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兵敗(1)

關燈
不似那日晚上, 一拳一腳都打在了肉上。

他二人開始鬧冷戰了。

陳恨被鎖在寢殿內室裏, 李硯住在西邊的暖閣, 一連幾日都沒再見面。

有幾回李硯站在門外看他, 看著他想盡了法子要逃出去。

看見陳恨試圖收買伺候的小太監,那小太監誠惶誠恐的跪下推辭, 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就讓他下去了。

還看見陳恨趁著沒人的時候, 站在窗子前吹他的小竹哨子, 想要把他的鴿子給喚過來。深宮太深, 那鴿子飛不進, 飛進了也被捉住了。

第二日,李硯讓人把鴿子連著籠子送給他。

金漆的鳥籠子,藤蔓的雕花,精致的小鎖與腳環。

衣袖掩著,陳恨的手死死的握成了拳。他一生氣,擡手就放下了榻前的帷帳, 爬到床榻上, 背對著人睡下了。

後來那鴿子是李硯養著,閑時給它餵水餵食兒, 看它帶著腳鏈子, 沒心沒肺的撲騰著翅膀上下亂飛。

又過了幾日, 直到了五月十五。

初一十五是大朝會,李硯坐在太極殿的高階上,階下是群臣百官。

透過帝王冕旒, 看見滿座衣冠。李硯想,有這麽多的賢臣,他不缺陳恨這一個。

可是他們跪拜叩首,他有這麽多的人,卻獨沒有陳恨。

直到這時候,李硯才格外的想他,想他想得心口酸脹。

李硯垂了垂眸,他想,等下了朝,就回去看看他,就算是吵架,同他說說話也好。

大朝會散得晚,他越想他,朝會就散得愈慢。

全是廢話。

好一副昏君模樣。李硯懨懨的靠在椅上,想著凡事都有閣中部裏處置,大件裁決才交由他,倘若事事都要他親力親為,豈不是累癱了?

原本是要到午後傍晚才散的,好容易挨到了將將正午,李硯一甩衣袖,諸臣未及反應,他就從後殿走了。

小太監尖聲尖氣的喊了一聲退朝,李硯恐怕連這句退朝也沒聽見,他快步往養居殿去。

徑直回了養居殿,李硯還沒在內室門前站定,就看見裏邊有別的人,他凝眸。

李釋。

這小兔崽子搬了把燈籠凳,就坐在陳恨榻前。

陳貓貓趴在案前地上,陳恨坐在榻上,半披著薄被子,半彎著腰,伸手去揉陳貓貓的腦袋。

陳恨整個人都放松了,全不像與他打架的時候。他微擡眸,好閑適的同李釋說話。

誰知道李釋是怎麽進來的,李硯也不想知道他是怎麽進來的。

藏了這麽久,連看一眼都要偷偷摸摸的寶貝,這麽些日子來,一句話也沒與他說,現在就這麽眉眼帶笑的跟李釋說話。

放下了朝政來看他,就看見這樣的場景。

原本沒有什麽,李釋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孩子,兩個人就這麽規規矩矩的坐著說話,門窗都是開著的,門外還有李硯自個兒安置的人看著。

可是他的心裏,偏偏就冒起一股子邪火。

大抵是妒火,燒得眼睛都紅了。

他推開門,快步上前,一言不發,提起李釋的衣領,就要把他給拽出去。

陳貓貓嚇得跑走了。陳恨擡手放下榻前的帷帳,背對著他,枕著手躺下了,冷冷清清的,不願意理他。

連看也不願意再看一眼,當真是不要他了。

李硯怔了怔,而忽然被抓住了衣領的李釋也楞了一會兒。

李釋來時,陳恨用被子將腳上環扣蓋得嚴實,不給他看,也不告訴他。

適才陳恨那些動作,他自個兒不甚註意,將腳上鐐銬帶得一陣響動,李釋耳朵尖,就這麽磕碰了兩聲,被他聽見了。

他猛地推開李硯的手,趁著他二人都沒反應過來,一手拂開帷帳,一手掀了陳恨腳上蓋著的薄被,便看見了繞在陳恨腳踝上的鐐銬。

陳恨亦是一驚,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沒事兒,世子爺回去罷。”

也不知道李釋聽進去了沒有,他只將弄亂了的錦被與帷帳都重新整好了。

李硯看著,心中一把火燒得愈旺。不等李釋再有什麽動作,李硯再揪著他的衣領,就把他帶出去了。

內室的門一關,這兩位兄弟在外邊壓低了聲音吵架。

“誰讓你過來的?你膽子大呵。”

李釋不答,只道:“你就是欺負他,欺負他沒人給他撐腰。他不是你養在籠子裏的雀兒……”

李硯冷聲道:“李釋,宮裏的規矩,你學得還差些呵。今日朕教教你……”

內室裏甩過來一個什麽東西,哐當一聲砸在了門上,將兩個人都鎮住了。

陳恨在門裏邊怒道:“李釋,你不懂,走。”

到底還是聽他的話,李釋頓了頓,不再說話,惡狠狠的咬著牙朝李硯作揖,轉身就走了。

而李硯卻要匪鑒去閣中傳旨,他要把李釋趕回瑞王府去,從此不用他在宮中念書了,回府去念吧,隨他愛念什麽就念什麽。

匪鑒去傳諭,李硯推門進了內室。

方才陳恨一擡手,把榻邊木架子上放著的銅盆給甩到了門上,銅盆子裏都是水,甩出去時灑了一地,濕了門前的一塊地,還濕了陳恨的衣袖。

陳恨就赤著腳站在地上,腳趾微蜷著。

被囚著的這十來日,他被圈在屋子裏,沒怎麽曬太陽,白玉似的,又習慣了不束頭發。長發披散下,露出微紅的耳垂,秀頎白皙的脖頸。

聽見開門的聲音,陳恨警覺的回頭。李硯才看見,他氣得臉都紅了。

好像是好久沒見他,李硯從不知道,他這人的模樣,引得人那麽想同他耳鬢廝磨。

別的什麽也不做,就只是碰碰他的耳垂與鬢角。

但陳恨還是不理他,又重新縮回榻上去了。

見他這副模樣,李硯只好嘆道:“我就待一會兒,等會兒馬上就出去,好不好?”

陳恨不答。帷帳被風吹起,隱隱約約的顯出他很瘦削的背影。

李硯試探著往前走了半步,再問他:“我看你那衣袖濕了一截,用不用換一件衣裳?”

陳恨停了許久,悄悄偏過頭去,見李硯還在門那邊等他回話,便搖了搖頭,道:“不用。”

原本就是夏日裏,濕了一片衣袖罷了,很快就幹了。

但李硯似是全然沒聽見他說話,放緩了腳步,走到放衣裳的木櫃子前:“你穿我的衣裳好不好?不喊他們進來,今日換我伺候你,好不好?”

這回陳恨倒是回話回得快:“不用了。”

而李硯早已拿了一件全新的中衣,雙手捧著遞給他。

陳恨撐著半邊身子坐起來,卻楞著,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接。李硯這樣委曲求全,就算陳恨因為鐐銬的事情,要發火,要鬧脾氣,這時候也找不著機會。

“方才怎麽那麽兇?李釋都被你嚇跑了。我從前同他吵架,你總打圓場,一人給一個巴掌,再一人給一個棗子。這回怎麽變了?怎麽單單訓他?”李硯笑了笑,輕聲道,“你說你不要我,是說真的說假的?”

他說了好長的一段話,也不知道陳恨聽見了沒有。

李硯愈發軟和了語氣:“就是想同你說說話,算算日子,你我鬧脾氣,我們好久都沒說話了。今日在朝上,想你想得心跳得又急又重,病了似的。”

李硯將疊好的衣裳放在他身側,俯身上前,雙手扣著他撐在榻上的雙手,附在他耳邊道:“對不起,我們講和好不好?”

就靠在他耳邊,轉眼就能瞥見他的耳垂與鬢發。天知道李硯多努力的克制著,才沒像動物似的直接靠過去蹭他。

陳恨腳上的鐐銬響了一陣,很吵雜的聲音。

“還在記恨這個?”李硯無奈道,“先不管這個,講和好不好?”

險些就著了他的道兒了。

陳恨稍屈了脊背,避開他。

見他反應,李硯也不非逼著他要一個答覆了,只揉了揉他的腦袋,道:“罷,你換衣裳罷,想好了再說。”

他轉身時,陳恨輕輕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應的是他的那句話。

上午的大朝會,李硯一聲招呼也不打就走了,下午在西邊的暖閣裏批折子。一直到了傍晚,李釋來請罪。

大約是閣中的旨意傳到他那裏去了,李釋不願意出宮去,所以來請罪了。

李硯跪坐在案前,將批覆好的折子往邊上一堆折子裏一丟,頭也不擡,道:“知道錯哪兒了嗎?”

“知道了。”李釋跪在地上,垂著頭,“臣弟不該犯上,不該忤逆皇帝。”

“嗯。”李硯勾了勾唇,挑釁似的問了他一句,“你服不服?”

“服。”看不清李釋的面容,他應了一聲,“明白了。”

“去罷。”李硯不大在乎的擺擺手,“回去念書罷,幾位老先生不是傍晚給你講文章麽?別叫他們等急了。”

這日裏看折子看到深夜,將睡時,李硯喝了兩杯清酒。

就這兩杯酒,把李硯的膽子養肥了,他摸黑摸去了寢殿內室。

陳恨早睡下了。夜風吹著,將帷帳吹掀起來,月色朦朧,恍惚打了一片影。

李硯放輕了動作走過去,又極緩極緩的在他身邊躺下。

還沒躺好,陳恨迷糊著,自個兒就投懷送抱了。

李硯笑了笑,翻身把他壓在榻上。

這一下陳恨就醒了,李硯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手,他的手還搭在李硯的腰上,是他自個兒搭上來的。

他靠的近,陳恨聞見他身上酒氣,便問他:“喝酒了?”

話是冷冷的,但卻是他主動說的。

“喝了兩口。”李硯頓了頓,“你同酒,總得有一個在,朕才睡得著。”

陳恨抽回手推他,還是冷言冷語的:“皇爺太重了。”

“好。”李硯抱著他的腰,翻了個身,叫他壓在自己身上,“讓你躺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