痛改前非。

“起先我是不信他的，”陳時嘴角彎彎，“但他像變了一個人，雖然脾氣還是暴躁了些。”

林方方想，確確實實是陳時讓張少燃做出了莫大的改變，如果沒有陳時，張少燃的人生軌跡可能會天翻地覆，總歸不會考上重點大學，有不一樣的人生。

“燃哥一定很高興能遇見你。”

“我又何嘗不是呢？”陳時眼裏閃著微光，瞬間卻又熄滅，“只可惜......”

林方方看過像一株枯萎的樹萎靡下去，急道，“我會幫你們的。”

可是話一出口，他卻不知道自己除了送信能為他們做些什麽。

陳時勉強一笑，正想開口，房間的門卻突然被打開，兩人皆嚇了一跳，林方方見到背光處，陳爸站在門口，原先輕松的氣氛一下子又沈重起來。

他只得起身和陳時告別。

他害怕陳爸，覺得陳爸就像封建時期的大家長，手掌握著一切，把本就孱弱的陳時壓得彎了腰。

林方方跑回家去，照例給肖緒打了個電話說了今晚的事情，然後洗漱躺在床上，想了想特地調了個鬧鐘。

鬧鐘振動，林方方很快掐斷，他輕手輕腳起床，打開了臺燈，趴到窗口去，從他房間的角度，恰好能見到陳家門前的花圃。

夜裏寂靜，街面空無一人，深秋的風呼呼刮著，顯得有些可怖。

林方方屏息以待，焦急的盯著花圃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方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噗通噗通噗通，清晰可以聽見。

他很是擔心張少燃今晚不能如約出現，想必陳時現在一定也趴在窗口翹首以盼著。

足足二十分鐘，花圃邊終於有了動靜，林方方撐著身子出去，只見月色下，依稀可見一個朦朧的高大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來，即使隔得這麽遠，林方方也能感受到他的焦急。

林方方看不清來人，但他肯定，一定是張少燃。

張少燃來找陳時了。

林方方努力把半個身子探出去，他終於見到了，在月光下，張少燃站在花圃中，仰著頭，而陳時趴在窗前，兩個人不敢出聲，只靜靜的看著對方，好像只要這樣子，就是觸碰到了彼此。

朦朦朧朧的夜色，互相對望的青年——這一幕深深印在了林方方的心裏，將他的心湖卷起陣陣漣漪，令他的眼眶不知不覺發酸發熱。

他看見陳時對張少燃揮手，像是在趕張少燃回去，可張少燃就那樣固執的站在蕭瑟的冷風中，一動不動的像塊雕塑般望著陳時，他似要把陳時看進心裏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方方被風吹得渾身發冷，張少燃終於動了身子，他慢慢的往後退，目光依舊放在陳時身上。

他沖陳時揮手，然後猛的往外跑，像是害怕自己多待一秒便再也舍不得離開。

陳時在窗口站了很久，直到林方方聽見細微的咳嗽聲，陳時才轉身關窗。

而目睹這一切的林方方再躺到床上去，卻是再也無法入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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