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這東西，一打就是兩個小時，外頭隆冬飄雪，屋裏氤氳著暖氣，熏得每個人都懶洋洋的。

林方方心滿意足的摸著被餵得飽飽的圓滾滾的肚子，申請要幫忙收拾，餘歲把鍋端進廚房，說，“你們去客廳看電視吧，我來就好了。”

賀無修把碗碟收了跟進廚房，探出個頭看著林方方和肖緒，“我們來就行了，電視下面有游戲卡，你們自己拿著玩，別和我客氣。”

林方方和肖緒對望一眼，抿了下唇，站在客廳。

廚房裏頭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餘歲和賀無修的談話聲夾雜在其中。

“你出去吧，兩個孩子在呢。”

“讓我幫你嘛。”賀無修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你盡在這裏幫倒忙......”

“唔，那一人一次，下次我洗碗。”

不多時，賀無修就甩著手走出來了，對著林方方一笑，“傻楞著幹嘛，”然後走過來攬住林方方的肩膀把人往客廳的沙發上帶。

屋裏開著地暖，賀無修坐著坐著就坐到地上去了，於是林方方和肖緒也滑到地上坐著，很暖和。

賀無修人高馬大的，手搭在沙發上，林方方頭往後仰就能碰到他的手臂，他對林方方挑了下眉，“枕著吧，我不介意。”

肖緒的目光不動聲色落在近在咫尺的修長手指上，沒有等林方方說話，他開口，“賀老師，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林方方和賀無修都有點訝異肖緒會主動問別人問題，賀無修笑了下，“你問吧。”

兩個人豎著耳朵聽。

肖緒抿了下唇，看向賀無修的眼睛，“你和餘老師......怎麽在一起的？”

賀無修楞了下，嘴角的笑又慢慢擴大幾分，揶揄，“我沒想到你小子也這麽八卦。”

林方方咧著嘴直笑，“其實我也想知道。”

賀無修手指堪堪撘在林方方的肩膀上點啊點的，坦坦蕩蕩的，“實不相瞞，當時我一眼就相中你們餘老師了。”

林方方大大的眼睛裏閃著求細節的光芒。

賀無修把手收回來撐在地上，轉了個身子看著林方方和肖緒，說話的時候他嘴角是笑著的，眼睛是亮的，“我到學校報到的第一天，是你們餘老師帶我的，怎麽說呢，從一堆書裏站起來個人對我笑，幹幹凈凈的斯斯文文的，”他沒頭沒腦的問了句，“你們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方方懵懵懂懂的點了頭。

其實賀無修也不用林方方明白，他只管回憶那些美好，“我一個物理老師語文不怎麽好，你們湊合聽吧，當時的感覺就像心臟突然被人擊了一槍，比打真人cs還要刺激，就一眼，真的就一眼，我就知道你們餘老師是我要找的人。”

賀無修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帶著真情實意去說的，半分不肉麻，甚至還帶著理科男特有的浪漫，林方方不由自主的笑，“所以老師對餘老師是......一見鐘情。”

“是這麽個詞吧，”賀無修像個不好意思的大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那會我還不知道你們餘老師是不是......”

他沒有把那三個字說出來，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你們餘老師話不多，我就天天煩著他，總有一天會混熟，你們餘老師喜歡吃冰淇淋，我就天天給他買......”賀無修兀自陷入自己的回憶裏。

這時餘歲收拾好從廚房裏出來，有點氣惱的說，“當時就是你天天給我買冰淇淋，害我鬧了幾天肚子。”

客廳三人都看向餘歲的方向，餘歲的眼鏡在眼鏡的遮蓋下依舊掩蓋不去其中的溫柔。

“說好了不再提這事的。”賀無修抗議道。

餘歲扶著眼鏡笑了下，似乎覺得在學生面前這麽幼稚的鬥嘴不太好，就沒有接賀無修的話，改看向林方方和肖緒，“時候不早，你們家裏人該擔心了，讓無修送你們回家。”

賀無修看了下時鐘，已經九點多了，就拍拍林方方的肩膀，“穿衣服走吧。”

餘歲進屋裏拿了件羽絨服出來塞給賀無修，“穿好。”

賀無修沖餘歲嘻嘻一笑。

肖緒唇微微抿了下，然後替林方方拉了下翹起來的衣角，三人這才是一前一後的出了門。

賀無修叫了輛車，因著林方方和肖緒的家是反方向，賀無修就讓司機先到林家，可能是吃飽了，林方方就一直犯困，到最後頭一耷拉枕到了肖緒的肩膀上，肖緒看一眼，拿手將林方方的頭扶正又坐著了身子，讓林方方睡得舒服些。

“肖緒，”賀無修很小聲的喊肖緒的名字，目光在肖緒和林方方的身上轉來轉去，最後一笑，“你和方方認識多久了？”

肖緒眼睛透過車窗看路，“三年多。”

“你對他.....”賀無修沒有把話說下去，“算了，沒什麽。”

肖緒這次把眼眸轉過來看著賀無修，眼裏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深沈，就像是明白賀無修想要說什麽似的，慢慢的皺起了眉。

賀無修在看路，沒有註意到肖緒轉瞬之間的眼神，車子一路行著，只有司機車載音樂的聲音，緩緩的，輕輕的，像是夜裏流過的銀河，灑進了每個人的不同的心裏。

寒假一來，林方方就撒歡玩，不是窩在家裏打游戲，就是往肖緒家跑，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過年。

林媽正在為家裏的年夜飯做準備，林方方縮在沙發上看電視。

“腳放下去，”林媽走過來拿東西拍了拍林方方的腳，看著林方方說，“今年讓肖緒來家裏吃？”

林方方一楞，擡頭看林媽，“他來我們家？”

林媽坐到他身邊，“你都當了好幾年送飯的，幹脆直接把人帶家裏來。”

林方方沒敢說，其實他前年就和肖緒提議過了，但肖緒當時的原話是，“這樣，那以後我自己在家就行了。”嚇得林方方再也不敢提這事。

其實林方方知道肖緒不是那個意思，肖緒只不過是害怕過年的熱鬧罷了。

“嗯......”林方方囁嚅著，“他可能不會答應。”

林媽皺著眉輕輕的打了他一下，“你問都沒有問。”

林方方想我就算問過了才知道他不會來啊，但是看見林媽有些期待的神色，他又不知道該怎麽和林媽講，林媽催促他，“你打個電話問問。”

林媽是真喜歡肖緒，林方方有時候想，要讓林媽從自己和肖緒之間選一個當兒子，她肯定選肖緒。

“知道了......”林方方磨磨蹭蹭的，“我待會就去打。”

林媽瞪他一眼，這才站起身繼續去忙年夜飯，“記得要打。”

林方方吐了口氣，猶豫著要不要真的給肖緒打個電話，思來想去，掙紮了幾分鐘，從沙發上竄起來，抓了座機撥通號碼。

只是問問而已，就算是被拒絕，他今晚也可以去肖緒家的不是。

十幾聲嘟嘟嘟後，電話那邊有人接了。

“肖緒......”林方方率先開口。

“嗯怎麽了？”

肖緒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過來清清淡淡的，像窗外的飄雪。

“那個，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林方方，別支支吾吾的。”肖緒似乎笑了下。

“就是，”林方方的聲音很小，“我媽想讓你今晚來家裏吃飯。”

不出意料，電話那頭沈默了，林方方吸了一口氣，說，“你要不想來，我還去你家。”

他才不會讓肖緒再說出我自己在家就行了這種話。

“你想我去嗎？”過了幾秒，肖緒問。

林方方不假思索的，“想。”

他看不見肖緒，但他能想象肖緒現在的神情，定是微微抿著唇的，眉頭稍微皺起來的樣子。

“幾點？”肖緒聲音很輕。

“啊？”林方方懵了下。

“不是說想我去？”

林方方一顆心沒來由砰砰直跳，“你來嗎，真的來嗎？”

肖緒在那邊彎了唇角，嗯了聲。

林方方就差拿著電話蹦起來了，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他的喜悅，“五點，天還沒有黑。”

肖緒說好，林方方又滔滔不絕的，“我媽準備了好多東西，你肯定會喜歡。”

“有什麽？”

“啊，我還沒有看，要我去看看嗎？”

肖緒輕輕笑了聲，“不用了，今晚見。”

林方方掛了電話，嘴還是咧著的，長大後他就很少蹦蹦跳跳的了，但還是跳著去廚房，趴在門口，笑嘻嘻的，“媽，肖緒說他來。”

林媽掀開湯蓋子，回過頭來看他，“我就說讓你問吧。”

“媽媽說得有道理。”林方方適當的拍了個馬屁，擠進廚房裏去看今晚的食物。

盡是他喜歡的，但他喜歡的，似乎肖緒也蠻喜歡，於是林方方心滿意足的出去。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新衣服，就乖巧的坐在客廳等時間的流逝，他覺得今天的時間過得好慢，三個小時像過了三天一般，等到家裏的門鈴一響，林方方就像被觸動了機關一樣跳起來去開門。

他謔的把門打開，屋內外的溫差猝不及防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肖緒穿一件短款黑風衣站在門外，對他笑了下，“林方方，新年快樂。”

林方方想起每年的今天，都是他站在肖緒家門口說這句話，而今年卻是肖緒和他講，他有種錯覺，是不是他總是向肖緒走過去，現在也換得肖緒向他邁進了一步。

這小小的一步，足以讓林方方心滿意足。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啊，還是沒榜，接下來一周的更新時間是：今天，周日，下周二（下周四如果有榜就正常更新）

暑假找了個兼職，宿友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唉有點孤獨.......而且我預約不到順風車，要拉著一大堆行李去擠車了（淚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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