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孔雀微微啟唇,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沒有，那首領這萬年來, 靈魂所受到的煎熬苦楚，豈不是都, 白受了……

恰在此時, 地動山搖, 胡玉山他們面前的連綿群山中, 忽然有一座拔地而起，原本以為是紅楓滿山，誰知壓根不是紅楓，而是朱雀的羽毛。

一聲清脆唳鳴, 仿佛穿越過千萬年的時間，跋山涉水而來, 其間飽含太多太濃烈的感情，五味雜陳直擊心底，那種感覺, 震撼到無法用言語描述。

那就是，朱雀首領嗎？

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 直直看著那只深紅色的大鳥，乘風而起，拖著絢麗的七彩尾羽, 盤旋而至，飛至近前時，從有著金色翎羽的鳥首開始, 深紅色的羽毛一點點化開褪去，化成人形特有的白皙皮膚，眉如墨畫，斜飛入鬢，一雙紅色眸子仿若天底下最純正的至寶紅翡，唇不點而朱，自然上翹，未語笑三分。

這才是美人，真正的美人，從面容到氣質到形容舉止，無一不優雅至極，無一不令人神魂顛倒。

孔雀已經跪伏在地，虔誠的閉上雙眼，若她此時不是靈魂，一定淚流滿面，朱雲和朱顏有感於朱雀首領的到來，身體本能地想要行禮，然而她們神智盡失，只能呆楞楞地立在原地，眼神虛無落不到實處。

“辛苦你們了。”朱雀微擡右手，跪伏在地的孔雀便被一道靈力牽引著站了起來，左手虛點兩下，立在原地的朱雲和朱顏自腳底起，忽然躥生出兩簇火焰，眨眼間將兩抹魂靈燒的一幹二凈。

胡玉山:！！！？

“孔雀有負首領所托，請首領責罰。”

“不是你的錯。”朱雀擡手摸了摸孔雀的頭頂，轉頭看向呆楞在旁邊的黃金，垂眼笑了下:“他還是不願意見我，對嗎？”

黃金猛然驚醒，連忙擺手:“你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朱雀似是沒想到黃金會這麽回答，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又似乎說什麽都不對，他一直等的那個人沒來，除了不想見他，還能是什麽。

越想眼神越落寞，連帶著周圍的氣氛也跟著一起壓抑下去，其他人大氣不敢喘一聲，只覺得光看到朱雀的眼神，就心口發悶。

直到黃金忍不住，想著主人都為救紅毛鳥死了，總該讓紅毛鳥知道主人是怎麽死的。如果，他是說如果，紅毛鳥真的真心愛慕主人，那他更應該問清楚。

“主人在打敗魔尊之後的兩個月，毒發身亡，這事你知道嗎？”

“……什麽？”朱雀微微瞠大眼睛，顫抖著聲音，不敢置信:“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黃金抱臂，換上質問的語氣:“你畫的那些壁畫我都看到了，你真心愛慕我主人的話，為何自從打敗魔尊後，就再沒出現過，表達真心的方法有很多種，像你這樣，畫了一壁畫的杜撰故事，假惺惺的停靈等待，是最沒誠意最沒意義的一種，替我主人守墓都好過在這兒空等。”

“我找不到他的墓，我，不是……”朱雀茫然失措，他記得的，和黃金說的完全不一樣，他一直以為，是他不願意見他。

“他，當真兩個月後，死了？”

“真的啊，我騙你幹什麽，又沒有好處。”

“不，不是這樣的……”

當年因為他的疏忽，差點讓魔尊逃脫，差點害死所有人，青龍主很生氣，他從來沒見過他發這麽大的火，吼著讓他不要去找他，如果兩人還能見面，一定是等他氣消了，他親自去找他，在此之前，絕對不允許踏足青龍部落。

他怕惹怒他，以後再也沒有和好的機會，難得照著他的話做，一直等一直等，最後卻沒等到青龍主，只等到青龍主隕滅的消息，那已經是六十年之後了，得到消息後，他三天三夜沒闔眼，一直想，想不通為什麽，為什麽青龍主到死都不原諒他。

是忘了和他的約定，還是，厭惡他，厭惡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他想要一個結果，想知道為什麽，所以才選擇停靈，不入輪回，以自己的一身修為，保靈魂不滅，等待青龍主的轉世來喚醒他，等他親口告訴他為什麽。

只是到最後，都沒有等到他想見的人。

“我主人，應該不討厭你。”黃金看到朱雀一臉失落難過的樣子，忽然有些不忍心，撇了撇嘴，安慰道:“他不讓你去找他，肯定是不想讓你難過，他一直都這樣。”

“謝謝。”朱雀擡頭，展顏一笑，似是春回大地，漫山花開遍:“我知道的。”

六十年，他以為六十年的時間，足夠他淡忘他，等他得知他的死訊，就不會那麽難過自責，他希望他可以像最初見到的那樣，無憂無慮的活下去。

不會的，他等了他數不清多少年，滄海桑田幾番輪回，如果今天黃金沒來，他還會一直等下去，等到神魂俱滅，世上再無朱雀。

全場除了黃金能跟朱雀聊兩句，其他人俱是一臉乖巧的坐在地上，安安靜靜聽故事，早前就被壁畫上的故事驚艷到的初徐，此刻聽到正主講述，已經感動到淚流滿面。

剛才被朱雀一簇火燒掉的朱顏和朱雲突然憑空出現，紅衣飄飄，眉目如畫，已然恢覆神智，見到垂手立在前方的朱雀首領，立馬愧疚的跪倒在地，嗚嗚哽咽:“首領，我們沒能保持神智，有愧首領囑托……”

紅著眼圈的胡玉山: ！！！？

然後恍然大悟，朱雀嘛，浴火重生。

“好了別哭。”朱雀揮手扶起兩人:“你們做的很好。”

“我心願已了，該離開世間了，謝謝你們在我離開之前，讓我知道當年的真相……”轉身，視線一一掃過眾人，最後在胡玉山臉上停留了一瞬，略有疑惑，問道:“你身上有我族人的氣味，而且是，血契？”

胡玉山一拍手掌，小紅，對啊小紅，之前黃金跟他說過，小紅是他主人從朱雀首領那裏贏來的，可不就是朱雀的族人。

連忙凝神把空間裏的小紅拽出來，這一拽不得了，小紅和之前對付魘毒蝶的時候相比，體型膨脹十倍不止，雙目緊閉渾身冒火，全身上下都在痙攣似的抽搐，嘴巴裏死咬著他之前從孔雀桌上順來的金制圓片，任憑圓片左沖右突，就是不松口。

胡玉山袖子差點著火，心中大駭，這是什麽情況！？

他丟到空間鈕的圓片，什麽時候跑到芥子空間裏去了？

這熊孩子，怎麽什麽都吃！！

朱雀見到小紅，先是一楞，沒想到他還留著……

胡玉山病急亂投醫，此刻也顧不上朱雀的強大氣場了，直接伸手拽住朱雀的胳膊:“朱雀首領，您快看看他，他這是怎麽了？”

“別急，他在突破。”朱雀擡手覆上小紅的腦門，催動靈力幫他梳理體內不聽使喚到處亂竄的靈力，這一上手梳理，才發現，以小紅現在的年紀，經脈內儲存的靈力是他見過的正常幼年朱雀的三倍不止。

太多了，若不是體質足夠強韌，早就爆體而亡。

胡玉山剛因為朱雀說小紅在突破而松了口氣，這時候看到朱雀眉頭突然皺起，頓時又一口氣吊上去，七上八下。

“怎麽？情況很不樂觀？”

“有點。”朱雀皺緊眉頭:“他體內靈力太多，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又一直沒有修習傳承功法，乍一突破，身體承受不了。”

靈力太多？居然是因為這個？

胡玉山轉念一想，可不是，他從來沒管過小紅吃東西，想吃什麽吃什麽，晶石更是敞開來供應，連睡覺的床都是晶石壘起來的。

早該想到的，小紅再能吃，也該有個度，是他疏忽大意，一直沒有關註小紅的情況。

“怎麽辦？他……”胡玉山滿臉擔憂，想幫忙也插不上手，小紅是神獸朱雀一族，顯然朱雀首領更知道怎麽處理。

“沒事，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出事的。”朱雀擡起另一只手，放在小紅的脖頸側邊，一只手對於靈魂狀態的他來說，有些吃力。

換做他生前，小紅這種情況，只需幫他把體內多餘的靈力排出來，又或者幫他壓縮在丹田內，隨著他長大，慢慢消化這些多餘的靈力。前者相對安全，也是他會優先考慮的方法，後者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保存了靈力，實則是在丹田內埋下了一個隱患，稍有不慎就會出事。

對以前的他來說，第一種方法輕而易舉，但現在，他的靈魂沈眠萬年之久，早已消耗的差不多，別說排出靈力了，梳理靈力都很吃力，而且排出靈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按照小紅現在的情況，至少需要三天。

但他被孔雀喚醒，相當於曇花一現，只有這一刻保有全盛時期的靈力，過不了多久他的靈力就會消散，靈魂則進入往生輪回，重新投胎做人。

來不及，那就只能冒險壓縮靈力了。

“你們都讓開些，不要打擾我。”朱雀閉上眼睛，盤腿而坐:“給我一個時辰，孔雀、朱雲、朱顏替我護法。”

“是！”

胡玉山再心急，也只能退到一旁眼巴巴看著，他雖然對小紅一直都是放養態度，但從小紅破殼起，跟著他已經十多年了，小紅出事他怎麽可能不急。

李長思默默站到他身後有，低聲寬慰他，小紅不會有事的。

黃金倒是沒想到朱雀會這麽看重小紅，畢竟，強行幫小紅壓縮靈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極其危險的，萬一傷到靈魂，就會影響到投胎轉世。

他不是說小紅的性命不重要，只是對比朱雀首領來說，當初作為賭註輸給青龍主的小紅，顯然是不怎麽受重視的。

小紅真的是賭註嗎？

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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